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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1章破晓时分雷霆击(第1/2页)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云顶阁后巷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买家峻站在员工通道的铁门前,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八瓣。他身后十二个人分成三组:一组跟他进去,二组守后门,三组封停车场。老周压低声音凑过来:“买主任,消防那边打过招呼了,说是‘例行检查’,但解迎宾在上面有人,万一——”
“没有万一。”买家峻打断他,“消防检查是明面上的理由,进去之后各组按预案行动。记住,暗门在包房东南角,账房就在暗门后面。控制住人,拿到账本,全程录像。”
他抬手看表:一点五十五分。花絮倩给的密码,他在来的路上试了两次酒店wifi,登进了云顶阁的客房管理系统——密码是真的,他能看到三楼那间包房的预订状态,显示“长期预留”。
一点五十七分,买家峻刷了花絮倩给的员工卡,铁门“咔嗒”一声弹开。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带人快步穿过走廊,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大半。电梯不能用,他们走消防楼梯上三楼。楼梯间里有烟味,转角处扔着几个烟头,买家峻扫了一眼——中华,软壳,其中一个烟嘴上还有口红印。
三楼走廊空荡荡的,尽头包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有人。
买家峻做了个手势,两组人贴墙散开。他走到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男声。
“客房服务,楼下反映漏水,需要检查一下天花板。”
沉默了三秒。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是郑福来。他看见买家峻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手就要往回缩,但买家峻的脚已经卡进了门缝。
“郑局长,这么晚还在加班?”买家峻用力推开门,身后的人一拥而入。
包房里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看。圆桌上杯盘狼藉,四个男人歪在椅子上,其中一个已经趴在桌上打鼾。郑福来面前的牛皮纸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露出一沓文件的一角。而东南角那扇暗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有人正在里面翻什么东西。
“不许动!纪委调查组!”老周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
郑福来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往后退,腿弯撞在桌角上,整个人跌坐在椅子里。另外三个人也醒了,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摸手机,被调查组的人一把按住。
买家峻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墙上贴满了隔音棉。一张长条桌上放着三台点钞机、一台碎纸机、还有十几个文件盒。桌边站着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正往碎纸机里塞东西。
“放下。”买家峻说。
那人回过头,是杨树鹏。他脸上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泛着白,三角眼里全是狠厉。碎纸机还在嗡嗡响,他已经塞进去一半了。
买家峻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杨树鹏的手腕。杨树鹏反手一挣,力气大得惊人,买家峻被他带得往前一趔趄。碎纸机卡住了,发出刺耳的噪音。杨树鹏趁机甩开他,拎着公文包往房间另一头冲——那里还有一扇门,通往隔壁包房。
“拦住他!”买家峻喊。
老周从门口冲进来,正好堵在那扇门前。杨树鹏一脚踹过去,老周侧身躲开,伸手去抓他的胳膊。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长条桌上的点钞机,钞票和纸片飞了满天。买家峻扑上去,从后面锁住杨树鹏的脖子。杨树鹏挣扎了两下,忽然猛地往后一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买家峻的鼻梁上。
买家峻眼前一黑,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手不由得松了半分。杨树鹏趁机挣脱,拎着公文包撞开老周,冲进了隔壁包房。
“追!”买家峻抹了一把鼻血,跟着追过去。
隔壁包房比刚才那间小,但门更多。杨树鹏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就要往下跳。三楼,下面是雨棚和花坛。买家峻扑过去,在他翻窗的瞬间抓住了他的皮带。
“杨树鹏!你跑不了!”
杨树鹏半个身子已经在窗外了,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他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那种眼神买家峻见过——困兽犹斗,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杨树鹏松开公文包,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刀尖朝着买家峻的手背扎下去。
买家峻松手,刀尖擦着他的指关节划过,在窗框上划出一道火星。杨树鹏把公文包往楼下一扔,整个人翻出窗外,落在二楼的雨棚上。雨棚是铁皮的,被他砸出一个大坑,但他没停,滚了一圈又往下跳,消失在楼下的花坛灌木丛里。
“妈的!”老周冲到窗边,楼下只有雨声和晃动的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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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峻趴在窗框上喘气,血混着雨水从下巴滴下去。他低头看,花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公文包的金属扣。杨树鹏跑了,但包还在。
“包拿上来。”他哑着嗓子说,“里面东西要是湿了,我唯你是问。”
十分钟后,三楼包房被全面控制。郑福来和另外三个人被分开看管,手机全部收缴。暗门后的账房被完整封存,碎纸机里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被一片片拼出来。牛皮纸信封里的东西也查清了——是核心区土地出让的内部底价文件,盖着国土局的公章,还有郑福来的签字批注。
买家峻坐在包房角落的椅子上,用纸巾堵着鼻子,翻开那个湿了一半的公文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本黑色硬壳账册,一叠转账凭证,还有一个U盘。
账册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每一笔都标着日期、金额、经手人、收款方。解迎宾的名字出现了四十多次,韦伯仁出现了十一次,解宝华出现了七次。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银行账户和密码,开户行在香港。
U盘他不敢在这里插,贴身收好。转账凭证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年,最早的一笔是一笔两百万的“土地指标协调费”,收款方是一家叫“新沪杭建设咨询”的公司,法人代表赫然写着——常军仁的外甥。
买家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常军仁,那个一直暗中间接给他递消息的组织部长,那个匿名举报信的来源,那个在他遭遇车祸后第一个公开表态支持他的人。他的外甥,收了钱。
凌晨四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鼻梁肿了,他用冰袋敷着,坐在桌前翻那本账册。每翻一页,就像揭开一层皮。利益链的源头比他想象的更粗、更深。解迎宾不过是台前的人,后面还站着更大的角色。账册最后几页记录了几笔“特别支出”,没有写具体事由,只标注了代号:“云顶阁装修”“媒体协调”“干部考察”。
“干部考察”那笔钱,打给了一个叫“常宏”的个人账户。金额不大,八十万,但时间点恰好是去年底新城管委会副主任的选拔期。买家峻记得那次选拔,常军仁作为组织部长主持了考察。最后上来的那个副主任,是解迎宾的老乡。
他的手机响了,是花絮倩。
“买主任,人抓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被窝里打的。
“杨树鹏跑了,但账本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花絮倩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买主任,您现在最好别回宿舍。解迎宾刚才联系我了,问三楼的事。他应该已经知道出事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消防检查,我不在场,不清楚。”花絮倩顿了顿,“他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您得小心。杨树鹏跑了,他手里还有人。”
挂了电话,买家峻把账册锁进保险柜。他走到窗前,雨已经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安置房工地的塔吊在晨雾里显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他拨通了省纪委一位老同学的电话。
“老赵,我买家峻。有个案子,需要你们直接介入。对,现在。材料我上午送过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鼻梁还在疼,手背上的刀痕渗着血珠。但他心里清楚——从今晚起,这场仗从暗处打到了明处。账册在手,证据链已经完整。但杨树鹏跑了,解迎宾不会坐以待毙,解宝华还在市委大楼里坐着。
还有常军仁。那笔八十万,是巧合还是——
买家峻闭上眼。他想起常军仁那次在办公室握着他的手说“我全力支持你”时的表情,真诚得像一块磨光了的石头。可现在,那块石头裂了一道缝。
天亮了。
早上七点半,韦伯仁照常来上班。他看见买家峻办公室亮着灯,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进来了。
“买主任,昨晚没休息?”他的目光扫过买家峻肿起的鼻梁和贴着创可贴的手背,瞳孔微微一缩。
“韦主任来得正好。”买家峻把那本账册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翻开到有“韦伯仁”名字的那一页,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韦伯仁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脸从白到灰只用了两秒钟。他嘴唇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买主任……我、我能解释……”
“解释什么?”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解释你去年七月收的三十万,还是解释你前天扣下的那份补充协议?”
韦伯仁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