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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想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为什么不可以呢?」丁义珍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今天田国富的作为您也看见了。一份干部名单,清廉的卡住,有问题的放行,汉大帮的一网打尽,跟自己关系好的全都保下来——这叫什么?这叫排除异己,这叫以权谋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您说,要是我们让侯亮平去查查那些人——查查钱大同,查查胡小强,查查田国富名单上那些『通过』了的人——会怎么样?」
李达康盯着丁义珍,目光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丁义珍,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过了很久,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田国富,得罪你,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事。」
这话说得极重。
丁义珍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像是李达康在夸他今天穿的衣服好看。
「唉~」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我也是响应国家号召,扫清腐败分子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随意:
「再说了,侯亮平不是一直想干事吗?给他机会,让他好好干。干不好——」
他笑了笑,没有往下说。
但李达康听懂了。
干好了,说明田国富无能,提拔了一堆有问题的官员;干不好,那是侯亮平自己能力不行,跟别人没关系。
而且,不管干好干不好,侯亮平这把刀,都握在了自己手里。
李达康看着丁义珍,目光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他说。
坐进车里,丁义珍掏出手机,打开痘印。
粉丝数——两百七十万。
然后,他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省委常委会顺利召开,各项议题有序推进。另外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发送成功。
最新一条视频下面,有人在问:
「丁市长,侯亮平要来京州了?」
「丁市长,侯亮平是来谁?」
他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勾起。
夜色深沉,省委家属院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家的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
门铃响了。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半,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慧芬:「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高育良:「还能是谁?我那位好学生呗」
吴慧芬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然后打开了门。
祁同伟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微微松开,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吴老师。」他叫了一声。
吴慧芬看了他一眼,只是侧身让开,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同伟来了啊,进来吧。」
祁同伟快步走进客厅,来到高育良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只手搓了搓,最后还是坐到了沙发上。
「你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一点儿,也沉不住气。」
祁同伟往前探了探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急切:「老师,我只是想早点知道,关于那125名干部解冻的事,怎么样了?」
吴慧芬:「老高,同伟,你们先聊,我去收拾收拾。」
祁同伟:「吴老师,您忙。」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解冻是解冻了。」
祁同伟眼睛一亮。
「可是——」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纪委卡了一部分人,没有通过。」
祁同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育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尤其是和我们关系近的人。」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声音也提高了半度:「老师,这是为什么?田国富和沙瑞金这是在排除异己?」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你急什么?」
祁同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往后靠了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老师,我只是太想进步了。听见纪委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被驳回了。」高育良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祁同伟愣住了:「什么?」
高育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接近于笑的表情,但笑意没到眼底:
「丁义珍和李达康在省委会上火力全开,打的田国富无力反驳。加上何省长,和我辅助——沙瑞金让纪委对于不通过的人员,重新考核。」
祁同伟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丁义珍丶李达康,和田国富正面杠上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上次就杠上了。以前没看出来,丁义珍这家伙嘴上功夫是真厉害——」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今天会上的场面:
「那嘴跟机关枪似的,专攻对方要害。魏林森的事,韩启东的事,还有钱大同和胡小强的事——一个一个拎出来,问得田国富哑口无言。李达康在旁边配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不仅田国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沙瑞金都没能占到便宜。沙瑞金想把侯亮平调回省反贪局任副局长,被丁义珍给顶回去了,反手把人要到京州反贪局去了。」
他看向祁同伟,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有丁义珍和李达康在,田国富和沙瑞金想要安插自己人,难了。」
祁同伟听着,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震惊:「丁义珍,现在这么猛,连沙瑞金都敢顶了?」
高育良:「有什么不敢?他现在风头正盛,刚上任就办了几件大事,他不光自己成了气候,背后还有李达康和何林,他会怕沙瑞金,这个光杆司令?你要是没有那么多破事,你也硬气。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丁义珍,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
祁同伟不是丁义珍,有些东西,他实在放不下:「老师,那我进副省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