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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残酷的月光
澜洋，深海之内，越往下越是黑暗。
阳光只能穿透海面约两百米，再往下光线便愈发微弱，光合作用更是全然失效。
在深度超过千米后，便是彻底属于深海的「午夜地带」。在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生物自身发出的光才能照亮周身些许地方。
然而，当继续往下，往下————一直到几千米深，深渊层的一处海沟中，在这片阳光从未涉足过的领域，一道全新的光芒渐渐亮起，刺破黑暗。
那是一道乍看起来很柔和的光，没有锋芒和灼热，像一层冷雾贴着海沟铺散开来。它也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温润，宛如一朵开在海沟里人畜无害的白昙花。
可它很快就展现出冷酷，不，是霸道的一面！
在它周身光芒铺开的那一刻起，在海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黏土丶硅藻，便开始像被磁铁吸引的缝衣针，开始朝光芒的中心「明月」聚拢而去。
一些深深扎根岩缝的巨型海藻群，也承受不住「明月」那看似柔和丶实则霸道的力量。它们的叶片末梢像被狂风压弯的麦穗一样弯曲，然后是深扎的根被拔起，带着碎裂的岩石一并飞向光芒中心。
附近一些深海鱼群更是无法逃脱那股引力，旋转着连同渐渐形成漩涡的海水朝光芒中心席卷而去。
甚至就连海沟本身也在被吞噬！海底的大量沉积物在一层层剥离，露出一些玄武基岩。这些被海水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巨石，此刻在「明月」面前却只有卑躬屈膝的份。
霸道的引力在这些玄武巨石内部制造出巨大的拉伸应力，从内部撕裂了它们。碎裂的石块翻滚着奔向光芒中心，与那些海藻丶鱼群一并成为「明月」的一部分。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得无声无息，除了海水被引力搅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外，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然后「明月」开始上升。
它从海沟深处慢慢升起，速度不快，但就像它散发出的光芒一样，看似温柔却带有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一直上升，它上升的终点在哪里，无人知晓。
而它诞生的那条海沟，在它上升片刻后，剩下的只有还在不断碎裂的底部，就像一张被舔乾净的盘子，连残渣都没剩下。
没错，「明月」这只宛如温柔版的饕，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把引力范围内的一切都吃进自己发光的身体。
它还在上升。
海岛边缘的石窟中，关瞳眉头紧皱，缠满影线的右手不住颤抖。
「团长，放弃吧。」一旁的上苑紫出言劝说，「一条潜艇有几千吨重，就算是你也救不了他们。」
关瞳部署在海里的影子在发现那条受引力捕获，正在往海底沉下去的潜艇后，第一时间变形成一根巨型影柱，撑住潜艇底部不让它继续下沉丶并往上抬去。
这很不容易，因为影子会同时承受两股力量，一股来自海底深处的引力丶并且这引力还在不断加强。另外一股则来自潜艇的重量，正如上苑紫所说，那可是个重达千吨的庞然大物。
「这条潜艇还有救。」关瞳说，「再抬高一点点，它应该就能凭自己的动力离开引力漩涡逃生了！」
如果没看见也就罢了，但既然看见，并且有救助机会，关瞳还是不愿意放任潜艇里几十条生命就这么死去。
他说罢感受到增强的引力不断将实体化的影子往下拉，一咬牙大幅增加了储备心灵力的输出，通过爆发式推力硬生生又将潜艇往上推了两米。
而就是这短短两米，让这条抛弃掉一切鱼雷等不必要之物丶大幅减轻了重量的潜艇达到逃逸速度。操作者非常专业，时机把握精准，那一瞬间就将动力拉到最大，成功让潜艇驶出了引力漩涡的范围！
「得救了！」
潜艇内的几十号人劫后余生下纷纷欢呼，艇长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没想到还能活下来，不愧是上帝保佑的幸运女神号！」
「呃，幸运是没错，但帮我们的应该不是上帝————」那个能听出万物频率的年轻人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从下面托起潜艇的，应该是某种心灵力造物————这我还是听得出的。」
艇上众人闻言齐齐愣住。
几秒后艇长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是某个升华者用心灵力把潜艇托了起来？这是怎么做到的？！」
年轻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帮忙的一定是顶尖实力的升华者，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我记住了这个人心灵力的频率，下次再听到应该就能认出来————」
「呼————成功了。」
关瞳见潜艇远去，长出一口气，立刻将那根庞大影柱虚化以节省心灵力。
为了救这条潜艇他用了不少储备心灵力，一旁的上苑紫看在眼中，并未就这一做法多说什么，将重点放在规则上。
「看来「明月」的位置已经确定了。」
「嗯，就在那条潜艇的正下方深海里。」关瞳说着，特意将附近的一根影线实体化。
连一艘几千吨重的潜艇在这个位置都会被引力捕获，何况一根头发丝？于是这么一根头发丝粗细的影线立刻就受到引力吸引，飞速朝着深海里扎下去，投向「明月」的怀抱。
「看到什么了吗？」上苑紫问。
关瞳闭着眼睛摇头：「还没有，这个深度下海里已是一片漆黑。影子不会发光，就算能共享给我视觉也没用————不过只要接近————！」
他话还没说完，一抹氤氲的冷白光雾便毫无徵兆地撞进他视线。
那种看似温柔丶实则强势的光芒，让关瞳一时心中惶然，紧接着他感觉身体被猛地向前拽去！
一直紧盯关瞳的上苑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肩膀，用力将他压在原地：「引力在通过影线把你拉过去！」
关瞳清醒过来，立刻解除掉自己与那根影线的连接。下一刻那股强势的拉拽力量戛然而止，他脚步顿挫，心中骇然。
「引力————明月」的引力太强了，那么远的距离下，居然凭藉一根头发丝粗的影线对我产生了影响————谢了，上苑。」
上苑紫摇摇头：「这样是不是就没办法侦查了？」
「那倒不是。」
关瞳将影线缠在自己手上也只是一种操纵习惯，实际上影子能够以独立的个体存在，只是无法分裂为两个不同的个体罢了。
既然「明月」的引力会将范围内的一切强行捕获，那就让独立的影子被它捕获好了，反正被捕获不会影响视觉共享。
只是————
一想到自己刚才「惊鸿一瞥」下看到的光芒，他就浑身发寒。
那「明月」散发出的光芒，和他老家的「月亮」散发出的可不一样。后者能让历朝历代的文人雅客寄托乡愁，而前者只会让人觉得怪异阴冷。
当然他自己知道这大概率是心理因素，明知那东西处理不好会给人类造成重创的情况下，实在很难对它散发出的光芒有什么好感。
想罢，关瞳重新召唤出影子。
当它站在面前时，一旁的上苑紫微微有些吃惊：「它————看起来和你好像。」
她之前见关瞳操纵的影子，大多都是各种变形体。比如影线丶影刃丶乃至影域等等。
而眼下这个本体，也就是原初形态的那个和关瞳有着相同体型的「影子」，她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
关瞳笑笑：「毕竟是我的「影子」，和我像不是很正常。去吧。」
他心念一动，「影子关瞳」转身一个箭步冲出去，很快消失在海洋中。
上苑紫这时理解了关瞳的想法：「除了侦查，你还想用这个和你一样的影子，是想测试一下引力对它的作用？」
「是有点这想法，但其实也测不出太多。」关瞳说，「影子的身体强度，比我这个作为人类的本体」强太多了。我这具人类身体，一旦进入深海根本抗衡不了超高水压。」
就算把影子化作暗影战衣套在身上，关瞳也不觉得自己能安全地深入几千米的深海之中。
不过眼下这倒算是一次测试。让人形的影子下去，如果能抗住水压，那在必要情况下关瞳就可以下海一试。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上苑紫说：「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潜下去。你把你的影子套在我身上，影子的防御加上我自身的鳞片，就算在高水压下应该也没问题。」
「嗯————或许吧。不过能不深潜还是不深潜的好。明月」的引力太强，一旦被它捕获，凭人类的力量很难逃离。」
「用传送道具不行吗？」
「假如你人被五花大绑，还能用道具吗？被引力捕获后，开始或许还有一点点机会使用道具，但我觉得很可能很快就会全身无法动弹，到时候什么道具都用不了。」
「————的确。」
上苑紫不得不承认，关瞳说得大概率是对的。
关瞳自己此时却在想，道具用不了，但他发动「移形换影」能力应该不受影响一前提是他那时还能保留意识，保留生命。
从那条被捕获的潜艇情况来看，「明月」所形成的是一个引力漩涡，人被捕获后在身体急速旋转下，能坚持几秒不晕？
「对了，你要把明月」的位置发出去吗？」上苑紫问。
「不用我发，那条潜艇这会应该上浮到了有通讯信号的高度，艇长会发的。」
「他们不知道是你救了他们一命吧。」
「这又不重要。」关瞳并不在乎这一点，「都是同类，大家也都在为了通过规则而努力，力所能及之下还是能帮就帮一把。总不能因为听了对话者」那家伙一通真假不明的话，人们之间就真要为了减少通关名额的竞争对手而对他人的生死冷眼旁观。」
上苑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关瞳眼神忽然锐利起来：「有人在往岩洞这边靠近。」
「你继续控制影子，来人交给我处理。」上苑紫虽然没听到动静，但她知道关瞳五感过人，判断一定不会错。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我们先躲起来，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有消息了！有潜艇发现了引力球体明月」所在的区域！」
正如关瞳所说，被他救下的潜艇在脱离险境上浮到通讯距离后，艇长立刻将自己先前的海域坐标发送出去，汇报「明月」就在坐标下方的海洋深处。
人联体各国拿到汇报资料后，第一时间按照原定计划，让其他船只向目标位置移动，但为防止被引力捕获也不能靠太近。
同时各国的决策部门也在进行紧急分析讨论。
北星的对策研究室内，专家们看到资料后惊呼不断。
「潜艇的位置是在海下千米受到明月」的引力捕获，这可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如果它上升的速度足够快，很快海面区域都会受到影响！」
「海面区域恐怕已经受到影响了，根据实时数据监测，那片区域已出现大量异常信号。可以判断一个由引力引发的巨型漩涡正在形成，这样环形海啸的大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我更好奇资料中提到潜艇是受到外力托举，这才逃脱引力漩涡，那个外力的来源是哪里？」
「现在的重点是引力球体已经出现，并且才第一天就展现出了恐怖的威胁力。我们必须尽快阻正它上升，否则它的力量越来越强，整片澜洋搞不好最后都会被它毁了！」
「报告！」这时有人进入办公室汇报，「发射到目标海域的深海探测器很快就受引力球体影响失去作用，只拍摄到了一些光晕。结合各种综合判断，该引力球体目前大概位于深渊层边缘。」
「深渊层边缘，看来是深海五丶六千米左右————人类对于这种海洋深度完全无能为力吧？什么武器都发射不过去的。」
「如果要发射武器呢？」这时李孟有了个提议，「既然明月」的引力会把范围内的东西吸过去，那人类直接将大量高威力爆炸物投放在其引力范围内让它吸到身边，再设计集中引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面露思索之色。
李孟的思路很像一些外星人题材的科幻电影情节：外星飞船拥有无敌防御，人类束手无策。最后破局点是主角携带爆炸物，故意被飞船抓走，在飞船内部引爆消灭外星人————
看起来不错，但这对「明月」真的有用吗？
众人都无法下定论，最后还是高良伟沉吟片刻后拍板道：「那就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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