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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阁下……您这枪……我没看错的话，是传奇武装？”
战鬼的嗓音在面罩里发颤。金属面罩把声音闷住了，闷得嗡嗡响。敬语脱口而出，像没经过脑子，自己就从嘴里滑出来了。
他熟悉“鳄鱼之咬”的原理。
夜枭组那支重狙，他见过，也摸过。
靠特质材料吸收原能，材料是合成的，灰黑色，很脆。压缩，再聚变。杀伤力受材料转化率限制，像水管子被捏住了，水流不大。通常42%左右徘徊，四成出头，六成浪费。再高，枪管先熔，铁水往下滴，红通通的。
老人却咧嘴，嘴角翘起来，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指腹摩挲枪托焦黑木纹，木头黑了，不是漆的，是烧的。手指从枪托根划到枪托尾，很慢，像在摸老朋友的脸。
“传奇？算是吧。”
黑木纹上篆刻着一行拉丁文。
字很小，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像用刀尖慢慢雕的。
战鬼不认识拉丁文，但他认识那行字的轮廓——弯的，直的，弯直交错。
他盯着看了两秒，记住了形状。
布莱恩轻声念出来：
「Voxcineris,luxfati」
灰烬之声，命运之光。
咔哒——布莱恩拨开枪身侧盖。盖子很小，铁皮的，边缘磨亮了。露出内嵌的指甲大晶核，晶核很亮，很透，像一块冰。核心表面刻着微如发丝的环形纹路，一圈一圈，很密，很细，像被压缩的漩涡。
“【透镜奇点】，我自己写的转换回路。”
布莱恩轻敲晶核，指背弹了一下，“叮”，很脆。纹路亮起幽蓝脉冲，光从圆心往外扩，一圈，一圈。像石子投入深水。
“原能转化率——78%。”
他顿了顿，让数字在空气里多停一秒。
“比‘鳄鱼’高三十六个点。枪管用的是旧时代‘灰烬钢’，耐热一千二，才敢玩这么疯。”
战鬼瞳孔地震。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震。
瞳孔里的黑点缩了又放，放了又缩。78%。这意味着同样一份原能，灰烬号角能把近八成能量塞进弹头。
八成，不是四成，不是五成，是八成。
而“鳄鱼之咬”只能吞下四成，其余六成全在枪膛里白白蒸发，变成热气，变成白烟，变成什么都不是。
“来，听个响。”
布莱恩抬手，枪口朝天。手臂抬得很直，肘不弯，腕不抖。
轰——
蓝白光柱直冲夜空，很亮，很粗，像一根从地上长出来的光柱。千米高空被撕开一道闪电状裂缝，很白，很刺，像有人在天上划了一刀。雪云瞬间蒸发成圆环，云从中间往两边退，退得很急，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月光从裂口倾泻而下，银白色的，很亮，像给枪管镀上一层银霜。枪管本来就是银的，现在更亮了。
老人眯眼，眼尾堆着皱纹。像在欣赏自己点燃的烟火，那烟火很亮，很响，但只有一瞬。
“灰烬号角，老家伙，但嗓门还够大。”
战鬼重铠内的芯核不受控地收紧。不是他想收，是芯核自己收的，像有人攥了一把。有专属名，不是编号，是名字。有自创回路，不是抄的，是自己写的。有78%转化率，不是吹的，是实打实的。这是真正的【传奇武装】，世间罕有的大杀器。
而他，正站在对方的准星里。
“原来传闻是真的——深渊透镜，见证即死。”
战鬼心底发寒。那寒意从芯核出发，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喉咙，爬到后脑。他曾把这句话当酒馆里的夸张招牌，挂在墙上，落满了灰。如今才看清：招牌背后，是货真价实的墓碑。墓碑上没写字，但立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S级射击专精，19级战力，每一发子弹都提前写好弹道和终点。不是飞到一半再算，是扣扳机之前就算好了。更离谱的是，这老头还能亲手编写传奇武装——枪管里藏着他自制的“真理”。真理不是道理，是子弹。
原能黑鱼无声滑出。黑鱼很小，很细，像蝌蚪。贴着雪面游向布莱恩，从雪层底下钻过去，不惊动雪花，不留下痕迹。像试探，又像缠绕。黑鱼反馈回清晰的数字，在战鬼意识里跳动：19级，转化率78%，弹仓尚余三发——每一发都足够把重铠撕开裂缝。裂缝从胸口裂到后背，从肩膀裂到腰。
布莱恩却忽然收枪。枪托从肩窝放下来，枪口朝下。胸口起伏，喘得像是刚跑完十公里，“呼哧呼哧”，气很粗，很急。
“战鬼。”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板。却带着老狐狸的笑意，嘴角翘着，眼尾堆着。“老头子我一口气放了五炮，芯核快开锅了……今天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战鬼瞳孔微缩。缩了一下，又放开了。这不是求和，是讨价。深渊透镜的准星仍悬在他眉心，看不见，但感觉得到，像一根针扎在皮肤上。只是暂时熄火，枪口不亮，准星不闪。只要回答不如对方意，那最后一发“真理”随时会出膛。
“怎么说？”
战鬼扬起嘴角，笑意却停在齿列。嘴角翘着，牙齿露着。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刀在鞘里，鞘口开着，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余光掠过布莱恩，从左边扫到右边。最终钉在那位沉默的白须老者身上——对方负手而立，手背在后面，手指交叉。拐杖轻点雪地，“嗒，嗒，嗒”，很轻，很慢。气息淡到几乎透明，像一块冰放在雪地里，和雪融在一起。偏偏让幽冥血脉发出尖锐警报，那警报很尖，很急，像有人在耳边吹哨子。近战猛兽，危险等级不详。不是没有，是不详。
一对二，远攻加近战。一个在远处拿枪瞄着，一个在身边拄着拐杖。自己再狂也懂分寸，一个人打两个，打不过。战鬼舌尖抵住上颚，舌尖顶上去，顶得很紧。把嗜血的躁动压回喉咙，那躁动从芯核来，从血脉来，从骨头里来。脑中却响起夜鸦的低语，那声音很轻，很平，像在念一份菜单：
——为薇薇安和哈里森那种蠢货拼命，根本不值得。
正是这句提醒，提前给他留了退路。不是他自己想的，是别人塞给他的。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捡了起来。
主人已明确表态：李暮光必须落在“自己人”手里，才算稳妥。自己人，不是莫里斯，不是薇薇安，不是凯。至于莫里斯或薇薇安，让他们与敌人互咬到断气更好。咬得越狠，越没力气管这边。
援兵未到之前，保存实力才是上策。不受伤，不耗能，不暴露底牌。
战鬼眉梢轻挑，眉毛往上扬了一下。笑意加深，嘴角翘得更高。心底算盘噼啪落定，珠子在脑子里跳——让深渊透镜去轰碎塔盾，那些大盾牌一块一块裂开，碎成铁片。让沉默老者去撕前排，把前面的人撕开一道口子。自己只需退半步，脚跟往后挪几厘米。等双方血流成河，血流够了，河成了。再捡现成的“蛋糕”，蛋糕上有奶油，有樱桃。
“商量可以，”他摊手，手掌张开，十指分开。幽冥黑气在指缝间若隐若现，黑色的，很淡，像烟，像雾。“不过得先谈价——我双鬼出力，得要双倍利。”
话音未落，脚步已悄然后移一寸。脚跟往后蹭，蹭在雪地上，没有声音。把战场中心让给两位老者，他们站中间，他站旁边。也把自己藏进即将爆发的风暴眼，风暴还没来，但快了。
“战鬼，首先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布莱恩把长杆猎枪斜插雪地，枪管插进去，很稳，不晃。双手覆在杖柄上，左手盖右手，手指交叉。语气像在课堂提问，“这个问题，谁来回答一下？”目光却如裂隙寒光，很窄，很利。一寸寸刮过对方铠甲，从左肩刮到右肩，从胸口刮到腰。
“明面上，你们该是莫里斯雇来的吧？”
“佣金确实丰厚。”战鬼摊手，手还是张着。黑气在指缝游走，像蛇，像虫。笑得云淡风轻，嘴角翘着，眼睛眯着。“我不过收钱办事，替雇主消灾。”
布莱恩眯眼，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陡然转冷，像有人往空气里泼了一盆冰水。“可我知道，幽冥异族背后另有算盘。小辈，别拿套话糊弄我。”
一旁的白须老者轻咳，“咳”一声，很轻，很短。目光如鹰爪扣住战鬼身形，从头顶扣到脚底，像老鹰抓兔子。嘴角笑意更深，嘴角往上翘，翘得很高。压迫感却节节攀升，从无到有，从轻到重，像有人往肩膀上放石头，一块，两块，三块。
战鬼眉梢未动，眉毛不扬，不皱。心底却把夜鸦那句提醒又默念一遍，字字清晰，像有人在耳边念——
“为薇薇安那种蠢货拼命，不值得”。
他耸耸肩，肩膀往上一抬。黑气倏地收拢，从指缝缩回掌心，从掌心缩回手腕。像退潮，像收网。
“真想再深一层，得由我家主人出面。我，只跑外勤。”
“这就不好了。”布莱恩缓缓抬枪，枪口从雪地里拔出来。幽蓝汇聚，蓝光从枪管深处往外涌，很亮，很刺。像深夜灯塔骤然亮起，那灯很远，但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我老人家放低身段，你至少给句真话——否则，下一发‘真理’不等人。”
雪粒在两人之间悬停。不落，不飘，像被人按住了。空气被无形之手拧紧，像拧毛巾，越拧越干，越拧越紧。只待谁先松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