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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随沉默,在Ethereal那样嘈杂的环境里,会骚扰人的顾客、王方壮那样的老板,那种情况下调酒确实不是件开心的事。
但如果是正常的调酒工作呢?
就像自己在初学调酒时,世间的一切嘈杂都会安静下来,只剩下冰块在酒杯里碰撞的脆响、果香与酒香在空气中交融的清冽气息。
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完全掌控的、不必惶恐不安的时刻。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酒杯上,他就不会去想那些让他难过的,让他害怕的事情了。
柏霄寒看到他的神情,瞬间了然:“小随喜欢。”
谢随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哥知道了。”
柏霄寒敛眸,轻轻笑了,孩子有兴趣爱好是好事,得大力培养。
他一会儿就联系小助理把Ethereal酒吧买下来,自己当老板去。
“还有一个问题。”
柏霄寒握紧谢随的手,“可以告诉哥哥,为什么我当时进门后,你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吗?”
谢随的眼眸颤了一下。
“小随不是受期付的那一方吗,”柏霄寒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谢随张了张嘴,其实他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沉默着,喉咙发紧。
“可以说吗,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柏霄寒又温声问了一遍。
“……我想先喝口水。”
谢随抖着手摸向茶几上的水瓶,拧开盖子猛灌一口,划过喉咙的水变得难以吞咽,苦涩得像含了一口锈。
“初中的时候,我跟人达架……”谢随停住,闭了闭眼,又再次开口,“爸妈让我跟他道歉,习惯了。”
三言两语,草草概括。
其实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是对方先动的手,他受不了才推了他一下。但爸妈赶到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当着一办公室老师的面给了他一巴掌,让他低头跟那个期付他的人说“对不起”。
回到家之后,又是不断的打骂,让他跪在客厅冰冷的地砖上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这种事情太多太多了,他不需要刻意记住,它们就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纸,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他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伤痕,可现在才发觉,根本不会。
过往的痛苦只会随着年龄增长不断发酵、扎根,在每一个他以为已经忘了的瞬间又重新冒出头来。
心底那处溃烂的伤口,连一层薄薄的痂都长不出来。
“好了小随,不说了,不说了。”
柏霄寒把谢随揽进怀里,掌心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不要想了。”
谢随靠在他肩头,呼吸又轻又急。
“哥,我有点难过。”
他并不想哭,只是很茫然。
都是爸妈的孩子,为什么他们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呢?
为什么自己永远都是那个要道歉的人呢?
“谢随,以后有我在呢,在哥哥这里,永远不会受委屈。”
窗外夜色沉落,晚风轻敛,灯火温软地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方寸怀抱安稳温热,时间仿佛悄悄停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绵长的安宁。
谢随最后趴在柏霄寒怀里睡着了。
柏霄寒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给他脖子伤口处上好药,将人抱回卧室。
他本想着给人盖好被子就离开,但奈何谢小随的手臂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柏霄寒尝试两次无果后,最终放弃挣扎,在谢随身侧躺下来,抱着人入睡了。
————
晨雾朦胧,房间的窗帘厚重,屋内还是一片暗沉沉的昏暝。
柏霄寒有生物钟,先醒了过来。
左手臂是麻的,谢随靠在他肩头,蜷缩成一小团睡了一夜。
柏霄寒抬手,倒是没有抽出,掌心落在谢随肩头,轻轻的摩挲。
忽然,怀里的谢小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