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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星河顶着发红的额头,认出了眼前这张布满恨意的面孔。
这个年轻人,名为潘杰。
潘杰的亲哥哥叫潘英,过去曾是底层区的巡防小队长,做事勤勉踏实。
天灾城被黑鼠病笼罩的时候,潘英主动跟着他在隔离区搭建灶台派发食物,照顾病患。
最后,潘英也染上了疾病,倒在了隔离区。
当时朱星河立刻让治疗系的异能者把潘英带去治疗。
一开始潘英的情况还好,没想到最后病情却急转直下,当晚便断了气。
即便后来陆乘风取回了针对疾病的解药,解救了城里大部分的人,但仍旧有一部分死在了那场灾难之中。
这件事,一直是朱星河心中的遗憾。
虽然进入隔离区一事,是潘英主动提出的。
但潘英的死,终究跟他脱不开关系。
朱星河深吸了口气,缓缓低下头:
“潘杰……潘英的事情,我对不住你们家。”
“放屁!对不起顶个屁用!”
潘杰双眼赤红,扯住朱星河的衣领嘶吼。
“我哥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要不是你非要充什么大善人,非要拉着人往死人堆里钻,我哥会死吗?!”
“我哥才刚娶上媳妇,人就死了!”
“你赔我哥!我要你给我们家赔命!”
而此刻,贝蒙特站在一旁,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歇斯底里的潘杰,挥了挥手:
“行了,阿杰,退下吧。”
贝蒙特给了左右一个眼神,两名差役立刻上前,把情绪激动的潘杰拉到一旁。
“朱大人,感受到了吗?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底层百姓。”
“你以为,你为他们舍生忘死,别人就会念着你的好?”
“潘杰要你偿命,韦老汉要告你敲诈勒索,阿紫要指控你图谋不轨强占民妇。”
“明明你给了他们不少帮助,但是他们却把你视作仇人,这就是你说的……民心吗?呵呵,真是可笑啊。”
贝蒙特走到朱星河面前,从怀中摸出一张写满字迹的兽皮纸,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像这样的证人,我要找多少就有多少。”
“甚至我已经让人联名写了一份请罪书,上边详细地记录了你的罪行,还有不少底层区百姓的签名。”
“这份联名请罪书,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快马加鞭送去裁决大殿,亲自交到顾月寒大人手里。”
“到时候我们会召开全城公审,人证物证俱在,就算陆城主还在城里,估计也保不住你!”
“当初你对这些底层区的百姓那么好,他们却不记得你的好,只知道谁的拳头更大,谁的实力更强。”
“不知道现在,你后悔了没有?”
他用着胜券在握的眼神看着朱星河,想要从朱星河的脸上,看到绝望和愤怒。
然而,他的期望,落空了。
面对他的指控,朱星河既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只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失望。
“你说后悔……不错,我现在确实后悔了,非常的后悔。”
“但我后悔的并非是全心全意为他们付出,我后悔的是没能早点看透你的野心。”
说到这里,朱星河反而冷冷一笑,对着贝蒙特摇了摇头:
“不过,我虽然低估了你的野心,但也高估了你的智商。”
“贝蒙特,你这把戏太拙劣了。”
“你当裁决机关的人都是傻子吗?”
“要是敢把这请罪书递上去,最后受到惩罚的只会是你!”
“你太小看我跟陆乘风之间的交情,也太小看裁决机关,至于你找来的这些证人,他们也许现在受你胁迫站在你这边。”
“但只要裁决机关一介入,他们立刻就会站在正义的那一方,因为他们心里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让贝蒙特都愣了半晌。
但很快,贝蒙特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呵,少吓唬我了,你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我承认,你跟陆城主有过命的交情,他确实护着你,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但只要我手中的这份罪证坐实,满城风雨之下,陆乘风为了平息民愤,为了立威,绝对会让你从总管的位置彻底滚下来!”
“只有把所有的罪行全部都栽赃到你的身上,我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
贝蒙特一手握拳,用力地捶了捶桌面上的兽皮纸:
“说到底,你根本就不适合当底层区的管理者,我才是最适合的人!”
“你成天嘴里念叨的那些什么为百姓谋生路,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纯粹是笑话!”
“民心值几个钱?”
“对于底层区这些贱民,你只要拿鞭子抽他们一顿,再把他们家里人的命掐在手心里,他们就会乖乖听话,让你指东他们不敢往西!”
“根本不用给他们任何好处,赐予他们活下去的权利,就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这就是赤环界的规矩,强者为尊,弱者顺从!”
“朱星河,识相的就把认罪书签了!”
“要是不签,今晚这审讯室里的十八般刑具,我挨个给你上一遍,到时候折腾断了骨头,字一样得给我签!”
说罢,贝蒙特将手中的笔,递给了朱星河。
朱星河听着这番话,没有发怒,反而爽朗一笑:
“哈哈哈,既然你真觉得这一纸请罪书就能够颠倒黑白,那我就要让你看看,你的想法到底有多愚蠢!”
语毕,朱星河一把拿过毛笔,带着手铐在兽皮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去吧!”
“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死,老子成全你。”
“去告我吧,我就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看看裁决大殿的刀,最后砍在谁的脖子上!”
贝蒙特看着那份签好的认罪书,心头莫名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现在朱星河已经签了认罪书,这罪名就已经坐实了!
他想不到朱星河有半点翻盘的可能!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们都给我看好他,我现在就去裁决殿!”
贝蒙特冷哼一声,卷起兽皮纸塞进衣襟,带着两名差役大步冲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