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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局长把他们送到办公室门口，又跟徐学文握了一次手，这次握得比进门时更用力了一些。
三人从九楼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吴越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刚才刘局长给的对接人名片，心里那点关于徐学文身份的猜测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国土局这种大局的一把手，见到徐学文又是倒水又是转杯柄，全程没让楚洋开口说一句求人的话，主动把能办的全办了。
这种态度，不是对普通市委办工作人员能有的。
从国土局出来，三人上了车。
吴越发动引擎，车子沿着湖滨中路往南，然后拐上厦禾路，在建设大厦门口停下来。
住房和建设局的大楼比国土局更新一些，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三人上到七楼，同样是一把手亲自接待。局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说话语速很快，看到徐学文进门就迎上来握手，寒暄了两句之后直接切入正题：
“徐秘书，大嶝岛那个项目的工程建设许可这块，我们这边可以提前介入做规划方案预审，你们把设计单位的资质材料和初步方案报过来，我安排人预审，有问题我再通知你们改，等正式报件的时候争取一次过。”
徐学文道了谢，楚洋把吴越手里的材料递过去。
局长翻了一遍，在预审意见栏里签了字。
从建设局出来，车子拐上小学路，生态环境局的大楼在这条路的尽头。
三人上到五楼，局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见到徐学文的时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老弟，来了就别走了，前天王书记在会上下达关于环评改革的指示，我这个老家伙还有一些疑惑想不明白，只能今晚找个清静的地方，请教你了。”
他说着把楚洋和吴越也招呼坐下，亲自泡茶，一边倒水一边说：
“大嶝岛那个项目的环评，你们放心，我亲自盯。项目本身是远洋渔港综合基地，污染排放可控，环评类别也不高，该简化的简化，该放行的放行。”
“那就太感谢了！”楚洋朝吴越努了努嘴。
吴越把项目的基本情况和用海方式简单介绍了一遍，局长听完点了点头，在预审材料上签了字。
生态局之后，是水利局，情况不能说类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从水利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三人上了车，吴越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水利大厦的院子，汇入傍晚的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把今天下午所有见到的场面过了一遍。
从国土局到建设局，从生态环境局到水利局，每个部门的一把手见到徐学文都像见到老熟人一样迎出来，称呼从“徐秘书”到“徐老弟”，态度里带着一种精确的恭敬。
吴越在宝龙干了五六年，跟着领导跑业务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市里的部门，他知道一个常识——能跟各个大局一把手保持这种关系的人，全市只有两类：一把手的秘书和二把手的秘书。
市二他认识，之前宝龙参与的一个市政配套项目，他跟着集团副总去市政府开会的时候见过市二本人，也见过他的秘书。
市二和市二秘书在吴越的印象里都是四十多岁的老成面孔，跟徐学文对不上号。
而且今天跑的几个局里，没有人提到市长那边的关系，所有的暗示都指向“王书记”。
王书记——新来的那位一把手就姓王！
吴越之前跟着宝龙的领导跑业务时，跟市里几个部门的中层也接触过，但新来的王书记他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听说从省里调下来才几个月，正是需要政绩站稳脚跟的阶段。
把今天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徐学文就是王正国的秘书。
吴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之前只是隐约觉得楚洋跟市里关系不浅，大嶝岛那块地能走划拨拿下来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但今天下午跟着徐学文跑了一圈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还是保守了。
楚洋跟王正国的关系，显然不是普通的政商关系，徐学文那句“王书记的家里人”更不是随口说的。
吴越把车速放稳了一些，没有再回头打量，但心里对接下来要把大嶝岛项目做好的念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重了几分。
晚上楚洋请徐学文吃饭，订在隐园隔壁的一家闽南菜馆。三个人坐下来，楚洋点了几道菜，开了一瓶茅台。
徐学文喝了两杯之后，楚洋说：“徐哥，今天辛苦你了，周六要是没事的话，我去接你？”
徐学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楚洋一眼，说：“阿洋，不是哥哥不给面子，你也知道我这个工作，得请示一下书记先。”
楚洋点点头，“明白明白，我来打电话。”
说完，掏出手机拨了王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王正国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徐学文和吴越俩人也同时放下了杯子，身体坐直。
“阿洋啊，事忙完了吧，刚好准备打电话给你，周天来家里吧，沐瑶听说你来了厦门，吵着要找你玩。”
楚洋说：“行，不过我这边还有个事跟您说一下。”
王正国问道：“什么事？”
楚洋说：“我本来约的徐哥一起吃饭，时间撞上了，您看——”
王正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说：“那就让小徐一起来吧，正好我也有事要交代他。”
楚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转过头，朝后排的徐学文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徐哥，你也听到了，你周六和我一起去王叔家里吃饭吧。”
“阿洋。”
徐学文深吸一口气，语气动容，郑重开口：“谢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阿洋，说实话，我跟王书记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之前是省委那边安排过来的，来了之后一直战战兢兢，我们之间也只有工作上的联系，书记家门朝哪开我都不知道。托你的福……总之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随时开口”
他说完又喝了一口。
楚洋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默默地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