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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心中一震。
他方才以天焰魔功催动尸魔镜时，便隐隐感觉到镜中的九首尸魔与以往不同。
凶戾之气虽然还在，却不再像先前般暴躁难驯，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温顺。
就好似一头桀骜不驯的猛兽，终于认了主人。
是因为他进阶元婴中期的缘故？
还是因为天焰魔功的精进，让九首尸魔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因而生出了亲近之意？
李易说不准。
尸魔镜的来历本就透着诡异，这件尸魔镜究竟是如何炼制，又是个什么品阶，连皇甫景都说不清楚，何况是他一个元婴修士。
但李易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他与尸魔镜之间的联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密。
如臂使指，收发由心，再没有半分隔阂与滞涩。
他抬起右手，朝这尊庞然大物轻轻一招。
九首尸魔的虚影缓缓俯下身来，那柄银色巨叉横在身前，九颗干尸头颅齐齐低垂，紧接着，它竟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李易身前。
不到任何的凶厉与桀骜。有的只是臣服。
彻彻底底的臣服。
成了。
尸魔镜的祭炼，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李易将尸气所化的虚影收回镜中，铜镜表面一层灰蒙蒙的尘埃随之散去，露出真正的本体。
镜背之上的九颗骷髅头图案清晰如刻，镜面光洁如新，隐隐有幽绿色的灵光在镜中流转。
接下来，他将尸魔镜收入丹田，与两尊元婴一同温养，心中开始暗暗盘算。
有了这尊真正臣服的九首尸魔，阴墟之行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若当真在阴墟深处遇到什么难缠的阴物，以尸魔镜的吞噬之力，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李易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鼎。
此鼎造型古朴粗犷，三足两耳，鼎身呈暗沉的青铜色。
与寻常法宝不同，这小鼎之上既没有五色灵光流转，也没有宝华之气萦绕，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应不到。
仿若只是一件寻常的古旧铜器，若是到了坊市，搁在炼气摊位上，怕是都没人多看一眼。
此刻，鼎口偶尔会冒出一团极淡的黑色魔气。
魔气细若游丝，甫一冒出，便又被小鼎吸了回去，周而复始，好似鼎中有什么活物在缓缓呼吸。
正是真魔鼎。
此宝可将方圆万里内魔域的魔气吸入鼎中，供主人修炼。
这些魔气在鼎中经过一番淬炼，提纯之后化为最精纯的魔元，远比修士自行从天地之间汲取要快的多。
对魔修而言，这几乎等于随身带着一座取之不尽的魔气灵脉。
走到哪里，哪里便是洞天福地。
但实际上，真魔鼎的鼎内自成一小界。
鼎内空间极为广阔，且极为稳固，与李易灵府之中的催熟仙府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仙府是催熟灵药、培育灵材之地，而真魔鼎则是炼化魔气、封存异物之所。
李易至今也只摸索出其中一部分用途，更多玄妙之处，连皇甫景也未能窥得全貌。
若将他手中的宝物排个序，催熟仙府自然是第一。
不仅能催熟灵药，更重要的是，仙府在识海之中，与他神魂相连。
有了此宝在识海，他无惧任何夺舍。
便是化神修士的元神想要强占他的肉身，也得先过仙府一关。
甚至，就算是皇甫景想要夺舍也不可能。
催熟仙府，至少也是玄天之宝。
若不然，也不会引来九首尸魔、天地蟾、九首蛟三大天地真灵的争夺。
第二，就是这真魔鼎了。
其神秘之处，还强过九首尸魔镜与裂空矛。
尸魔镜虽然凶戾，可说到底只是一件攻伐之宝。
裂空矛虽能撕裂空间，却也只是锋锐之器。
而这尊真魔鼎，来历不明，用途无尽，至今他都未能将其底细摸清。
“出！”
李易将真魔鼎往空中一抛，鼎口朝下，一道魔气自鼎中涌出，裹着一团金红色的灵焰从鼎内飞了出来。
灵焰甫一出现，便剧烈翻涌起来，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一头尺许来长的灵凤虚影。
灵凤通体由金红火焰凝成，凤目如活，凤翼一展，便要朝修炼室的穹顶遁去。
速度极快，几乎是在成形的一瞬间便已经窜出了数丈。
天凤遗火。
这团遗火被他封入真魔鼎中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始终不曾安分。
每一次放出，它都想方设法要逃遁而去。
可这一次，李易早有准备。
他心念一动，真魔鼎中的魔气便如一张大网般飞出，死死吸住灵凤虚影的翅翼与尾羽，任它如何翻腾扑打，也挣不脱这张由真魔鼎本源魔气凝成的大网。
灵凤挣扎了片刻，终究敌不过真魔鼎的吞噬之力，被重新拉回鼎口，没入鼎中。
李易将真魔鼎收回掌中，低头看了一眼鼎口。
天凤遗火在鼎中缓缓旋转，依旧在鼎腹内左冲右突。
据皇甫老魔讲，天凤遗火，乃是真灵天凤某块尸骨所化。
其价值天凤真血还要高十倍不止。
真血只是天凤体内的血液凝结，虽也珍贵，终究只是天凤身上的一部分。
可遗火不同，遗火是整块尸骨在漫长岁月中天地灵气交融凝炼而成的灵物，能让炼虚后期修士称之为异宝的，足见此物分量。
李易张开口，吐出了天火灵焰。
黑焰不过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不见一丝杂色，焰心深处有一道浑然天成的墨色光晕。
自从老魔帮忙炼化之后，这朵黑焰便从鹅卵大小变成了鸽卵大小。
体积小了，可威力却比先前强了何止数倍。
当初在赤炎城长街上，他与林樊交手时，这黑焰还只能灼伤对方一臂，且需要近身搏杀才能奏效。
可如今，若林樊这种刚刚进阶元中的修士再敢站在他面前，瞬间就可让其肉身被焚。
李易准备将天火灵焰收回丹田，又看了一眼真魔鼎中的天凤遗火，心中忽然一动。
皇甫景曾说过，若能将天凤遗火炼化，与天火灵焰融为一体，天火灵焰的威力会大增。
至于能增长到什么程度，连老魔也不知道。
老魔当时说这话时，语气中罕见地带着几分不确定。
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仿佛连他自己都想看看这两种火焰融合之后会生出怎样的变化。
可老魔当时也说了，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
天凤遗火中蕴含着天凤一族的真灵意志与法则之力。
这让其即便已陨落不知多少万年，却依旧霸道无比。
贸然用天火灵焰吞噬的话，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如今老魔陷入沉睡，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李易本想等皇甫景醒了之后，再问清楚天凤遗火的祭炼之法。
老魔见多识广，当年在真魔界什么稀奇古怪的火焰没见过，有他指点，祭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可转念一想，阴墟之行就在三日后，时间紧迫，等不得了。
阴墟乃是真灵陨落之地，阴气弥漫，凶险万分。
连天鹏圣尊那等化神修士当年进去都吃过亏，可见其中凶险绝非寻常秘境可比。
他若能在出发之前将天凤遗火炼化，哪怕只炼化一部分，天火灵焰的威力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李易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运气，更是这份凡事多做一分准备的谨慎。
修仙界中，多少人便是因为一步之差，永远留在了秘境之中。
“当初该问问老魔是怎么祭炼的。”
李易嘀咕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将这点懊恼压了下去。
其实，他并非没有办法。
想了想，李易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天焰魔功的玉简，神识探入，翻到其中一篇。
天焰魔功除了凝焰、铸骨、元火等几层功法之外，还有一篇吞噬篇。
此篇，专讲如何以自身灵焰吞噬其它异火，化为己用。
吞噬篇的文字极为简略，通篇不过千余字，字字晦涩，没有半句废话，每一句都直指火法本质。
李易反复读了几遍，又结合自己修炼天焰魔功的经验，倒也琢磨出了几分门道。
吞噬异火的关键，在于以自身灵焰的焰心为炉，将异火一层层剥离、分解、吸纳，而非囫囵吞下。
剥离得越细，吸纳得越彻底，反噬的风险便越小。
看到这里，李易将真魔鼎的鼎口朝下，放出了一缕天凤遗火。
咻——
灵焰刚一离鼎，便又化为一头尺许来长的灵凤虚影，挣扎着要逃。
李易早有准备，以真魔鼎的魔气将其困住，然后将自己的本命黑焰缓缓推近天凤遗火。
两团火焰刚一接触，便猛然炸开。
天凤遗火所化的灵凤虚影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嘶鸣之音。
下一瞬，火焰剧烈翻涌，如被激怒的凶兽，疯狂朝天火灵焰扑来，竟然反客为主，欲要吞噬李易天火灵焰。
并且，隐隐有占据上风的征兆。
无它——
火焰之中蕴含的天凤意志与法则之力极为霸道，虽已陨落不知多少万年，可这股真灵余威依旧不容侵犯，其残存的本能，便是将一切靠近的异火都视为猎物。
起初，天火灵焰处于极大的劣势，险些被撕裂开来。
灵凤虚影的每一次冲撞都让这团李易的本命灵焰晃动不已。
可李易到底今非昔比。
两尊元婴同驻丹田，法力比先前浑厚了何止数倍。
丹田中的魔婴与元婴同时睁眼，两股浑厚的法力沿着经脉奔涌而出，如同两条大河同时灌入掌心。
再加上天火灵焰本就是皇甫景以炼虚后期修为亲手凝练而成，品阶远在寻常灵焰之上，墨色的焰心虽被冲得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真正溃散。
双方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随着李易魔煞之气的疯狂涌入，灵凤虚影的势头渐渐弱了下来。
“吞噬！”
李易抓住这一瞬，猛然催动吞噬篇中的法门。
轰——
天火灵焰的焰心猛然一缩，随即向外一涨。
一缩一涨之间，一股极为霸道的吞噬之力自黑焰之中涌出，将天凤遗火所化的灵凤一寸寸的拉进了焰心之中。
灵凤虚影拼命挣扎，却还是化为丝丝缕缕的灵光，没入黑焰深处。
见此，李易将黑焰收回丹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番吞噬，只炼化了天凤遗火的一小部分。
真魔鼎中剩下的遗火，足够他日后慢慢炼化。
可即便只是这一小部分，天火灵焰也是除了九首尸魔镜与裂空矛之外的第三大助力。
……
接下来的几日，李易并没有懈怠。
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天火功》的修炼之中。
洞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来客。
连怡云与美莹都被他吩咐守在修炼室外，不得丝毫打扰。
天火功是天焰魔功的一门神通秘术，可以将天火灵焰化为万点灵火，铺天盖地，无死角攻击。
这门神通专门克制群战与分身、幻影类遁术，可说极大的弥补了天火灵焰只能单体攻击的短板。
此前，李易在百风山风元泉旁的山洞中曾尝试修炼。
三天三夜的时间仅能做到“一焰化为两火”，离“一焰化万火”还差得很远。
“一焰化万火，天火焚世。
“修成之后，可将自身本命灵焰化为万点灵火，从天而降，如流星火雨。”
这口诀，李易早已烂熟于心，可熟归熟，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口诀只是路径，真要走通这条路，还得靠一遍一遍地试、一遍一遍地错，错到某一次对了为止。
修炼室中，李易盘膝而坐，双掌摊开，掌心之上各浮着一缕黑焰。
黑焰通体漆黑如墨，焰心深处却有一点血红，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一点余烬，看着不起眼，内里却蕴着极为暴烈的火灵之力。
他闭目凝神，将两团灵焰合二为一。
再以神识包裹住其中一缕，按照天火功的口诀，一点一点地将神识渗入焰心，试图将其一分为三。
第一次尝试，失败。
焰心纹路刚一触及神识，便猛然一颤，险些将整缕黑焰震散。李易连忙收回神识，将灵焰重新压回丹田，额间已渗出一层细汗。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还是失败。
到第十次时，他终于将一缕黑焰成功分裂为两缕。
李易睁开眼，看着掌中两缕大小不一的黑焰，嘴角微微抽动。
百风山时他用了三天三夜才做到一化二，如今虽然熟练了些，可离“一化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其中的差距，好比刚学会走路便想去跑，跑还没跑利索便想飞。
灵石，他舍得。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极品五行灵石，摆在身侧，又取出一瓶回元灵液与几枚四阶上品的补气丹。
这些丹药灵液都是他在拍卖会上与落凤谷中攒下的家底，此刻用起来虽有些肉疼，可为了修成天火功，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修炼一途，该花的灵石省不得，省下来的每一枚，日后都可能变成斗法时的一线生机。
他先服下一枚补气丹，将丹田之中消耗的法力补满，又将回元灵液含在口中，待法力再度枯竭时便咽下一口。极品五行灵石则嵌在身侧的聚灵阵中，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灵气，灵石表面灵光流转，肉眼可见地一点点黯淡下去。
如此反复，一坐便忘记了时间。
前三天，他改变策略，先将一焰化二烟的功夫彻底稳固，这才尝试着将两缕黑焰各自再分，结果失败了数十次后，终于勉强做到了一焰化四焰。
其中苦楚难以形容。
每一次失败，焰心都会剧烈震颤，连带着他的神识也被反震得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针在识海里扎了一下。
第四天，他咬牙吞下半瓶回元灵液，耗尽了四枚极品五行灵石，终于将勉强做到一焰化四焰，做了一念只见，便可轻松完成分化。
此时他丹田中的法力已消耗了大半，经脉隐隐作痛，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可他不敢停下，怕一停下便前功尽弃。
第五天、第六天，他又从四推到五，从五推到六。
每多分出一缕，难度便陡增一分，到后来，每一缕焰心的分裂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神识稍有不稳，整缕黑焰便会轰然溃散，连带着先前分出的几缕也一并崩灭，只得从头再来。
到第七天深夜，李易双掌摊开，掌心之上六缕黑焰静静悬浮，通体漆黑如墨，焰心深处各有一道墨色光晕，虽比先前单朵时暗淡了几分，却依旧沉凝深邃。
六缕黑焰缓缓旋转，彼此呼应，隐隐结成一个小小的阵势，比之单朵时多了几分灵动。
一化六。
几乎是百分百的一化六转化率。
李易看着掌中六缕黑焰，苦笑了一声。
七日苦修，耗了四枚极品五行灵石、一瓶回元灵液、六枚补气丹，才勉强做到一化六。
这天火功还真是不好修炼，每一分进展都是用灵石和丹药硬生生堆出来的，若是换个家底薄些的修士，怕是连这七日都撑不下来。
可他也知足。从一化二到一化六，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方向没错，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
只要假以时日，一化十、一化百、一化千，未必不能做到。
他将六缕黑焰重新合为一朵，收入丹田之中，闭目调息了片刻。体内法力已消耗了大半，经脉之中隐隐有酸胀之感，这是连续七日高强度运转天焰魔功留下的后遗症。
他服下最后一枚补气丹，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又运转功法行了一个大周天，才缓缓睁开眼来。
洞府之外，怡云与美莹正在打扫洞府，听到修炼室的石门响动，两人同时抬起头来，见李易面色有些苍白，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主人，您没事吧？”美莹凑上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心疼。
李易摇了摇头：“没事，消耗大了些，调息几日便好。”
怡云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轻声道：“公子，这两日外面有几位前辈来过，都被我们挡了回去。不过天悟前辈留了一句话，说出发不着急，让公子莫要着急。”
李易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算算日子，本来三天前便是约定出发前往阴墟的日子。他这一闭关，倒把行程耽搁了。
天火功虽未大成，可一化六的威力已比先前强出不少，对付群攻与分身幻影，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剩下的，便等从阴墟回来再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