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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破甲(第1/2页)
巴图是第二天的午后回来的。
他不是回那道河床。他绕了。
赵磊在城头上,从清早开始报。
“沉哥,北边有队人。“
“多少。“
“数不准。四十往上。“
“四十往上。“陆沉把账册合上。
黑鸦进沉渊地界的时候是四十一个。昨天在河床里卸了十八个。今天他回来,赵磊听见的是四十往上。
“他把人补齐了。“苏清雪说。
“他没补。“陆沉说。
“那怎么会有四十往上。“
“他昨天留了活口。“陆沉说,“那十八个里,跑掉的、被放回去的,今天全回来了。“
“他昨天不是要跑。“
“他昨天是去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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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这一次没绕。
他从北边直接压过来,压到沉渊北门外十五里一处旧砖窑——就是他自己扎过营的那处。
四十一个人,又摆开三层弧。
摆完,他没动。
“他在等。“赵磊说。
“等什么。“
“等我们出去。“
陆沉上了城头。
他站在北城墙上,往北看。
北边那片砖窑,隔着十五里,看不清人,只能看见一排排低的影子。
真·解析,铺出去。
铺到十五里外,铺到那三层弧上。
【目标:黑鸦(第二次·北门十五里·砖窑)】
【阵型:与昨日阵位一致,三弧三层】
【人数:四十三。外弧十二、中弧十八、里弧十三】
【变化一:中弧由十六人增至十八人;里弧由八人增至十三人】
【变化二:新增加的九人,全部编入里弧】
【变化三:里弧新九人,队列位置不平均分布——七人在团长右侧,两人在团长正前方十五步处站定,不动】
【结论:他把这一夜补来的、最能打的人,全压到自己身边。这个阵不是来打的。是来“顶“的——顶住正面,让某一样东西能从别处过去】
【某一件事】——他没有摆出第二处队列。他要派出去的那一路,不在这个阵里。】
陆沉把解析收回来。
“赵磊。“
“在。“
“你听东、听南、听西。“
“不听北?“
“不听北。“陆沉说,“北边这一排,是摆给人看的。“
赵磊愣了一下,把耳朵转向其他三个方向。
听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
“沉哥。“
“说。“
“南边。“赵磊说,“南边药路第三站,有队人。“
“多少。“
“二十上下。“赵磊说,“装备轻,没车。“
“往哪走。“
“它不走药路。“赵磊说,“它从药路北边的荒地里,往第三站后头绕。“
“第三站多少人。“
“裴钧留了二十个。“
“三个时辰以前,裴钧已经把人调走了。“陆沉说。
“调哪去了。“
“调到河床去收尾。“陆沉说。
城头上,静了一下。
“沉哥,你这是——“
“我故意的。“陆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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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放他走,他说他还有一张牌。“
陆沉把两手按在城垛上。
“这张牌,不是他多出来的人。是他分出去的人。“
“他进沉渊地界的第九天,为什么绕三圈不进正路。“
“他在看我的路。“
“他看的是药路、油线、矿点,可他要的不是这三样。“
“他要的是——趁我盯着他的时候,从我背后来。“
“所以昨天他从河床里走了,他没回砖窑。“
“他去接人。“
“接谁。“
“接他早先分出去的那一路。“陆沉说,“他自己来当那个摆给人看的。」
苏清雪看着他:“那你今天出来打他,背后就是空的。“
“是空的。“陆沉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上一次在河床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陆沉说,“他说他算漏了一件事。“
“那件事不是我没算到他有牌。“
“那件事是——他以为我算不到他的牌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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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的第二张网,从昨夜就张好了。
昨夜,裴钧的人从河床撤了。
撤得很明目张胆。二十个人,点着火把,走大路,回城。
火把走了两个时辰,出了南门。
出南门以后,火把灭了。
人没回城。人进了药路第三站北边那片荒地,伏了下来。
“二十个够吗。“苏清雪问。
“够了。“陆沉说,“他不是来打第三站的。“
“他来干什么。“
“他来烧第三站的粮。“陆沉说,“第三站的粮,是药都供的。烧了,药路上的车就得断三天。“
“三天,是对我的第二下。“
“第一下,是巴图在北门外站着,让我不敢出城。“
“第二下,是他的人从南边烧粮,让我没粮。“
“两下夹住,我就得在城里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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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打法,是两处同时。
第一处,北门外十五里的砖窑。
陆沉没有出城。
出城的是孙强。
“屠“没有。孙强带的是三十个战斗组,从北城墙下的暗门出去,走的是城北那片旧砖厂的地基。
旧砖厂的地基是软的,踩上去陷半只鞋。三层弧的外弧,十二个人散在砖窑外头的高处,脚底下是碎砖堆。
孙强没去砖窑。
他去的是砖窑和三弧之间的那道空场。
他把三十个人摊开,摊成一条横线,正好卡在外弧与中弧之间。
卡住,不动。
外弧十二个人,站在高处,看见底下多出一排人。他们要报。他们的报是喊——喊给谁听,喊的规矩里没写;他们喊完,就算交差。
喊完,中弧动了。
中弧十八个,是两两背对的。中间那十八个人的背,是十八条背对着背。
孙强等的就是他们动。
他把防线往里收半步,让出半步。中弧往里压的那半步,正好踩进旧砖厂的地基里。
地基是软的。
十八个人的脚,一齐陷下去两寸。
两寸不多。可两两背对着背的人,只要有一个脚位差两寸,那两张背,就贴不住了。
孙强带着三十个人从软地里压上去。他不砍第一个,也不砍最后一个。
他只切中弧那十八个人的接缝。
一刀一处接缝,一处一条线。中弧的横排,被切成一段一段,一段一段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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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在南边那片荒地。
巴图派出去的那二十个人,装备轻,走荒地,绕到药路第三站的后头。
绕过去的时候,他们看见第三站里,灯亮着,车停着,粮堆在院里。
一个守兵都没有。
带头的那个停住了。
他停住的时候,裴钧的人从荒地的草疙瘩后头起来了。
不是从后面。是从两侧。
二十个人从两边压过来,先不接战,先把他们的队形两端卡住。卡住以后,中间那二十个人就成了一条线。
一条线,打中间。
裴钧的人从中间那一段切进去,切一段,压一段。
二十个人,被切成了三段。
前段八个人往前跑。跑出去两百步,前方是一片旧耕地的垄沟——那垄沟里趴着十个人,是昨夜从河床撤回来的一半裴钧的人。
中段七个人往两侧退。两侧是荒地,没有遮拦,退了三十步,就退不动了。
后段五个人往上退。上头是坡,坡上是第三站的望台,望台上站着三个射手。
没有一处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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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外那一边,打了半个时辰。
孙强把中弧切开的时候,外弧十二个人,还站在高处。
他们站了很久,一步没动。
等到中弧散了,外弧中间有一个人先站不住了。他从高处下来,走了三步,走到软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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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脚,陷了。
后面十一个人跟着下来,走的是同一片软地。
十二个人的队形,散在了一片会陷脚的地上。
孙强没有追。他只做一件事——把三十个人排成一线,横在那片软地的外沿。
不追,不上,不喊。就是站着。
外弧这十二个人,进不来,也退不快。退一步,陷一步。
他们站在软地里,站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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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弧是最后动的。
巴图身边那十三个,终于动了。
十三个人的队形,是前面两个、左右各三、中间五个。前面那两个站得最靠外,站定不动,像是门。
陆沉这时候从城的暗门出来了。
他一个人,走过北门外的空场,一直走到砖窑前三步。
巴图站在车边,看见了。
“你出城了。“他说。
“出城了。“陆沉说。
“你城里有兵,你不派。“
“我派了。“陆沉说,“孙强在北边,裴钧在南边。“
“那你一个人来。“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要看一样东西。“陆沉说。
“什么。“
“我昨天看你的壳,只看了七成。“
“今天我想看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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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弧那十三个人,先上来的是前面那两个。
他们不是冲。他们是一步一步走的,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走得一样快,脚落在地上,声音是一样的。
陆沉迎上去,走的也是三步。
第一步,他偏开了第一个的正前方,从两个人的中间穿过去。
这两个人是队形的“门“。门一开,后面的十一个就得跟着重新铺开。
第二步,他站到了这两人的正后方——那是这个队形唯一一处视线被自己人挡住的地方。
第三步,他抬手,按在第二个人的肩上。
不是打。
是“停“。
那个人被这一按,脚慢了半拍。他的同步,断了。
断在半拍上,后面跟上来的那三个,直接撞在了他背上。
三个人绞成一处,堵住了后面的人。
陆沉从这一处空隙里穿过去。
他一次都没有挥刀。
他穿过去的时候,只做了两件事:错开一步,按一下肩。
三步之后,十三个人的里弧,已经成了三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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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终于动了。
他迈出第一步,脚落在砖窑前的硬地上,地上那层旧砖渣被他踩出了一声闷响。
他走得不快。一共走了七步。
七步里,他的双肩绷起来,脖子后头的肉拱成一圈,整个人的身形往外张了一整圈——那层壳在起。
他的表皮没有变色,也没有发光。可他走过去的时候,身边那几辆车的车板,被气流带得轻轻响了一下。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退。
真·解析,铺到最后一次。
【目标:巴图(战斗态·外壳全开)】
【结构:外层序列壳已充起,全部序列束自左肩胛内侧那个“结“向外铺开】
【壳的张角:约一百七十度;正面与右侧最厚,左侧有约十五度的“薄区“】
【薄区位置:左肩胛内侧,第三束与第四束之间】
【结构核特性:结是本体序列与外来序列的咬合点。结在张力最大时会略微“浮“起约半寸——这半寸,是全壳唯一一处能以一次外力直接命中核的位置】
【时机:他起手时,双肩先绷;绷到最紧的那一瞬,结会浮起】
【备注:只有一次机会。第一次失手,他会把壳收紧,薄区就不再露】
巴图走到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他的右臂抬起来。
陆沉没有接他这一臂。
他侧了半步,从巴图起手的正前方,闪到左侧。
那半步很短。短到巴图第二下没能收回来。
陆沉的手,落在他左肩胛内侧。
按下去的那一下,很轻。
可这一下,落在那枚浮起半寸的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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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散的声音,不像碎。
像一件绷了很久的东西,被抽掉了一根线。
巴图全身那一层往外张着的气,从肩膀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泄。他的身形缩回原来的大小,肩背落下,脖子上那圈拱起的肉平了。
他站在原地,没倒。
他抬起左臂。
抬到一半,停了。
左臂从肩上垂下来。他试了两次,抬不起来。
不是断了。是那一整条臂上的力气,被人从根上抽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又抬起头看陆沉。
“你从哪看见的。“
“昨天。“陆沉说,“你在车边站了半个时辰,一直把左边对着车。“
“你摆阵的时候,左边永远多站两个人。“
“你走那七步,先起的是右臂。“
“你的壳,厚在右边。“
巴图站着,没有说话。
他的十三个里弧,已经被拆成三堆。他的中弧,在软地里散了。他的外弧,站在陷脚的地上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
“四十一个人。“他说。
“昨天十八个,“陆沉说,“今天四个。“
“你还有多少。“
巴图看着他。
“我不告诉你。“
“你不用告诉我。“陆沉说,“你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带的人,都是'做出来的'。“陆沉说,“你做不出来的时候,就会来跟我谈。“
“或者来找我拼命。“
巴图没有再说。
他用右臂把肩上的旧外衣拉正,转过身,往北走。
走了十来步,他停住。
“陆沉。“
“说。“
“你破了我的壳。“
“壳散了,我还是星耀。“
“我知道。“陆沉说。
“你知道,你还放我。“
“今天不打完它。“陆沉说,“留着下次打。“
巴图站了一息。
然后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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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窑前头,风把烧过的灰吹起来一层。
孙强从北边过来,一身的土。
“沉哥,里弧那三堆捆了。“他说,“中弧在软地里蹲着,站着不敢动。外弧那十二个,你看着办。“
“放了。“
“放了?“
“十二个。“陆沉说,“你数过没有,这十二个人,是这个团里唯一'没被做过'的人。“
孙强愣了一下。
“从河床到今天,“陆沉说,“他们那边的'做出来的',死了、散了、蹲了,四十一个里快四十个。“
“剩下来还能走路的,就是这十二个。“
“他们不是巴图的人。“陆沉说,“他们是巴图的'料'。“
“你今天把他们扣下,巴图就要再'做'十二个。“
“你放了他们,他们跟着巴图回去。跟着回去,他们就会看见——他们旁边那些人,是怎么一个一个被换掉的。“
孙强想了想,把刀插回鞘里。
“沉哥。“
“嗯。“
“你今天一个人接十三个。“
“十三个不多。“陆沉说。
“你昨天说,你算漏了一件事。“
“今天没漏。“
他转过身,往城门走。
北门外的空场上,云从北边压过来一线。
城头上的灯,正一盏一盏点起来。城墙里头,是两万三千张嘴,是今天一天都没停过的炉子,是林晚在净化堂点的那盏灯。
前世他也一个人接过一队人。
那一次,他站在一条断了的桥头上,接住了对方十一个。接完,他站在桥上等到天亮,没有一个人来,也没有一面旗。
这一世,他今天也接住了十三个。
接完,他往城里走,城里有灯。
(第10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