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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长时间，乌猛就找好了门面，过来跟杨明提出辞职，还拎过来两瓶好酒，说要跟老板喝一顿散伙酒。
杨明没说别的，向他道了几句祝贺。晚上店铺打烊之后，两人在后院弄了几个菜，坐下来喝酒。
乌猛先开口，感念杨明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照料和提携，说到动情处，眼眶都泛红了。
杨明摆摆手：“你有更好的奔头，我自然是支持的。但干这一行，说到底得有牢靠的人撑腰。
别看现在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这类场子，要是没有能靠得住的人帮衬，就算把店开起来，也撑不了多久。
地痞混混上门闹事是小事，真正难缠的是什么人，你心里也明白。只有把这些人打点妥当，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
乌猛点头：“这点我心里有数。我有个老乡就是做这行的，开业初期他会帮我联系人撑场面。等开张之后，我再慢慢跟他们打好交道，应该能站稳脚跟。
我们俩也没太大野心，只求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营生，能照看好她那一伙姐妹，赚得比上班多点，就知足了。”
乌猛辞职之后，杨明搬回琉璃厂铺子后院住。江姗母亲出院，上下楼行动不便，和杨明商量过后，搬到了方庄小区住。
两人时常通电话，要相聚的时候，江姗就过来琉璃厂陪他一晚，日子就这么慢慢安定下来。
这天杨明刚打开店门，坐下泡了壶茶。之前找他核实过情况的那位纪委工作人员忽然上门，递过来一个信封。
“杨老板，陶颖托我转交一封信给你。她前几天已经不在了。这是她的遗言，叮嘱务必交到你手上。人死为大，不管怎样，我得完成她这个心愿。”
杨明接过信，封面上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没有。冷不丁听到她离世的消息，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
来人没有多余耽搁，把信封递过来，交代完事情就转身走了。杨明坐下来，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稿纸，低头看了起来。
信里，陶颖写下了她和杨明相识的过往。她坦承，刚认识的时候，没把杨明放在眼里，后来得知杨明身家不菲，心底生出不少悔意。
往后再交往别的对象，她总会下意识拿来跟杨明做比较，越比，心里的失落就越重。
还因为此事和叶欢一伙人闹僵了，对她看不上杨明颇有看法，渐渐不再来往，这让她愈发落寞，心底生出一丝埋怨，怨杨明当初没有继续追求自己。
她又写道，处在社会转型的年头，自己心比天高，不甘心守着一份一眼望得到头的安稳工作，打定主意要出来闯荡。
最开始跟一个搞摇滚的男友在一起，那段日子她觉得活得自由自在。可日子慢慢就失控了。男友死后，为了能够出人头地，她一心想往影视圈钻。
那段时间，她和郭胜利有过纠葛，那是她第一次违背本心做事。可有了第一次，往后类似的事做多了，也就麻木，不再有所顾忌。
之后她结识了那个纨绔子弟。那人手段狠辣，玩腻她之后，还逼迫她不断介绍身边的女性朋友供他消遣。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复盘自己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居然把缘由算到了杨明身上。她偏执地觉得，如果当初杨明肯放低姿态追求自己，她的人生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恨意就此滋生，她借纨绔子弟的势力，教训了杨明一顿。她坦言，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糊涂的一件事。
后来听说杨明被打伤住院，那一刻她确实解气，可过后良心备受煎熬，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上。
如今时日无多，她也没有别的牵挂，父母早就和她断绝关系。写下这封绝笔，只求杨明能够原谅她。
字里行间是临死之前的懊悔，没有狡辩，只是把心底积压多年的事情摊开，做最后的忏悔。
杨明把信纸折好，心里沉甸甸的，滋味很复杂。
说实在的，他对陶颖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想法。当初叶欢介绍相亲，他就看得明白，陶颖瞧不上自己，从那之后，他就断了这方面的念头。
后来接二连三闹出种种风波，遭人绑架殴打，他心中更多只是意外，并没有积攒下多深重的恨意，只觉得这个女人行事冲动，做事毫无章法。
读完这封信，他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怨恨，有时来得毫无道理。他和陶颖交往少得可怜，到头来却被对方记恨上，甚至招来一场祸事。
人心就是这样难以揣测。陶颖这一生，一路在名利场里浮沉，一次次向现实妥协，一步步滑向泥潭。
她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选择把人生推向绝境，承受不住理想破灭的落差，需要找一个人来承接自己所有的失意。杨明恰好就成了那个被选中的靶子。
她把幻想里的另一种人生安在了杨明身上，一厢情愿地假想，要是当初换一条感情出路，自己就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她不去审视自己的欲望，不去怪世道的残酷，反倒把满心的不甘、悔恨，通通转嫁到一个本无多少干系的人身上。
很多时候仇恨并不来源于多大的深仇大恨，而是来源于求而不得的执念，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力，最后向外迁怒旁人。
你根本不知道，哪一次短暂的碰面，哪一点旁人无心的态度，会在另一个人的心底慢慢发酵，演变成无端的怨怼。人心幽微，你永远没法预判别人心里会生出什么样的念头。
华夏社会向来讲究人死为大。陶颖临死前专门写下这封信，不管过往发生过什么，杨明打算打听清楚她安葬的地点，去坟头上烧一炷香，就此了结这桩荒唐无聊的恩怨。
可该找谁去打听，杨明一时也没有头绪。要是纪委那人还在，倒是可以顺势问上一问，可人家已经走了，只能找认识陶颖的人打听消息。
可眼下跟她有过来往的人，大多都在接受审查，能正常活动的没几个。
他心里琢磨，要不就找叶欢问问，毕竟她们俩以前在同一个单位共事过，说不定能打听到一点消息。
他刚要拨叶欢的电话，电话反倒先响了，接起一听，是宋天民的声音：“石头，我回来了。中午过来一趟，咱哥俩好久没见，过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