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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6章 程一帆的二胡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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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106章程一帆的二胡断弦(第1/2页)
    周三上午。
    浦音琴房楼三楼。
    程一帆在305琴房。
    自己一个人。
    抱着他爷爷传下来的那把红木二胡。
    在拉《二泉映月》。
    程一帆是装逼角色A。
    半决赛资格赛被张晔淘汰。
    程一帆嘴上没说什么。
    程一帆心里一直没过。
    他从七岁开始拉二胡。
    爷爷是省二胡协会副会长。
    从小就被认为是“将来的协会会长”。
    半决赛资格赛
    他被一个大一的吹唢呐的小孩
    平均分压了1.5分。
    他不是输给张晔。
    是输给了“唢呐”。
    从来没正视过唢呐。
    今天在305琴房拉《二泉映月》。
    想
    “我用最高难度的二胡版”
    “盖过主角的唢呐版。”
    “我下次比赛”
    “一定要赢回来。”
    他拉到第三十一小节。
    换把。
    用尽全力换把。
    “啪!”
    二胡的内弦断了。
    断弦的力度大到把弓子顶起来。
    弓子飞到地上。
    弓杆裂了一道很浅的口子。
    他臂弯里捧着断弦的二胡坐在椅子上。
    这把二胡是他爷爷传下来的。
    这把二胡的弓子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弓子断了。
    程一帆抬头。
    他看着305琴房的天花板。
    他第一次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拉二胡。”
    就这一个问题。
    他想了五分钟。
    答不上来。
    爷爷让他拉。
    爸爸让他拉。
    七岁那年他自己说“我想拉”
    但他不记得那时候为什么说想拉。
    他二十一岁了。
    拉二胡
    拉了十四年。
    他突然不知道
    为什么拉。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震。
    是他爷爷。
    “一帆。”
    “爷爷。”
    “您半决赛”
    “我看视频了。”
    “您怎么没让我去现场。”
    “我自己不想让您去。”
    “为什么。”
    程一帆没回。
    “一帆。”
    “您输给了一个大一的吹唢呐的。”
    “是。”
    “您伤心。”
    “不是伤心。”
    “您是什么。”
    “我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拉二胡。”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二十秒。
    程一帆爷爷低声一句
    很慢的一句
    “一帆。”
    “您爷爷我七十六岁了。”
    “您爷爷我七岁开始拉。”
    “您爷爷我拉了69年。”
    “我跟您说一段话。”
    “您说。”
    “您不知道为什么拉”
    “就别拉了。”
    “您去学别的。”
    “您喜欢什么”
    “您去做什么。”
    “二胡”
    “不是您的二胡。”
    “是我的二胡。”
    “您不要为了我”
    “勉强拉。”
    他第一次听他爷爷说“别拉了”。
    “爷爷。”
    “没问题。”
    “您让我别拉?”
    “我让您别为我拉。”
    “您要拉”
    “您为自己拉。”
    “您要别的”
    “您去找别的。”
    程一帆指尖压了一下眼睛。
    没哭。
    只是揉了一下。
    “爷爷。”
    他没接话。
    “我想了想。”
    “您说?”
    “我可能想”
    “做民乐评论。”
    “我不想再上台。”
    “我想”
    “写文章。”
    “写”
    “为什么晔的唢呐能赢我。”
    程一帆爷爷笑:
    “一帆。”
    “您去吧。”
    “您去找张晔。”
    “您让他给您一个采访。”
    “您写您的文章。”
    “您写完”
    “发给爷爷我看一下。”
    “行?“好。”。”
    程一帆爷爷挂了。
    程一帆抱着断弦的二胡。
    把二胡放在桌上。
    抬手抿了下眼睛。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给陆凯明发了一条消息
    “陆主任。”
    “我想加入民乐团。”
    “不是当二胡手。”
    “是当”
    “记录员。”
    “我想”
    “记录张晔。”
    “我想”
    “记录民乐团扩张的全过程。”
    “我能加入吗?”
    陆凯明十秒后回:
    “您去问张晔。”
    “他说行就行。”
    程一帆没接话。
    他抱起断弦的二胡。
    出305琴房。
    走到民乐团排练厅。
    民乐团十三个人正在排练。
    张晔在中央。
    张晔抬眸望向见程一帆。
    张晔停了排练。
    走过来。
    看着程一帆怀里那把断弦的二胡。
    “程一帆。”他示意了一下。
    “您的弦?”
    “断了。”
    “您要”
    “我想加入民乐团。”
    “不是当二胡。”
    “是当”
    “记录员。”
    他想了三秒。
    “可以。”。
    “您加入。”
    “您当我们的”
    “民乐团第十五个人。”
    “您记录所有事。”
    “您写文章。”
    “您发蓝信。”
    “您让全世界知道”
    “我们这十四个人在做什么。”
    程一帆抬头看张晔。
    程一帆这一辈子
    昨天还想“我下次比赛赢回来”。
    今天他想“我跟您一起做”。
    “喂。”
    “记下了。”
    “谢谢您。”
    “不用谢。”
    “您来?”
    “您坐第三排靠后。”
    “我们今天排”
    “孙维邦改的《二泉映月》。”
    “赵建中老师在主二胡。”
    “您看!”
    “您写。”
    小调拈着一根断弦,在指尖转。
    她转得很认真,像在玩。
    “宿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6章程一帆的二胡断弦(第2/2页)
    “程一帆这把二胡断弦不是巧合。”
    “他爷爷十二年前那句‘别为我拉’,我替您往账上加2000。”
    她把断弦绕到自己手腕上,像戴了一根细镯子。
    “宿主,我跟您讲。”
    “这根弦,不是它自己断的。”
    “是程一帆刚才换把那一下,用力太重。”
    “他那一下是给您看的。”
    “他想让您觉得‘您看,我连命都拉断了’。”
    “他装。”
    她把断弦从手腕上摘下来,啪一声扔回程一帆的二胡方向,像投飞镖。
    “坏人。”
    “您刚才差点信他。”
    “您差点对他笑一下。”
    “您要是微笑,我跟您没完。”
    她瞪了张晔一眼,别过头。
    过了三秒她又嘟囔一句。
    “可是您没笑。”
    “您让他写文章。”
    “您让他记录民乐团。”
    “您把他装的那一下,转成‘您写吧,写真的’。”
    “您这一步走得对。”
    “我承认。”
    “就一次。”
    “您别得意。”
    她耳朵又红了一点,抱起小喇叭,转身。
    走两步,又回头。
    “宿主。”
    “我再告诉您一招。”
    “程一帆下次再装。”
    “您不用回他。”
    “您让庞侯回他。”
    “庞侯一句‘对对对,您说啥都对’,比您说十句都管用。”
    “庞侯不懂装,庞侯把装一接,装就软了。”
    “您记下来。”
    她说完这一句,月白小袄退一步,跑了。
    民乐团从十四个人变成十五个人。
    下个月二十号听潮一楼公演
    十五个人。
    加上孙维邦如果到场
    十六个人。
    加上Andrew如果到场
    十七个人。
    加上Andrew不上台只听的话
    十六个人。
    张晔抿了下嘴。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
    “一,二,三”
    民乐团十四个人(加程一帆在后排记录)。
    继续排。
    程一帆坐在排练厅最后一排。
    他把那把断弦的二胡放在椅子旁边。
    不再拉。
    臂弯里捧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第一句话他写了五分钟。
    删了。
    又写。
    又删。
    最后留下一句
    “当我七岁开始拉二胡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是为我爷爷拉。”
    “今天我二十一岁”
    “我知道了。”
    “我不再拉了。”
    “可是我开始写。”
    就这一段。
    六句话。
    程一帆抬头。
    看见前面赵建中在主二胡。
    张晔在配唢呐。
    民乐团十二个人在分轨。
    庞侯打镲。
    苏晚棠握三角铁。
    程一帆第一次发现
    这种“完整的合奏”
    比他一个人在305琴房拉《二泉映月》好听。
    不是技术上好听。
    是“心里”好听。
    程一帆继续敲键盘。
    他写
    “浦音民乐团十三个人(现在十四,加上我十五)。”
    “一个吹唢呐的男孩。”
    “一个62岁的燕音二胡教授。”
    “一个19岁的湖北扫把男孩。”
    “一个浦音民乐团第一个外援学生记录员(就是我)。”
    “他们今天在做一件四十年前燕音四个研究生没做完的事。”
    “今天我开始记录这件事。”
    “我把它写成一篇长文。”
    “题目叫”
    “《孙维邦没走完的路》”
    “副标题”
    “《一个民乐改革者四十年的等待》”
    程一帆把第一段写完。
    保存。
    抬头。
    民乐团的《二泉映月》第二段进了。
    赵建中的二胡声音很沉。
    张这一位的呐很高。
    高沉两条线
    交错着走。
    像1985年燕音宿舍那个夜晚
    孙维邦写谱时
    心里那两种声音。
    程一帆听到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眼眶热了一下。
    她不敢看张晔。
    他第一次“听到了”民乐。
    不是用耳朵听。
    是用心里听。
    他笑。眼底一亮
    第一次知道
    他真的不需要上台。
    需要的是
    让别人知道这群人在做什么。
    就这一件事。
    够他写一辈子。
    晚上八点。
    排练结束。
    民乐团十五个人散场。
    程一帆抱着断弦的二胡。
    没回305琴房。
    抱着二胡跟在张晔身边走出排练厅。
    张晔抬头。
    “程一帆。”
    “好的!”
    “您那把二胡。”
    “弓子裂了。”
    “弦也断了。”
    “您拿去鹿鸣修。”
    “鹿鸣有顾守正老师的师弟。”
    “他修二胡四十年。”
    “您拿他名片。”
    张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递给程一帆。
    “他叫郑师傅。”
    “您说我让您去的。”
    “他会给您修。”
    “不要您钱。”
    程一帆愣。
    “张晔。“是。”。”
    “您怎么这么帮我?”
    “您说我?”
    “您淘汰我半决赛资格赛。”
    “您今天还给我名片。”
    张晔抿了下嘴。
    ““可以。”行。”。
    “您说错了。”
    “我没淘汰您。”
    “您自己淘汰了您自己。”
    “今天您站起来。”
    “您加入民乐团。”
    “您不是输。”
    “您是换了路。”
    “换路的人”
    “跟没换路的人”
    “一样在民乐这条线上。”
    “一样值得帮。”
    程一帆仰头。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讲。
    接过名片。
    抱着断弦的二胡走了。
    张晔目送他走出浦音东门。
    程一帆这一辈子第一次抱着断弦的二胡走出浦音。
    不是去拉,是去修。
    修完了不再拉,放在博物馆一样的位置。
    记着。
    他不知道。
    浦海另一头,有一个人也合上了灯。
    合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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