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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矿眼(第1/2页)
废矿区的风，是从地底往上吹的。
陆沉带的人不多：孙强的战斗组二十个，裴钧带的旧部十五个，还有六个懂矿脉的矿工——都是沉渊矿上干了最久的老手。加上他自己，四十二个人。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黑到了废矿区边缘。
站在坡上往下看，那片地方像被人从天上砸过。地面塌成大大小小的坑，坑与坑之间，横着一道道断裂的岩脊。旧矿轨歪七扭八地插在土里，像折断的骨头。没有活物，没有声音，连风都是绕着一个方向走。
“这地方。“孙强啐了一口，“瘆人。“
陆沉没说话。他把一只脚踩在坡沿上，真·解析，铺了下去。
解析不是往远处铺，是往下铺。
像把一只眼睛，塞进了地底。
第一层，是松的。塌方、浮土、母巢残余的碎核，混在一起。这一层没用，也危险——脚下随时会再塌一次。
第二层，开始有纹。一条一条，暗红色的，横着走。是老矿脉的边。灾变前被挖空过，只剩薄薄一层壳，采不出东西。
第三层——
陆沉的眼神停住了。
【目标：废矿区·地层基因序列（真·解析·第三层）】
【结构：三处高密度序列团，呈“Y“形分叉，分别位于旧矿轨北端、中央塌坑东南、西侧断崖下】
【特征：序列团密度为地面矿脉的九倍以上；外围有天然晶壳包裹，未曾被开采】
【成因：母巢过境时，地底残余矿脉与母巢序列发生“重结晶“，密度被强行压缩。旧时代的探测手段读不出这种结构——它们的仪器，只认老矿脉的形态】
【备注：这三处，是全区的“眼“。地面所有旧矿洞，都是从这三处泄出去的支脉。真正的东西，一直压在底下。】
陆沉慢慢收回了解析。
他站在坡上，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沉哥？“孙强在旁边等得心焦。
“找到了。“陆沉说。
“去哪处？“
“三处都在。“他转身看那六个老矿工，“你们几个，跟我下去。别的地方不许踩，跟着我的脚印走。“
“城主。“一个姓周的老矿工往前一步，“我们看了一辈子矿，这地方……看不出有矿。地表全是空的。“
“地表是空的。“陆沉说，“底下不是。“
老矿工还想再说，陆沉已经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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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下，是另一个世界。
三处富矿，两处都在百米以下的岩层里。陆沉带人下到第一处——旧矿轨北端——的时候，老周的手抖了一下。
那不是矿脉。
那是一堵墙。
一整面岩壁，全是密得几乎没有缝的晶簇。晶簇的颜色很深，深得发暗，可往下照灯，光一进去，整面墙就亮成了一片。老周伸出手，在最近的一簇上摸了一把，然后缩回来，看自己的手指。
“这是……“他的嗓子有点哑，“我干了一辈子，没见过这种。这是矿吗。“
“是矿。“陆沉说，“是压出来的矿。“
“压出来的？“
“地层和母巢的序列撞在一起，撞了几百万年。“陆沉说，“地面那点晶核，是从这面墙上，一点一点漏出去的。“
老周站在原地，没动。他抬起头，看着那面从头到脚、看不到边的晶壁，眼睛慢慢红了。
他干了一辈子矿，一辈子都在往地底下刨薄薄的一层。他一直以为，矿就是这么薄的东西。
“城主。“他忽然说，“这地方，得守好。“
“知道。“陆沉说。
三处富矿，他带人挨个标了位。第二处在中央塌坑的东南侧，比第一处更深，晶层也更厚。陆沉让人在两个入口各打入一根铁钎做记号，钎子插进去，哐当一声，是碰到硬底了。
第三处在西侧断崖下，最浅，也最脆——上方岩层只有三层，稍一用力就会塌。
“这处先不碰。“陆沉说，“塌方了就废了。“
“那两处呢。“孙强问。
“两处，够我们吃十年。“
他蹲在最浅的那处旁边，把手掌按在断崖的岩面上。解析反馈回来的读数，比另外两处还要密。
【目标：西侧断崖·矿眼（第三处·未采）】
【状态：序列密度全区最高，但顶板不足——上方仅剩三层岩，最薄处不足两米】
【风险：直接开采，三日内必塌。塌了，这一段矿眼会连着一整片地层陷下去，永久报废】
【备注：这一处不能急着挖。得先用支撑法，从外侧慢慢剥离。急，就是把十年的家底，一天烧光。】
“这一处等以后。“陆沉拍了拍手上的土，“先把能吃的先吃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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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东边，有光。
那是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正从矿点方向扫过来。
“沉哥，“赵磊压着嗓子报，“东边十五里，一队人，二十上下。往我们这边来了。“
“它发现了。“裴钧走过来，手已经按在刀上。
“三处矿点在往这边推。“赵磊耳朵朝东，“不是要打。是来看。“
陆沉站在坡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灯柱，没动。
“它知道我们在找东西。“他说，“它想看看，我们找的是什么。“
灯柱扫到坡下的时候，那队人停住了。
然后，他们的队形变了。
二十几个人，一瞬间散成三路，两路往左右包，一路正面压上来——是标准的钳形。
“不止二十。“赵磊急了，“后头还有！四十，六十——它把三处的人调来了一处！“
“它调人，我们也调。“陆沉没动，“急什么。“
“沉哥，我们只有四十二个。“
“你数过他们的灯吗。“陆沉问，“灯柱三根，队形三路。三路里，只有正面的那一路是齐的。左右两路都是拼起来的——口令不熟，走得也不齐。“
“它是临时凑的。“
陆沉把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插回鞘里。
“临时凑的队，最怕一件事。“他说，“怕自己被抛下。“
“孙强。“
“在！“
“正面。你带战斗组。“陆沉说，“别冲太前。“
“裴钧。“
“在。“裴钧一步上前。
“你熟它。它的队，什么毛病，你说。“
裴钧是星耀旧将，归顺前打过三次苍穹的队伍。他盯着下面那片散开的队形，看了两秒。
“它的人，装备好，怕死。“他说，“队形是摆给人看的，真打起来，谁的位子谁都不肯丢。一旦有人掉队，整队不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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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陆沉说，“那就先断它最外头那一层。“
“左翼比右翼松。“裴钧指着坡下，“左边那队压得急，脚下踩的是浮土。浮土一陷，他们的枪口就得往下。“
“孙强从左面推。“陆沉说，“裴钧，你绕到右翼后头，断他们的退。断退就够了，不许追。“
“明白。“
“记住一件事。“陆沉最后说，“留几个能走的。“
孙强的战斗组一出手，就压住了左翼。
他不走中路，专挑浮土带。二十个人贴着坡脚，从左面斜插进去，一刀劈开对方第一个火力点，然后立刻收刀、后撤半步——浮土正在往下陷，对面那队人的脚，正踩在上面。枪口一歪，孙强的第二刀就到了。
三下，左翼就散了。
右翼那边，裴钧的人从断崖背面绕了过去，只做了一件事：把他们的退路堵住。堵住之后不喊不动，就是站着。右翼那队人回头看见退路没了，阵脚一下就乱了，往前是坡，往后是崖，中间是一道不宽的空地。
陆沉就站在这片空地上。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没动。
正面那队人冲上来，第一个冲到十步之内的时候，看见了陆沉的脸。
然后那队人的脚，齐刷刷钉在了地上。
星耀。
那两个字，不用谁说。冲锋的势头，是能看见的——就像撞上一堵墙。
“放下。“陆沉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夜里，传得很远。
“带头的，留下。其余的人，放下东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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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留下的是三个。
一个是左翼的队副，姓吴，肩上挂着队标。另外两个是被挤到中间、跑不掉的普通队员。
陆沉没让人动他们。他蹲下来，蹲在姓吴的队副面前。
“你们三处的人，挖地下，挖什么。“
姓吴的咬着牙，不开口。
真·解析，无声铺开。
【目标：吴姓队副（苍穹·东区矿点·第二队副）】
【阶位：铂金（药力堆砌，根基虚）】
【破绽一：右手虎口有新鲜磨痕，磨的方向与掘进镐一致——他这三天，亲自下过井】
【破绽二：胸前内袋有一张折了四折的纸，纸质极薄，是“流转单“——上有编号与“收货“字样】
【破绽三：他每日收到一条固定频段的短讯，短讯只报一样东西——“第几层“】
【备注：他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运货的。他真正怕的，不是死，是回去交不了差。】
“你们不是来占矿的。“陆沉说。
姓吴的抬起头。
“你们是来收货的。“陆沉看着他，“挖一层，报一次。今天是第几层？“
姓吴的脸，一下白了。
“第三层。“陆沉替他说了，“我猜，也是挖不动的那一层。“
队副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们挖到第三层，就挖不动了。“陆沉站起来，“底下的东西，硬过你们的镐。所以你们才急着往下，急着加人。我不是来抢你这三处矿点的。“
“我是来告诉你东家一句话。“
他俯下身，声音很轻。
“他要的那三处东西，我看见了。“
“回去，把这句话带到。“
姓吴的僵在原地，半晌，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有……“
话出口，他自己先闭了嘴。可已经晚了。
陆沉站起身，转身看向裴钧。
“听见了。“他说。
“听见了。“裴钧点头，“他说的不是'有货'，他说的是'有那三处'。他知道数目。“
“他一个队副，不该知道数目。“陆沉说，“除非有人在对面，把底下的图画给他看过。“
“沉哥的意思是……“
“意思是，它拿我们的地，当它自己的矿在算。“陆沉看着东边那三处矿点的方向，“它比我们更早看见这片地底。它不是来断我的，它是来取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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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人走的时候，孙强不乐意。
“沉哥，这三个，放回去，明天就带人来。“
“带人来干什么。“陆沉问，“来挖底下那三处？“
孙强一愣。
“他回去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替我做事。“陆沉说，“我要它知道，我看得见它看不见的东西。一个知道自己被人看透了的人，会先慌。“
“慌了，就会出错。“
三个人互相扶着，往东走了。走出半里地，那个队副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坡上那道影子。
然后他低下头，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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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四十二个人在坡下的背风处歇脚。
火不大，只烧了一小堆。老周坐在火边，手里还攥着一把从矿壁上刮下来的碎屑。他捏着，看了又看，像怕攥碎了。
“城主。“他开口，“明天挖吗。“
“挖。“陆沉说，“明天先挖北端那处。三百人下去，两班倒。“
“三百人。“老周低声念了一遍，忽然咧开嘴笑了，“好，好。“
“你笑什么。“
“我干了一辈子矿。“老周把手里的碎屑举到火边，让火光照着，“以前挖一天矿，出一斗晶核，得看东家的脸色。今天这一把……“
他没说下去，只是把它拢进掌心，收好了。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前世他也带人挖过矿。那是在废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人、几把生锈的镐。挖出来的东西，还没捂热，就被人抢了。那时候他身边没人守，也没人替他看东边的灯柱。
他抬头看了看东边。灯柱还在，只是退远了。
火边，孙强在磨刀，裴钧在看地形，赵磊的耳朵开着，朝东。四十二个人挤在一起，谁也没多说话，可谁也没睡死。
“沉哥。“赵磊忽然低声道，“东边那三处，灯全灭了。“
“灭了。“
“它撤了。“
陆沉看了一眼东边。三处矿点的方向，一片漆黑。
“不是撤。“他说。
“那是什么。“
“是回去了。“陆沉把火拨了一下，“回去报信。它有一个人要报。“
火光跳了一下，把坡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第一条链，接上了。“
（第0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