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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实不相瞒，你们厂这个地方也有点问题
恰好，项国武管理的千斤顶厂就有配套的热处理炉、回火设备和成形用工具机。
条件对路，事情自然就顺。
陈露阳也没多犹豫，直接把阀芯试制这块的材料与加工安排交给了项国武。
就在陈露阳忙著把技术问题按节点分配下去的时候，此时，片儿城市汽车工业公司会议室里。
深色长条会议桌沿著房间中央摆开，墙上挂著一张区域工业协作示意图，片儿城、鸿津、北河三地红线被粗细不一的红线串联起来，旁边用铅笔标著不同车型和生产方向。
坐在中央的一个中年人，拢了拢手中的稿子，「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商量片洪北汽车联营公司补充成员的事情。」
「上个月二十九号，联营公司第二次筹备领导小组会上已经把方向讲得很清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图。
「国家现在强调的，是通过联营，把全国汽车生产从「散、乱、差」里往回收。」
「不是靠行政命令一刀切，」，「而是通过横向经济联合，把能干事、肯协作的单位拢到一个体系里。
「会上已经明确了片洪北三地的分工：」
「片儿城搞轻型车，「鸿津搞微型车，」
「北河搞改装车、专用车。」
「虽然各搞各的，但体系要通，配套要联。」
「过去两年，公司把三个城市的几家主机厂和核心配套单位拉进来，作为联营骨干单位进行统筹协作。」
「从运行情况看，车型协同、零部件统筹、调度衔接，跑得总体不错。」
「现在的问题是，基础打好了，但配套深度还不够。」
「所以，公司决定对成员单位酝酿第二轮调整，对联营范围和协作单位进行补充。」
他把稿子放下：「请大家本著实事求是、对联营负责的原则，各抒己见。」
看著会议室的众人，片儿城市汽车工业公司副总经理、兼联营公司筹备协调负责人郭振华开口道：「我也不点名了。就从技术口开始吧。」
话音刚落，联营公司技术负责人许敬川先开口道：「我这边提一个建议。」
「北方精密铸造厂。」
他推了推眼镜。
「他们这两年，在灰铸铁和球墨铸铁件上的稳定性，做得相当不错。」
「尤其是刹车壳体、转向节这类关键受力件，尺寸一致性和内部组织控制得比较到位，良品率已经能够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几家主机厂用下来，返修率低，质量波动也不大。」
「如果联营要扩充成员，」
「像这类基础件能力扎实、质量可控的铸造厂子，我建议可以补进来。」
郭振华点点头，将「北方精密铸造厂」的名字记在了本子上。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老马，你什么意见？」
马景同推了推手中的钢笔帽，想了想：「联营要往前走，我不反对。」
「但我们不是试验田。」
「现在国家让我们搞改装车、专用车试制，本身风险就不小。」
「在这个阶段，我更倾向于先把底盘托稳。」
「我建议把华北汽车弹簧厂正式拉进来。」
「这家厂子是老配套了。」
「板簧、悬挂弹簧这块，工艺成熟，产量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直是按主机厂节拍走的，质量波动小，交付守规矩。」
「联营要补成员，」
「这种能长期托底、不出结构性问题的厂子，我觉得比什么都重要。」
郭振华点了点头，把「华北汽车弹簧厂」记了下来。
他合上本子，又抬头看向另一侧。
「计划口这边呢？」
一个带著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开口道：「我建议考虑市标准件厂。」
「理由很简单。」
「市标准件厂自从完成统一规格整顿以来，已经是机械、交通、轻工等多个系统的统一供货单位。」
「产品型号齐全、批量稳定，」
「而且在帐目、合同、指标使用上都比较规范。」
「从联营整体运行的角度看，」
「把他们拉进来，对标准化和风险控制都有好处。」
话音刚落，天津汽车系统联络代表梁志远也顺势接过了话头。
「我补一个，津北机械厂。」
「这个厂子规模不算大，但和几家主机厂配合得时间长，工序衔接也一直顺顺当当。」
「毕竟区域协同么，不能只看片儿城一头。」
几个人说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郭振华正准备往下收。
突然，联营公司执行协调人曹明远开口道：「我这儿还有一个————不算厂。」
「是个修理单位。」
这话一出，桌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丰南的劲霸小汽车修理维护中心。」
「他们现在做的不只是修车，」
「而是已经形成了维修保障+通用化零部件小批量供应的模式。」
「对联营来说，这类单位可以作为整车运行端的维修支撑点，」
「同时承担一部分通用化零部件的补充供应，」
「在售后和使用环节上，对主机厂和配套体系形成反向支撑。」
话音刚落，片儿城市主机厂生产副厂长马景同，就皱起了眉。
「修理厂？」
「这个不合适吧。」
「联营公司现在吸纳的，不是主机厂，就是核心配套生产单位。」
「要是一个修理厂都能进来，」
「那片洪北这么多修理厂，是不是都能提名？」
说完，马景同继续道：「再说产能。」
「我对这家修理厂有过一些了解。」
「虽然说他们在做通用化零部件，」
「但实际上，他们目前能够稳定供应的，也就八种左右。」
「无论是品类覆盖，还是批量能力，都撑不起联营成员应有的定位。」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虽然这家修理厂在实践层面确实有一些新东西，但正如马景同说的那样。
从结构上说，修理厂的层级，确实偏低；
从技术和供给能力上说，它的生产虽然有亮点，但分量还是太轻了。
郭振华双手交叉在胸前，开口道：「修理厂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
「老马说的，从结构上讲，是实情。」
「修理厂现在的条件，毕竟不够成熟。」
「还不足以作为联营公司的正式成员单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联营是横向经济联合，不是行政命令。」
「如果他们以后规模再上一个台阶，或者零部件品类再丰富一些，」
「等运行模式和供给能力都更成熟了，发展几年之后再讨论，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郭振华开口道：「刚刚大家提议的单位，我都已经记下来了。」
「下面，公司会对这些单位进行系统调研和综合评估。」
「只要在技术能力、产能稳定性和协作可行性等方面符合联营要求，」
「就按程序，扩充进联营公司体系之中。」
自从陈露阳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将生产和改进的方向，告诉给修理厂众人之后。
几个师傅就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试制摸索。
白天，大家继续按部就班的完成修车和千斤顶生产任务。
晚上，则是凑在千斤顶的生产厂，一起研究用热作钢制作阀芯的可能性。
有了重工型机械厂此前设计、生产过的零部件样本在手，修理厂这边节省了大量精力和时间，不用从零开始瞎碰、盲试，而是可以对著成熟件反推工艺窗口，逐项拆解材料与热处理逻辑。
很快，新的样本就被他们做了出来。
「你说这些老外，咋一个个脑脑瓜都这么隔路呢！」
谭松仁狐疑又复杂的看著工具机上的样本，手指在阀芯表面来回蹭了两下。
「要不是说明书这么写，谁能想到让热作钢来做阀芯？」
陆局也是啧啧两声，忍不住摇头：「就是。」
「这玩意儿搁以前，谁敢这么干，早让人骂的抬不起头了。」
不仅是他俩，张国强的表情更复杂！
当初，最不赞同用热作钢生产阀芯的人，就是他。
现在，哪怕样本已经摆在眼前，数据也一项项对得上，他还是没太敢往死里认。
「这怎么就能用热作钢做的呢？而且还说能用十年。」
「真是奇了怪了。」
看著几个老师傅迷惑又带著点不安的模样，项国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小陈厂长不是说过么，咱们不能总用老经验去看问题。」
「时不时的，也得去找找新想法，探探新路子。」
「这要是没有这次说明书，没有这一轮拆著、对著、反推著来，」
「咱们哪能想到，还能用热作钢来生产阀芯。」
众人听完之后，都纷纷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露阳把样本揣进工具箱里，坐上车，直奔动力保障厂。
当听到陈露阳说，他是对著德文说明书，一句一句把问题抠出来的之后，动力保障厂的王工，明显愣了一下。
「你翻译出来的？」
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太确定。」
陈露阳点了点头。
王工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了。
「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有些失笑，「你最初管我们要说明书，」
「我还以为你是认识哪个外语翻译，或者从别的系统借了人。
，「没想到，是你自己看的。」
这话说完，他看陈露阳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当下，动力保障厂的工人们，按照陈露阳的嘱咐，马上第一时间对液压油进行全面清理和更换。
随后，样本没有直接上整机，而是被装进了一套独立的液压台架，对阀芯的启闭、回位和连续运行状态进行试验和监测。
虽然只是台架验证，但却需要验证的时间。
就在陈露阳等候第一轮数据的时候，动力保障厂的工程师很是热情的领著他，在厂里慢慢参观起来。
虽然说是动力分厂，但厂房却是50年代建厂的苏式风格。
灰砖墙、大窗户、人字形屋顶。
墙上爬著粗大的管道，屋顶上竖著几个冷却塔，顶上有个大风扇，呼呼地转，一年四季冒著白气。
工程师边走边介绍：「我们保障厂承担著动力、压缩空气和冷却系统的连续保障任务，平时三班倒，一刻都不能停。」
陈露阳问道：「那你们这块，能耗压力不小吧？」
工程师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是啊，这几年，能源紧张。」
「我们天天琢磨怎么省电、省水、省煤。」
「什么躲峰用电、余热回收、跑冒滴漏治理全都干过。」
说著，两个人走到了空压机房。
几台老式活塞空压机轰隆隆地转著，气浪一阵一阵地往外扑，整个房间都在低频震动。
陈露阳的目光不经意间一顿。
其中一台空压机的排气管上，缠著一圈已经发黑的石棉布。
石棉布在工厂里，可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用的。
一般只有在高温管路、临时隔热或者已经出现过热问题的地方，才会这么处理。
眼前的这块石棉布已经破损，边缘翘起，露出下面锈蚀发暗的管子。
陈露阳停下脚步，问了一句：「这台机子跑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王工拍了拍机身，声音里带著点感情。
「苏联老货，皮实，就是费电。」
「厂里想换新的，但一台进口的要几十万，厂里就没舍得换。」
陈露阳走近看了看那台空压机，又看了看墙上的电表，表针正稳稳地往前爬。
「这个卸荷阀，是不是经常卡啊？」
王工一愣：「你怎么知道？」
陈露阳指了指那圈石棉布，又指了指电表。
「排气管长期这么热，说明它很少真正卸载。」
「卸荷阀一旦回位不干净，压缩机就会一直带负荷跑。」
晚上没人用气的时候，它是不是也这么转？」
王工眼睛瞪大了：「你————你咋知道的？」
陈露阳笑道：「我们修车的，天天跟气泵、空压机打交道。」
「这种老式卸荷阀，设计上都有个毛病。」
「阀芯容易卡在「半开不关」的位置。」
「你们肯定也修过，但修完了过段时间又犯。」
「关键是，这玩意儿卡了，机器还能转，声音也不算太怪，」
「你们在现场反而不容易察觉，只能从电费上感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