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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狗上山有多大本事，与它是否被阉没有关系。它该会什么活，就会什么活。
有个别猎人，打围用阉狗，是因为阉狗听话、不咬架。
就像赵洪斌，猎狗对他来说，更像是赚钱的工具。能给他打围赚钱就养着，等他用不上了，就把这狗卖掉。
这种事，赵家人做不出来。
这不是说赵军、赵有财多仁义，他们爷俩上山也挣钱，同样也喜欢挣钱。
可比起利益，赵家人也在乎情义。对人是这样，对狗也是如此。
赵家人舍不得祸害狗，干不出阉狗的事，也反对这种行为。
要早知道这仨是阉狗，它们仨再厉害、要价再便宜，赵有财也不会买。
可赵有财买狗的时候，问了一大堆。就刚才赵军问赵洪斌的那些问题，赵有财也都问了，但他唯独忽略了这方面。
此时钱都给人家了，狗也留下了，再反悔……赵有财感觉脸上挂不住。
该说不说的，自从家里有钱了，赵有财石林烟抽着，小汽车在门口停着，还办了永安有史以来最阔的酒席。如今的赵有财，那是相当要面子了，退狗这种出尔反尔的打脸事，是赵有财死也不会干的。
赵有财手牵着绳子，望着赵洪斌离去的方向，最终长叹一声。
“行了，爸。”这时，赵军劝赵有财道：“买都买了，就别唉声叹气的了。”
赵有财闻言，斜眼瞪了赵军一下，然后低头扫了三条狗，道：“行啊，以后这就是咱家的狗了。”
说着，赵有财手指从三条狗身上一划，比划着说道：“我给它们起名，叫大强、二强、三强。”
“嗯？”赵军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呢，王强从后面推了赵有财一把，道：“上一边子去！”
大伙呵呵直乐，赵有财笑着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黑狗，道：“这叫三黑。”
说完，赵有财又点了下另一条黑狗，道：“那叫四黑，完了那花的叫五黑。”
那花狗是黑底白花，要说它是黑狗也能将就。
“大爷，那大黑呢？”赵金辉问，赵有财道：“没有大黑，我们二黑是老大。”
“这多难听啊，爸。”赵军在一旁提议，道：“你瞅这仨狗，一个个长毛打撒的，叫大毛、二毛、三毛多好啊。”
“行啊，哥哥。”赵军话音刚落，李宝玉便附和道：“这名好听的。”
“好鸡毛！”赵有财没好气地抢过话茬，道：“我的狗，我说叫啥就叫啥。”
一提给狗起名，赵有财就来气。之前赵威鹏给他的红狗，本来赵有财为其取名为四红，让它跟家里那红狗三母子成一队，可赵军非得管那狗叫秃尾巴。
赵军这么叫，大伙就都这么叫，时间一长，那狗自己就认秃尾巴这名了。
赵军肯定不会跟赵有财犟这事，他只对赵有财说：“爸，咱家后院现在就剩一个狗窝了，我寻思给妞妞搁里呢。”
赵家后院，东西两边，一边是大锅，一边是狗窝。剩一个狗窝，就算花妞妞不住，也安排不下这仨狗啊。
当初搭了十四个狗窝，赵军就寻思不再整别的狗了。
狗帮的狗已经够多了，他们打围有枪不像刀猎，用不了那么多狗。尤其是他家头狗多，带多了狗不好，反而容易分帮。
但谁也没想到，赵有财蔫吧出的，自己又偷摸买回来仨狗。
听赵军说家里没地方安顿这仨狗，赵有财转身，对王强道：“强子，先给这仨狗牵你家去吧，搁你家养一阵子。”
说完这句，赵有财手往西院一指，道：“等宝玉搬过来，再给这狗取回来，放他那院。”
李宝玉家后院也有一排狗窝，是给小花、黑妞它们留的。但现在小两口还没搬进来呢，不可能先让狗住进去。
至于赵家的老房子，已经答应借给赵威鹏一家暂住了。过几天，赵威鹏把媳妇、老人都带来。这时候赵有财牵过去三条狗，那容易让人多想，想是不是不愿意让我们住啊。
“行，牵我那儿去吧。”王强知道赵有财是啥心思，现如今这仨狗没地方安排，就只能这样儿了，谁让这是他姐夫呢。
赵有财牵着三条狗，跟着王强往家走，而赵军等人安顿好花妞妞就回屋了。
赵军进屋时，就听王美兰问他道：“你爸又买啥狗啊？”
“唉呀！”赵军苦笑道：“稀罕叭嚓地买仨狗，还都是让人劁了的。”
王美兰闻言嘴角一扯，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顾忌儿媳妇在一旁，最后只道：“这一天呐。”
赵军知道赵有财晚上肯定得挨骂，就没再给赵有财上眼药。
而送狗回来的赵有财很是上道，主动请缨今晚掌勺，做那赵家独有的地三仙。
昨天拉回来的鹿肉、猞猁肉，就晚上吃了一顿。剩下的除了存冰箱，其余都放在大盆里用凉水拔着。
就目前来说，赵有财有两样本事都是永安第一，一是枪法，二是厨艺。
同样是地三仙，他做的就比韩大春等厨子做的好吃。
几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然后聚在一起唠嗑、看电视。直到晚上九点左右钟，食客们各回各家，赵家东西两屋也陆续熄灯。
为了王海涛这事，赵军折腾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能搂着媳妇睡个好觉了。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五点半，赵军感觉到马玲起床，他紧着就起来了。
他爹把喂狗的活推给了马玲，以前四条狗，马玲还能喂。现在十三条狗，马玲自己怎么喂？
小两口穿好衣服，到外屋地去洗漱。早晨烧炉子，火墙一热，这屋里可暖和了。
赵军擦脸的时候，就听王美兰吩咐赵有财说：“他爸呀，你去捡两块豆腐、换点干豆腐。今天儿子打回鱼来，咱焖鱼吃。”
好嘛，她儿子还没出门呢，她就惦记上咋炖那鱼了。
赵有财也听话，拿着盆装着黄豆就走了。
赵军、马玲到外头，马玲抱柴
生火烧水、赵军下窖取土豆、到仓房取苞米面。
等插好了狗食，赵军、马玲分开喂狗。
马玲对狗很有耐心，这点赵军上辈子就知道。而且马玲喂狗也舍得给吃，这点看黑虎对马玲的亲昵程度就知道了。
喂完狗，赵军让马玲回屋帮王美兰做饭。他在外面把大锅、锅铲刷干净，等狗吃完食、舔完盆，赵军又给它们的盆里倒上温水。
吃完早饭，赵军和邢三往解放车上装东西。今天打鱼，家伙事带不少呢。
地笼、挂网、抬网、撒网，还有捞网。再有大铁盆、水梢、喂得罗，镐、大锤、铁锹、二齿挠子……
赵军临走前，王美兰、马玲都出来送。打鱼没危险，娘俩出来单纯是盼望赵军他们能多打鱼。
要不然，家里没啥吃的了。
赵军、邢三上了解放车，在屯子转了一圈，给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李如海都拉上，一起出了永安屯。
今天是1988年的4月1号，东大沟靠河沿边已经开化了，但化的不多，就两米来宽的一溜。
在那河沿周围，有不少捡臭鱼的。
这个季节，赵军家都没吃的，更何况这些人了。
这个季节还太冷，水里的鱼不吃食。所以，就现在东大沟没法钓鱼。沿河沿那一溜，也就能下地笼，或是用树条子编的捕鱼篓。
但这两样渔具，都不是当时就能起出来的。最近东大沟附近溜达的人还多，今天下里地笼、捕鱼篓，明天再来就有可能找不着了。
赵军他们有车，就一直沿着水源往上走。
走出约摸三四里地，前面河汊两边就出现了水泡子。
水泡子有大有小，有的小水泡还没游泳池大呢。
“啪!啪！”开车的赵军，感觉到后面有人敲车厢，他便踩刹车把车停下。
“大哥。”赵军推开车窗，冲后头喊道：“开干呐！”
“开干，兄弟。”在后车箱里的张援民喊道：“别走了，这泡子都能有鱼。”
听张援民这话，赵军、王强、邢三便开车门下车。
这时，张援民几人已经拿着撒网下了后车箱。
这里的撒网不是个动词，而是名词。这种网又叫手撒网、手抛网、旋网，顾名思义是人用手将网撒入水中。
这网边缘转圈系着铅制的坠子，网被撒出去时，整张网张开、网口朝下。
由于坠子有分量，会坠着网快速入水。
然后拽连网的绳子，这网就向里收。网内的鱼，鱼鳍、鱼尾挂在网上走脱不掉，随着拽网一起上岸。
张援民买孙家这张网是五米半的网，这是孙大下巴生前找人织的。
这个五米半，说的不是网直径，而是这网收起来以后，足有五米半高，这样直径就能达到八米。
这网比人都高多了，李宝玉、解臣两人一前一后，将网扛到大水泡子旁。
这大水泡子快赶赵家前院大了，水面上的冰已经化没了。靠岸的地方，反倒有一圈冰。
这种泡子里，属于静水，正适合撒网。
李宝玉、解臣将网放下，张援民开始捡网。
捡网第一步先理绳，网上的绳还十来米长呢。
张援民为自己这帮兄弟做展示，只见他右手连续拽绳，将绳子二三十公分一段一段地理在左手中。
这么做，是防止绳子拧劲。等绳子到头，就见绳子连着网中央，所以此时网呈圆锥形。
张援民还像理绳子那样理网，五六十公分一段的网，同样掐在左手中。
张援民左手提在半空，剩下的网垂下有两米左右，张援民右手在腰处，揪住一缕网轻轻往外一抖。
随着张援民这一抖，此时贴地的一个坠子向外一分。紧接着，张援民抖下一缕网，第二个坠子往外分开。
就这样，张援民将一个个坠子抖开。抖到最后，所有的坠子在地面呈一个圆圈。
这准备工作都是必不可少的，而且还得做好。要不然坠子绕在一起，撒出去的网就不可能开。
张援民左手捏着绳子和一部分网，悬在与他脸齐平的位置，右手提起一溜网，大概带着三四个坠子交在左手同样捏住。
然后，张援民向右侧微微弯腰，右手垂在膝前，四指勾网使虎口捏住。连续重复着动作，四指越勾越往上，慢慢地将网离地一米的截面大部分收在右手。
当收到最后剩三缕网，剩三个坠子的时候，左手将这三缕网一折、一捏。然后张援民右手提网往左一折，整张网都被提起的同时，左手又将折过来的网都抓住了。
这时五米五高的网，有将近五米都在张援民手中抓着。剩下的网，垂在张援民小腿前，垂下的一个个坠子离地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关键的是，坠子一个是一个，不缠、不乱。
此时的张援民，背对着水泡子，只见他双手持着捡好、理好的网，将网往右前方轻轻一推。
等力道尽了，张援民双手把网往左边一带，当网摆到他身体左侧的时候，张援民以右脚为轴，大转身的同时，两手翻腕一起将网用力甩出。
右手离、左手跟，离手的网带着绳子被甩在水面上空，网边出边展。
当网全部展开之时，就是落水之刻。
网边缘转圈都有铅坠，这些铅坠沾水的瞬间，就带着网沉入水中。
这时张援民手里还有一截绳头，此时距离网出手，不过两秒的时间。眼看出手的绳子大部分入水，没入水的部分也被抻直，这就是网到头了。
张援民双手并用开始拽绳，赵军等人见状，急忙上前看鱼货。
这时候就不着急了，随着十多米的绳子一段段折在手中，渔网开始出水。
头三米网出水都不见鱼，往下忽然出现一抹黄黑。
“有了，有了。”张援民周围，老的、少的都激动起来，跟没见过鱼似的。
打围和打鱼的乐趣就是这样，主要一个重在参与。
“嘎牙子！”李如海眼睛不是最尖的，但他嘴是最快的。
“这里还有嘎牙子呐？”赵军也有些惊讶，而这时渔网临近出水，就见水面有水花翻动。
“有鱼！”就见靠网底处转圈，粘着十多条十来公分的小鲫鱼。
这泡子里的鱼，也就这么大了。这鱼焖着吃，刺小、刺细不好摘，但煎着吃就好了。
一帮人七手八脚地摘鱼丢进喂得罗里，嘎牙子身上鱼鳍似刺最是难摘，但这鱼酱焖是绝了。
这一网收获一般，但此时众人都来了兴致，就见邢三也冲张援民道：“张小子，让我甩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