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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月循声回头。
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个烫着齐耳短发，皮肤白净透亮，穿着毛呢棉大衣，脚踩黑色半高皮鞋的女人，是刘红梅的大儿媳。
抢回房子的那天，江秋月曾在石榴小院门口见过她。
当时她两个妯娌都还不死心，想方设法地住进石榴小院。
她不一样，她特别骄傲地拎起行李袋，抬脚就走。
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江秋月。
江秋月还以为她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呢！
哪曾想，今天在采购科碰上，她不仅一眼认出自己，还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绕路走到张科长旁边，问：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卤货，老张，副厂长让你给厂职工们准备年货，你该不是就找她订购了什么卤货吧？”
江秋月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啤酒厂要给厂职工准备年货？
这可是个大单子！
如果给卤货搞真空包装的话，是不是能大赚一笔呢？
但转念一想，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真空包装的技术。
而且恁大个啤酒厂，四五百名在职工人，一人高低得四五斤肉吧？
算下来得有两千斤肉呢！
一下子就能把国家补偿给陈望的那些肉票给耗掉大半。
想继续搞小吃摊的话，她还得找地方弄猪肉。
一个不小心，就又成了投机倒把了。
江秋月暗暗可惜错失发财的机会时，这位厂长秘书正在教训张科长：
“这种不经放的东西，怎么能给厂职工当年货呢？！”
“你也不怕厂职工们吃出问题来！到时候闹肚子进了医院，厂里还得支出一大笔职工医药费！”
张科长忙道：“不是年货，是厂食堂接下来一个月的荤菜。”
他叹了口气，说：“小莉秘书，你也知道，今天厂职工们不是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吗？”
“副厂长让食堂改善伙食，食堂那边采取了厂职工们的意见，让我把接下来一个月的荤菜，”张科长指了指江秋月，说：“全都换成她家的卤货。”
小莉秘书，也是杨莉，仍是不赞同道：“食堂就不能自己琢磨卤货吗？非得订购一个乡下女人做的卤货！谁知道她做的东西卫不卫生啊？”
“毕竟乡下人都不太讲干净，一年洗个一次澡就顶天了。”
陈秀英急了：“我嫂子可讲干净了！夏天一天一个澡，冬天七天一个澡！而且——”
她想说，卤货是杨莉的婆婆刘红梅做的。
她还想质问，杨莉是嫌弃她婆婆做的卤货不卫生吗？
但被江秋月捂了嘴。
杨莉这种人，一看就是特别要脸面的人。
如果堵得她下不来台，恐怕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给厂食堂送卤货的生意，说不准会被搅和没。
江秋月扒开陈秀英后，冲杨莉友好一笑道：“大堂嫂，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啊？”
特别怕杨莉给副厂长那边告状的张科长挑了挑眉：“哎哟，你们这是一家人啊？那有什么矛盾确实得私底下谈谈！”
他非常自觉地往外走，说：“我出去，我出去，我给你们腾位置谈话。”
杨莉皱眉：“哎，老张你别走！我跟她可不是一家人——”
话还没说完，张科长就走了出去，还带上了办公室门。
杨莉不爽地瞪向江秋月：“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们乡下人拉关系的那套，我不相信你做的卤货很卫生，就绝不会让你祸害我们厂的职工！”
江秋月实话实说道：“卤货是大伯母做的。”
杨莉梗住。
江秋月继续说：“大堂嫂可能比较忙吧，应该还不知道三堂嫂被我送去坐牢了。”
杨莉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我要是挡着你挣钱了，你就把我也送去坐牢？！”
江秋月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三堂嫂是被二堂嫂指使着，举报我倒买倒卖，因诬告反坐而进去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堂嫂应该是想独占一间屋子，才会干出这种陷害妯娌的事儿吧？”
杨莉皱起眉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江秋月嘿嘿一笑：“我讨好你嘛~”
“大堂嫂虽说家里条件很好，但总是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儿。”
“陈家老三是个暴脾气，如果他知道，他二嫂为了独占一间房子，故意把他媳妇儿害去坐牢，那说什么也不会让出房子吧？”
“而二堂嫂两口子，也不会准陈老三独占房子。这时候，大堂嫂你住进去的话，就是在制止他们兄弟相争了。”
确实很不想再住在娘家的杨莉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她看江秋月的眼神也变得友好多了，但因性格过于骄傲，不擅长低头，只说：“卤货既然是我婆母做的，那肯定是干净的，我会跟老张说清楚的。”
就等着这句话的江秋月喜笑颜颜道：“谢谢大堂嫂！”
杨莉哼了一声说：“少跟我拉关系！你以后最好是讲干净点儿，不然我一句话都不会跟你说的！”
江秋月像是听不见她的嫌弃一样，笑眯眯地点头道：“嗯嗯！我家修了浴室呢，以后我肯定一天一个澡！”
说着，又嘴甜地邀请道：“大堂嫂搬到清河路来了，觉得大澡堂洗着不方便，也可以来我家洗澡！”
谁会讨厌嘴甜的人呢？
尤其是杨莉确实有点嫌弃大澡堂子。
她矜持地点了点头说：“行吧，我到时候按澡堂子的价格给你钱。”
说完，又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江秋月殷勤地把人送出采购科，然后又跟张科长告别。
张科长笑道：“没想到你跟小莉秘书是一家人，那跟我们啤酒厂也算一家人！要是厂职工吃不腻你家的卤货，那翻过年来，我得跟你谈个年订单，到时候你可得便宜点儿啊！”
江秋月跟杨莉搞好关系，图的就是这个！
她立马应下道：“没问题！都是一家人嘛！”
一旁的陈秀英，这才反应过来，江秋月为什么要给杨莉赔笑脸。
她们走出啤酒厂后，陈秀英由衷地冲江秋月竖起大拇指：“嫂子，你可真厉害！连杨莉那种眼睛长到天上去的人，都能被你哄得服服帖帖。”
江秋月难得没骄傲，她唉声叹气道：“那算什么啊，我哄得住别人，却哄不住你哥啊！”
陈秀英不明所以：“你跟我哥又吵架了？”
江秋月苦笑道：“要只是吵架就好了，这一回啊，他恐怕要跟我离婚。”
陈秀英瞪圆了眼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