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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初审通过
蒋晓华恶狠狠瞪他一眼，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他要是能等我，就等我两年。」
「等不了，我祝福他。」
说到这，蒋晓华正要哽咽，结果陈露阳又是一句话蹦出来：「那可得提前说，别到时候人家真等你两年，等出个胃病、脱发啥的，你再回头说一句祝福」，那也太缺德了！」
蒋晓华一愣，随即瞪圆了眼。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我这不就是人话吗？」陈露阳摊开手，一脸无辜，「我怕你俩一个憋坏，一个熬坏，到最后都上医院挂水去！」
「你个王八蛋！」蒋晓华忍不住，一个纸团扔他脸上。
陈露阳接住纸团，瞧著蒋晓华一脸难受的模样，无奈道：「你也别闹心了，我那修理厂不是就在西客站么，啥事你不方便找别人，就来找我。」
「回头你这边要提前祝福啥的，我也好告诉曹工一声。」
蒋晓华真是一瞬间恨不得咬死他。
小脸一撂！
蒋晓华把一沓油蜡印制和红头表格纸摔在桌子上，咬牙道：「滚吧。」
陈露阳也不生气，手脚利索地把那摞油蜡印纸和红头表格纸抱在怀里，一边往门外闪，一边临出门还不忘回头补一句：「你们要是墨水不够，就去我那取，我们展厅钢笔水多！」
蒋晓华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露阳一个侧身，甩开腿就跑回去了。
等陈露阳抱著纸，回到翻译工作间的时候，翻译组的成员们已经结束了各自的评审任务，回到了翻译工作间。
「组长，油蜡纸和红头表格纸取回来了。」
陈露阳乐呵呵的走进高亚宁所在翻译小组的办公室，将纸放到了办公桌上。
高亚宁正戴著眼镜审一份译稿，抬起头皱眉道：「你跑这一趟干什么？这种取纸的事，让会务人员去就行。」
陈露阳笑呵呵道：「会务那边正忙著送文件，我正好路过，就顺手拿了。」
高亚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著陈露阳勤快热情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年轻人勤快些，喜欢亲力亲为，总归是个好事。
陈露阳跟高亚宁又寒暄了几句，正准备回自己那间翻译工作组，结果眼睛一瞥，就瞧见办公桌上的几只水杯里，只剩下一层泡开的茶叶，水几乎没有，茶叶全都黏在杯壁上。
大家伙儿下午跟著评审组在展馆里跑了一整圈，累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杯子灌水，连凉的都顾不上，几口下去全见了底。
喝完水，也来不及添，就又坐在办公桌上弄材料，连起身打壶热水的时间都没有。
陈露阳眉头一皱，伸手提了提墙角的暖壶，各个都轻飘飘的，连点余温都没了。
二话不说，陈露阳顺手拎著暖瓶往外走。
不到十分钟，他就提著两壶热腾腾的水回来了，瓶盖上还冒著白气。
「高组，喝点热的，润润嗓子。」
陈露阳一边说，一边给高亚宁倒了一杯水。
「呀，小陈，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你忙了一天，也歇歇。」
高亚宁见陈露阳给她倒水，也连忙推辞。
陈露阳笑著摆手：「您甭客气，这不顺手的事儿嘛，谁看见谁添呗。」
说著，陈露阳还特别细心地把桌上散落的稿纸顺了顺。
高亚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平日里严肃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行了小陈，别在我们这忙活了，快回去工作吧~」
「今晚上各组要把翻译对照表和技术说明稿上交汇总，凡是资料不符」的都得单列清单，明早交秘书处印。」
「车辆设备区那几家厂子，资料多、术语乱，你们那组得多费点劲。」
陈露阳痛快地答：「明白，高组。今晚我们就把那英日法三语的资料都核对出来。」
说完，陈露阳拎著暖壶，开始雨露均沾的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上热水。
「各位老师，忙了一天，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就在陈露阳满脸热情的拎著水壶，走到下一个位置的时候，突然，一只布满粗茧的手掌「啪」一下，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杯口上。
嗯？
陈露阳愣了一下。
这人是笑著开口道：「伍老师，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不用。」伍良夜的声音不高，掌心依然在杯口上盖住。
「我喝不惯别人倒的水。」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维持住：「伍老师，这就是顺手的事儿，我给您倒上，省的你————」
「我自己来。」伍良夜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张伟伦和刘青交换了一个眼神，高亚宁也微微蹙眉。
陈露阳的手悬在半空，「行，那您自便。」
「小陈，帮我倒点水！」刘青赶紧接话，替他铺了个台阶。
「来嘞！」陈露阳乐呵呵的端著暖瓶过去，水还没倒完，张伟伦又把杯子往前一递，乐呵呵道：「小陈辛苦了，给我也添点水。」
「没问题！」
陈露阳勤快热络的将屋里人的水全都倒了一圈之后，又顺手把暖瓶拎出去，重新灌满了放回原处，这才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一出门，后脚伍良夜端起自己的空杯，到墙角水桶边，一板一眼地给自己倒了半杯，转身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怪人————」
张伟伦、刘青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继续翻译资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回到「汽车设备区」的翻译工作间，陈露阳再次任劳任怨的给罗倩、马斌和老杨各倒满热水后，才重新坐回到凳子上，继续对照外贸标准表核查译文。
虽然大家白天各自跟著评审组东一厅、西一馆地跑，几乎没时间对口交流，但好在这屋子里的人全都是老手。
有的原本就干过技术口译，有的在外贸口工作多年，对各种设备型号、机具原理都门儿清。
再加上白天随评审组转场时，都已经听了一遍专家的讲解，对展品的性能和术语心里也有数，所以资料整理起来，倒也越干越顺。
干著干著，不知道是谁先开启了话匣子唠起来了。
「我们组今天走了花海那边的展台，他们的车可好看了！」罗倩表情里全是情绪，忍不住赞叹道，「那车亮的跟镜子似的，看著特闪！我都能在上面看见我的脸~」
马斌插话：「那辆我也看了！真是漂亮！车前头还是一条镀铬的装饰线，就跟那糕点的裱花纸似的。」
「还有南岭厂那辆亮红色的车！」罗倩兴奋道。
「个头小小的，圆乎乎的，听说油耗能比去年那批试制车少一升呢，看著可先进了。」
「先进啥啊先进！」老杨一撇嘴插了句：「我听专家说了，他们那份申报材料里好几项还在试制阶段」，估计啊，预审是过不去喽。」
这次的进出口预展，分为初审和覆审。
这次进出口预展，所有展品都要经过初审与覆审两轮评定。
凡是技术成熟、设计新颖、具备出口潜力的产品，专家组会直接「一票通过」，入选下一阶段的广交会正式名单。
而那些技术不过关、设计存在瑕疵的，就会被打回复审。
覆审若仍不过关，那这一年就算彻底无缘了。
「不知道我们厂的小汽车能不能选上。」陈露阳有些忧虑。
「肯定能选上！」老杨毫不犹豫的开口。
「整个展馆就你们厂的小汽车最出众！右舵结构，三腔车灯、全车双语标识，一看就是奔著出口去的。」
「是啊！」马斌也开口赞叹。
「你们那车的漆面真亮！我白天看那层金属漆在灯底下闪得跟水一样，老远一眼就能认出来。」
罗倩笑著开口：「更别说你们厂的所有外文资料、说明书全是你亲自翻译的，专业性这边首先就没得挑！」
陈露阳笑了笑，语气谦虚：「但愿如此吧。」
果然，第二天一早，评审组正式坐到了一起，对各地送来的展品逐一评定。
虽然陈露阳也很想进去听听，但无奈，他只是技术翻译兼随行代表，平时在专家讲解或外宾接待时还能旁听几句，这种涉及评分、分级、定档的内部评审会议，他们这些「外行」是没资格入内的。
只能在外面干著急的等结果。
展区里的气氛同样紧张。
别看全国各地的机械样车、工装设备都集中在同一座展馆里，但由于评审秩序要求严格，所以每个展品的参展代表都被限定在自己的展位活动。
在结果正式公布之前，谁也不能随便走动。
只有等到最后一轮评审结果公布，参展单位才被允许自由参观交流。
这两天，于岸山、郝逢春这两天跟展馆里别的代表一样，真是坐立难安。
一会儿上车坐著，一会儿又下来走两步，脚底下像踩著火。
烟一根接一根，明知道抽多了嗓子疼，可还是忍不住。
至于曹青杭————还是太年轻！
一整就往那一杵，眼睛就不知道看哪了。
说不上失魂落魄吧，起码不太正常。
不过想想也理解，谁还没个初恋了。
所以于岸山和郝逢春都不急著劝，干脆就任曹青杭先犯犯病，回头等他自己好了再说。
果然，快到中午时分，展馆广播里终于传来通知：「工业机械厅各代表请于十一点三十分到评审区听取初审通报。」
这一嗓子，立刻让整座展馆都活了。
原本半天都在门口踱步的各厂代表，全像触了电一样，一个个抖擞起精神，拍灰的拍灰，理衣襟的理衣襟。
不多时，评审区前已挤满了人。
那儿摆著几张长桌，后面坐著机械工业部、外贸局和机电进出口公司的专家。
桌上堆著厚厚一摞登记表和评审记录册，气氛严肃得像开常委会。
周秉然拿著话筒宣布：「根据大会评审委员会的初审结果，工业机械厅共收到全国三十七家单位、五十五件展品，经初审合格者二十九件，需覆审者十一件，暂缓列展者十五件。」
「其中，初审合格、可直接进入广交会正式展区的单位包括：」
「黄阳工具机厂、第一拖拉机制造厂、鹤城第二重型工具机厂、鸿津内燃机厂、
花海液压件厂、省机械厂————」
那一刻，陈露阳、于岸山、郝逢春、曹青杭几乎是同时抬头。
「咱们过了？」于岸山看向郝逢春，生怕自己听错了。
「我听好像是咱们的名，小曹你听是不是咱们？」
郝逢春声音都有点哆嗦了，转头看向曹青杭。
「我听也是————陈啊，你那啥，你不评审组的么，你上去瞅瞅看看名单，别咱们听错了。」
曹青杭也有点拿不住了，再次将目光看向陈露阳。
陈露阳一副鄙视的模样看著他们三。
这人呐，一上了岁数就容易耳朵不好使。
一个这样，两个这样，三个还是这样！
「没听错，是咱们！」陈露阳严肃开口。
「那你也去问问！」于岸山心里也突突，瞪著眼睛瞅了一眼陈露阳。
「行行行，等他念完我就上去看看。」陈露阳拗不过于岸山，只能答应。
说完了初审合格的名单，周秉然继续开口：「以下十一件展品需覆审，主要集中在焊缝强度、噪声控制、节能参数和外文技术资料方面。相关单位请在两天内补交试验数据、油耗曲线或整机实测报告。」
接著，他念出几家需覆审的厂名：「汾梁农机研究所的柴油机试制样件需补交功率与转速实测数据；
宁江液压件厂的伺服阀系统需补充节能测试记录；
东洲汽车修造厂的轻型载货车样车需提供整车噪音测试报告和底盘疲劳对比曲线；
巢合泵阀厂的离心泵需补交叶轮材质说明书及出口包装样件实物。」
念到这儿，周秉然顿了顿，才翻页道：「其他暂缓列展单位，另行通知。」
通知完毕，几乎不等陈露阳上前，于岸山那几十岁的身躯就已经率先冲上了台，挤过一于参会代表，抢过桌子上的名单，疯狂的从上往下看。
终于，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于岸山嘴角一咧，小手一背，潇洒气派的退出人群，从容的回到了郝逢春、
曹青杭和陈露阳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