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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观风归来(第1/2页)
白鹿山大吃一惊,差点跳了起来。他和白莲教的联系,连靠山会都没告诉过,吴礼从何得知?
见他那副神色,吴礼就知道猜准了。其实王道亨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是让他先诈一下。
之所以怀疑他与白莲教有关联,一是他当初和潘家对战时,曾经请过高手出阵,最后才得以惨胜。
二是他后来策划刺杀过杨成,虽然断了腿的孙则对此事讳莫如深,但有传闻刺客是个高手。
这年头儿,高手本就不多,肯收钱杀人的就更不多,一般都是缺钱的白莲教在做这样的生意。
白鹿山以为吴礼已经掌握事实真相了,加上他知道吴礼也不可能拿着个害自己,也就直接承认了。
“不瞒将军,确实打过交道,但只是生意往来。他们想让我入教,开玩笑,我活腻了吗?”
吴礼对白鹿山的坦诚态度很满意:“老白,我有个妙计,可以弄死杨成,你愿不愿意帮忙?”
白鹿山愣了一下,颓然摆手:“没用,我找过他们里面的高手,可不知为何竟然失手了。
经过那一次后,杨成更加警惕了,现在杨家湾像铁桶似的,陌生人根本进不去。”
吴礼摇摇头:“杨成功夫不低,又从不落单轻入险地,想刺杀他是很难的。
但若杨成和白莲教有勾结,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抓他,他若敢拘捕,我便可当场格杀。”
白鹿山看了吴礼一眼:“真打起来,只怕你手下那点兵未必能攻下杨家湾来。”
吴礼狞笑道:“不需要我攻下来,只要他罪名坐实了,兵部自然会派军队来的。
别说杨家湾,就是整个海盐百姓,朝廷大军要全杀了,也是如割草一般容易。”
白鹿山的眼睛亮了起来:“可是,杨成日子过得好端端的,怎么会勾结白莲教呢?”
吴礼阴笑道:“他不勾结白莲教,难道白莲教就不能勾结他吗?这种事,就像男女一样。
平常人只觉得男人会勾引女人,殊不知,女人也是会勾引男人的。
若两人被捉奸在床时,还有谁能分辨得清,是谁先勾引谁的吗?”
白鹿山站起身来,兴奋得直喘粗气,但随即又想到了难处。
“白莲教从来不会白做事的,而且价钱很贵。雇他们杀个人就要五百两。
请他们陷害杨成,只怕没有一千两银子是下不来的。我此时哪有那么多钱了?”
白鹿山说完看着吴礼,主意既然是你们想的,我去跑腿儿,钱自然要你们出吧。
吴礼拍了拍白鹿山的肩膀:“老兄,你是了解我的,我来的时间段,哪有什么钱财?
你毕竟曾是海盐首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扫扫钱箱子,还是能扫出来的。
你别忘了,靠山会下面像你这样的人可不少,不一定非要你去办这件事儿的。
无非你刚好是海盐人,这事儿交给你办最方便罢了,这也是靠山会给你的机会。
你想想看,你若不能证明自己还有用,靠山会又如何会继续扶持你呢?
若没有靠山会扶持你,你剩下的那点银子,还能维持你家人花销多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全家难道还能接受像普通百姓那般吃糠咽菜的日子吗?”
白鹿山咬牙道:“你们想对付杨成,海盐之地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了吧。
何况这事儿再怎么说,也要和白莲教接触,这是何等危险之事?
掉脑袋的事儿都是我去干,靠山会出点钱怎么了?我确实是没钱了!”
吴礼冷笑道:“靠山会是不会出钱的,不是他们没钱,是不能在此事中留下蛛丝马迹!
杨成影响力再大,终究也是在海盐称王称霸,对靠山会的实质影响并不算大。
所以对靠山会来说,对付杨成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儿,犯不上冒着勾结白莲教的风险。
此事你愿意干就干,不愿干就算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也不用找王侍郎了,请吧。”
白鹿山愣住了,他就像一个跟人讨价还价的顾客,假装转身离去时,压根没人喊他留步。
但那件商品他又不能不买,就像某种药丸儿,他不买,对方损失的是一桩生意,他损失的却是男人的尊严。
默然许久后,白鹿山咬牙切齿:“请吴将军转告王侍郎,我干了。砸锅卖铁,我也要拼一把!”
吴礼瞬间露出了自己人的笑容:“好,有种!不愧是被靠山会看中的人!
老兄放心,王侍郎说过,此事若成,靠山会必然全力扶持,海盐还是老兄的天下!”
观风史回京了。他回京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拉上窗帘儿,用了很多的纸。
他时而亢奋,时而冷静,时而面红耳赤,时而呼吸急促,时而手速极快,时而停手沉吟。
在扔了满屋的纸团后,他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将两本小作文认真地收了起来。
第二天早朝,观风史上朝,朝中倒有一多半儿不认识他的。
因为观风史都是从一大堆默默无闻的御史中选择的,他们若无人弹劾,平时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靠骂人升官,而观风史则是御史台里所有的工作中升官最快的一种。
当然,观风要有结果才行。如果你去转了一圈儿,回来连个像样的小作文都写不出来,那就别指望了。
既然观风史上朝,那今天朝堂的焦点自然就是此事了,连朱元璋都很重视地挺直了身子。
“皇上,臣林德清奉旨到苏州府及海盐等地观风巡查,今日回朝缴旨,幸不辱命。”
朱元璋点点头,示意他进入正题,不要磨叽,自己很忙的。
“臣在苏州府时,表面看似一片富足和谐,然臣以小行商的身份,混迹三教九流,得知并非如此。”
小行商,也就是货郎一类的,这类人群体复杂,行踪不定,看起来最不扎眼。
“臣在城外打听到,当地富户对知府赞誉有加,认为知府秉公执法,清廉自守。
而穷人则对知府不予评价,大多闭口不言,称升斗小民,安分守法,不与官府打交道。”
靠山会的人心里暗暗叫好,看来知府的舆论控制工作做得很不错,替补捕头干得很好。
“然而臣在城内之时,见到府城捕快严厉盘查入城行人,稍有可疑,便动辄审问尾随。
臣幸亏提前准备了本府身份,才得以在城中停留。臣的随从都在牢里关了三天才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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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郭桓请求发言:“朝廷有令,凡流窜人口,皆当严查,以防有流民成风,不事生产。
何况前些日子,正是府试院试两轮科举之时,为防有人捣乱,严查似乎无可厚非。”
朱元璋对此倒不反对,他确实主张严查流民的。虽然行商可以活跃经济,使商品流通。
虽然走江湖卖艺的可以丰富百姓的文化生活,但这些都不是根本,根本就是种地。
流民越多,就说明种地的人越少,但流民一样要吃粮食,吃不饱一样会造反,所以要严查。
“然而因祸得福,臣在外面所得信息不多,臣的随从在牢里却听到了不少消息。
因为牢中人太多,很多人都挤在一个牢房内,经过甄别身份后,逐渐释放。
那些被抓入牢中之人,城内城外的都有,大都是对知府心存怨念,可能会泄露真相。”
朱元璋淡淡地问道:“哦?这些人都是以什么罪名抓起来的呢?或许当真有罪?”
观风史林德清摇头道:“罪名五花八门,经不起推敲。就拿其中一人来说,罪名是偷看邻居女眷洗澡。
臣得知后亲自到案发现场调查了一下。别说邻居女眷已经老得自己洗不动澡了,就这等天气,谁会在院子里洗澡?
还有一个罪名是在街中集市上强行画圈儿,敲诈钱财,还强摸了卖菜女子的手。
但那人瘦小枯干,两腿无力,走路都靠拐棍儿,如何能做得来泼皮营生?
他说被人摸手的卖菜女子其实是他娘子,因为他气不过,曾经到府衙告过泼皮,反被捕快殴打。
此次听说有观风史要来,他便请人写了张状子,准备向观风史申冤,结果被写状子的人出卖了。
为了防止他告状,这才颠倒黑白,以此罪名将他抓起来,等到过了风头再放。”
刑部尚书王惠迪咳嗽一声:“此事虽有些蹊跷,但也不能据此肯定此人所言必定为真。
街头泼皮,好勇斗狠,往往并非以身材高大强壮者为头儿,而是以心狠手辣者为头儿。
那人虽瘦小苦干,拄着拐棍儿,但也许强横狠辣无比呢,不少案子中都有这种犯人的。”
这话倒也是一番道理,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人不可貌相。英雄不问出身,流氓不看体重。
观风史似乎早就料到会有很多人为这个知府发声,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暗中跟踪知府府中仆从的采买,每日鸡鸭鱼肉从不间断,陈年佳酿也是两三日便一坛子。”
礼部尚书赵瑁提出观点:“观风史在府城呆的时日不多,所见或许有所片面。
据我所知,府试和院试期间,学宫等地均要祭祀,也许知府是为公事采买,家中人并未吃喝。”
观风史笃定地说道:“他们吃了!我知道是他家人吃了!”
刑部尚书王惠迪好笑道:“难道林御史还当了梁上君子,潜入人家中,偷看人家里吃饭不成?”
观风史摇头道:“下官没有那等本事。下官曾免费给城中收夜香之人,叫史珍湘的帮忙。
如此一方面可以掩饰身份,另一方面靠这个可以拿到在夜间走街串巷的临时手令。
史珍湘在府城中各家收的夜香中,知府大人家的最臭!简直不带面巾无法干活儿!
史珍湘告诉我,什么事干久了都有绝活儿,他闻着夜香就能知道知府大人家昨晚吃了蹄髈和鲈鱼,喝了玉壶春……”
众人皆哑口无言,也不知是被观风史的严谨工作的狠劲震撼了,还是被史珍湘匪夷所思的绝技震撼了。
“至于女仆从所采之物,胭脂水粉,皆为上品。知府一妻两妾,所用的脂粉开销也是不小。”
靠山会众人知道,观风史小作文写得如此细节,苏州知府贪腐的罪名怕是跑不了了。
但贪腐和贪腐也不同,经过几轮血雨腥风的反腐屠杀,朱元璋的标准也在渐渐放宽。
若贪腐只停留在吃穿用度上,没有贪得无厌,且也未因贪腐而枉法,早就重大冤假错案,如今是可杀可不杀了。
所以刑部尚书王惠迪轻叹一声:“苏州乃富足之地,观海盐便可知。人在这等地方,更要三省吾身啊。
这知府与本地士绅关系良好,百姓也没有饥馁之像,也没有大冤案,看起来还是个能干事儿的。
生活用度未免奢侈了一些,却也不能说就一定是贪腐所得,也许是其入仕前就颇有家资呢。
但其把心存怨望之人控制起来,意图躲过观风史,确有忧谗畏讥,报喜不报忧之举。
臣以为,朝廷当予以惩戒,同时令其说明家产来源,若说不清,再论其贪腐之罪!”
朱元璋想了想,若是以前,他直接就把人抓起来审了,但如今他也冷静了一些。
王惠迪所说也不是全无可能,毕竟能读书科举的家庭,一般都不会太穷。
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地主士绅,或是家族中有人经商,彼此帮衬。
所以贪腐之罪确实要核查一下,不能仅凭观风史观了人家的夜香和脂粉就认定是贪来的钱。
“王爱卿言之有理,着御史台负责此事,林御史为主,再配上两人协查!”
众人都是一愣,刑部尚书王惠迪更是大吃一惊,赶紧提醒道。
“皇上,御史台素来只有观风弹劾之权,查天下罪案之事,历来是刑部为主的。
若涉及贪腐之事,最多是刑部会同户部协查,从无御史台查案之先例啊!”
朱元璋看向百官,嘴角挑起一丝冷笑:“你们也都是这个看法吗?”
郭桓心中一沉,但知道这是个历史的关键时刻,自己要么创造历史,要么成为历史。
“皇上,臣以为王尚书言之有理。自唐宋以来,御史台只负初查、弹劾之责。
只因御史台监察百官,人少责重,故而以初情为重,弹劾为主,后面则由六部自查。
便如皇上和太子,日理万机,掌管天下大事,自然提纲挈领,把具体事由交给下面办理。
如陷入具体事件中劳心费神,则如玉斧砍柴,琼浆浣衣,非不能也,实不该也。”
百官自从胡惟庸这最后一个宰相被干掉后,早就对朱元璋君权至上充满了危机感。
此时见是个由头,百官这方又占着礼,顿时哗然而起,纷纷开口请皇上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