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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却短促的声响。
暗红色的罗曼尼康帝在杯壁晃动，映着书房壁炉跳动的火光，也映着陆阳此刻收放自如、完全掌控局面的志得意满，以及孙艳生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失落与懊悔的脸。
“合作愉快，孙总。”
陆阳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带着胜利者余韵的笑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昂贵的佳酿，而是这场酣畅淋漓胜利的果实。
孙艳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也饮尽了杯中酒，但那甘醇的美酒此刻尝起来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陆阳那句“成交”的回音似乎还在书房里缭绕，提醒着他自己从高高在上的勒索者变成了被精准拿捏被迫妥协的一方。
罗伯特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散发着油墨味道的文件。
“陆总，合同已经按您之前指示的框架拟定好了，”
陆阳的董事长助理许思琪紧随其后，声音略微显得有一些激动，带着对陆阳的崇拜，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将文件分别递给陆阳和孙艳生。
“请两位过目。”
孙艳生有些麻木地接过合同，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信息刺痛了他的眼：用20%万燕电子股权，置换陆阳持有的1%小神童电子股权。
这样的结果。
虽心有不甘，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也是防止自己手中万燕股份在未来沦为废纸的唯一退路。
他长叹一口气，颓然坐回沙发，拿起笔的手微微颤抖。
“孙总，签字吧。”
陆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签完字，我好尽快安排回国处理剩下的事情，姜总那边，可还等着我回去‘叙叙旧’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万燕电子走到今天，只等这眼前的孙艳生在合同上签上大名，那么便没有了悬念，等于自己已经将其收入囊中，至于回去找某人叙旧，自然是恭请以前的老哥哥，自己主动一点把位置让出来。
免得让弟弟难做！
“刷刷。”
孙艳生终究还是在合同上签上了大名。
陆阳则合同一到手。
扭头就走。
“不等晚宴结束了吗？今天的晚宴上来了很多重要的客人，有几位洲议员也想认识一下来自东方的神秘客人……”
孙艳生追上来。
陆阳脑子里面闪过那与米高老头互相手挽着手站在一起，脸白的像僵尸，毛孔粗大的连粉底液都遮不住，衣服v领开到差点到肚脐，偏偏又两坨肉都下了垂的白人女人。
陆阳用力皱了皱眉，有点眼睛疼，步子又走的更快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下回吧，我先要回国了，国内还有事情在等着我去处理。”
脚下跟生了一阵风似的。
下了楼。
孙艳生连追都追不上，陆阳便已经带人离开了人潮涌动的宴会厅。
刚才还差点又跟米高爵士与那位女议员遇上，人家女议员还朝他遥遥举杯，做了一个飞吻的表情。
离开嘈杂的环境。
陆阳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好险好险。
谁乐意跟那种老巫婆一样的女议员认识？
许诗琪抱着文件夹，在他身后偷笑，很难能看到老板有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
“最早能什么时候搭乘飞机回国？”
陆阳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许思琪吐了吐舌头，翻开文件夹，认真的点了点头：“明天早上9点有一班航班，是飞往港城国际机场的……”
陆阳点了点头，往前面走去，“回酒店。”
。。。
星城。
万燕电子总部大楼。
磋商了一个上午，双方唇枪舌战，在经历了激烈的交锋以后，以李则楷为代表的亚洲影音基金一行人，终于脸上纷纷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成了。
对方答应出手了。
有松动的迹象，便是好事，接下来只差最后的确定金额。
“一亿美金，姜总，我们非常有诚意的，拿到这笔钱，不管您是用来创业，再起一个都属于您自己的商业帝国，还是用来享受下半辈子的财富自由，这都够了……”
姜万力显然有些被说服。
只犹豫了几秒，抬起头来，我要两亿美金，低于这个价格，那就不用谈了。”
这个价格他肯定核算过，约等于自己给了万燕电子一个估值。
31%的万燕电子股票，他敢要价两亿美金，便说明在他的心目中，整个万燕电子公司至少值六七个亿美金。
多出来的1%股份，还算是他送给对方的。
李则楷皱了皱眉，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对对方的贪得无厌的烦躁，可想起父亲李超人临行前的嘱托，这家万燕公司，是他们李家能不能盘活VCD的这盘棋，通过亚洲影音基金独霸国内乃至全世界VCD市场的关键。
于是就又赖着性子道：“两亿美金，姜总您可真是会狮子大开口，这样吧，我再给你加2000万美金你以示诚意……”
姜万力摇了摇头，盯着对面年轻人的那张脸道：“不，诚意还不够，两亿美金，少1分都不行。”
“砰！”
李则楷被他的油盐不进给惹恼了，拍案而起的道：“你不要太过分，若不是看在你们这家破公司手里还有一些VCD的技术发明专利，是国内的第一家VCD公司，代表了它的里程碑起始，不然你以为就你们现在的经营状态，还有你手里的这31%的股份，它能值一个亿美金，换成人民币为单位，我都嫌给多了。”
姜万力针锋相对，脸上露出讥讽，“年轻人，刚刚你自己也说了，我们万燕电子作为全世界第一家VCD的生产厂家，手上握着VCD的全部基础发明专利版权，所以它就值这个价呀，若看不上，你完全可以走，我又没求着你上门来买我的股票。”
通过这段时间各方面投资人对自己的试探，姜万力也初步意识到了，自己当初所忽略的，却被另一位投资人给重视起来的，非让公司去花时间，花精力注册的那些VCD发明专利到底有多重要。
哪可能会贱卖？
更何况，眼前来主动找上他，要购买他手上的万燕电子股权的可是港城的豪门，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而李家牵头成立亚洲影音基金，剑指国内VCD市场这片红海，企图将其垄断，又不是什么秘密。
这种敲竹竿的好机会，谁会放过？
李则楷怒目而视着姜万力，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忍了这口气，哼了一声道：“1亿5000万美金，这回诚意足够了吧？前前后后我已经加了5000万美金，按理来说也该轮到姜总您来退一步了，咱们就取一个中间值，对谁都公平……”
姜万力打断他的话，讥讽的道：“我为什么要同意你的各退一步呢？凭什么？我就不能一步都不退吗？两个亿美金，同意今天我就签股权转让合同，不同意你们就还请回吧，回去问问你爸李超人，下回考虑清楚再来。”
他吃定了对方。
被奚落成没断奶的李则楷，脸上陡然间闪过一丝凶光，刚想起身掀桌子，身旁两边的助理，走上前来两人帮他把桌子给按住了。
其中一人把嘴凑到他的耳边。
应该是有话要说。
而听完了这些话以后，李则楷的脸色先是显得很愤怒，然后又是有若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老爷子这回做的很过分，明面上派他代表亚洲影音基金来内地。
实际上，背后却又另外还派了人，关键时刻，甚至还能替他李泽凯做主。
眼前的情景就是这样。
家里老爷子显然并不满意他的谈判发挥，觉得耽误了最宝贵的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
1亿5000万美金都出了，还在乎这最后的5000万美金吗？
老爷子说的对。
亚洲影音基金，首先李家本家的长实集团才是最大的股东，自然是老爷子说了算。
想通了这一点。
李则楷站起来，隔着会议桌朝对面的深眼神收取一只人鱼紫薯，“成交，两亿就两亿，现在签合同，保证今天之内我就安排打钱。”
果然。
原来真的可以拿捏上。
姜万力也兴奋的连眉毛都夹了起来，站起来就和对方握了握手道：“李少你别见怪，我这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太会说话。
但我给你保证，我这人绝对对于你们李家没有恶意，而且你们的目的，我也大致能猜到，放心，只要合同一签，钱一到手，我不仅会把股份转让给你们，还会帮你们联系海外的华人孙艳生董事，让他在董事会上像支持我一样的支持你们李家，这样你们李家也就能和我一样做万燕电子的董事长兼总裁的位置，随便派一个人来，都能牢牢将这家公司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面。”
看在钱的面子上，这售后服务还是尽量做到可以的。
李则楷心道：你他妈的坑了老子两个亿美金，就你这一堆破铜烂铁，还有不到小数点前面数字的市场占有率，若非还有那些专利在，老子能搭理你？
嘴上却乐呵呵的道：“是的，是的，放心吧，姜总若是再另起炉灶，重新有了新的发明，期待咱们还可以再次合作。”
这是暗暗的讽刺人家，只有创业能力，没有守成能力。
姜万力却听不懂，也或许是听懂了，在完全装听不懂。
在双方带来的团队在一起准备合同的途中，与对方多聊了几句，就开始拍起了对方的肩膀，老气横生的指点江山。
“告诉你，万燕电子的专利当初是姓陆的，他一手坚持，并且逼着我去申请的，这些年也一直在为难我，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要独自占有这家公司。”
“你们李家现在想来截胡。”
“不过，光来我这里是没有用的，海外你们也得派人去，我那朋友华人孙艳生董事，本身对内地的生意就不太上心，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比我还纯粹，只要你们李家，嗯，肯出得起价钱，呵呵……卖给你们，他绝对会答应得干干脆脆。”
有了这两亿美金，哪怕失去万燕电子这家公司，自己也能重新再东山再起，所以这一刻的姜万力，就开始说话有些显得飘飘然。
不过说话还真就说到点子上了。
李泽楷虽然嫌他烦，但还是脸上面露出了一副虚惊受教的表情：“姜总，您说的对，其实实不相瞒，我父亲也已经派人去了北美那边，相信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
“那就好。”
姜万力仰头哈哈大笑，“你们李家就次要发了，有人若是知道自己苦心钻研了三四年之久的公司，突然间易了主，自己永远还是那吃不到糖的万年老二，想想就真的开心。”
外面高空的飞机上，脚下是茫茫然的云层与碧波望不到尽头的海洋，陆阳打了一个喷嚏，“啊切，操，是谁在诅咒我？”
陆阳逗笑了坐他旁边的许思琪，“还有几个小时飞机能落地？”
许思琪连忙恢复一本正经，翻开笔记本计算了一番后道：“老板，应该还有10个小时，咱们要飞到下午，临近傍晚十分，才能在港城那边的大屿山机场落地。”
陆阳闭上眼睛，那再睡一会。
就在与此同时。
星城，当合同商量出来并打印好，姜万力准备在合同上签字时。
所有人屏住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出，就等接下来的一片欢呼。
“叮铃铃。”
这次是李则楷的私人电话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看显示屏，本来打算挂掉，可突然发现打来的居然是老爷子李超人，顿时就不可能挂了。
起身小声道：“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继续，姜总您签完字，等一下我接完这个电话，就马上进来用章并把字签了。”
然而等几分钟，他突然闯进来，自己人拉开并加那份已经签好字，正准备盖章的合同，直接撕了个粉碎，“不能签，操，这合同作废了，咱们走。”
说着带头离去，留下刚刚才做完白日梦，期待两亿美金到手以后自己该怎么花，然而现在已经愣在原地的姜万力。
这是怎么回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