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95章终局殊异·其一(10/10)
面对两面宿傩那即便被腰斩也未曾停歇的疯狂叫嚣,虎杖悠仁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使用「穿血」。
在「伏魔御厨子」濒临破碎的震荡嗡鸣声中,赤红的高压血线如同精准的工业雷射,将宿傩那已被一分为二的残躯进一步分割丶解离成更细碎的不规则块体。
看到心象风景逐渐崩塌丶边缘开始模糊虚化,悠仁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一松。
「妈妈说的对,会赢的!」
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堆逐渐沉入血水的碎块,意识已然准备抽离,开始为吞食下一根手指做准备了。
就在这时,无数破碎的画面丶声音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徵兆地冲刷进悠仁的脑海。
术师们在战至激烈之时,偶尔会有与对手心境联系在一起的罕见情况发生。
这种现象是因为咒力源自人类的感情而产生的副作用。
在宿傩这部分灵魂碎片被彻底斩灭的瞬间,作为暂时同处「宿傩心象」之中的另一个心智,虎杖悠仁被动地「旁观」了他一部分被封印千年的记忆残响。
两面宿傩的一生被复仇贯穿。
在母亲腹中吃掉了双胞胎兄弟,作为异样的遭人忌惮之子降生于世。
被父母遗弃,辗转流离,他长大后一直在对那些蔑视与虐待自己的人复仇,除此之外不知道其他的活法,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在群魔乱舞的平安时代,杀与被杀是咒术师之间的常态。即便是安倍晴明公也无法免俗,留下诸多斗法的逸话。
为自己理想践踏他人的人可不在少数,宿傩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
「从今往后,人世的喜悦,你再不能领略半分。」
曾有一个老和尚在死前这般诅咒他。
「那便不能好了。」
他并不觉得可惜。
或许是不知悔改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他曾有机会选择其他的活法。
这样的机会一共有两次,一次是和里梅的邂逅,一次是与不请自来的万相识。
这一男一女,都发自内心地爱着他。
但他无法不把在五脏六腑内蠢蠢欲动的诅咒之词说出口。
因为他得罪过的人太多,杀死的人也太多,早已业障缠身。
如果去生儿育女丶过幸福的生活,他害怕自己会在懈怠后的某一天被诅咒反噬燃尽。
亲身「体会」过之后,悠仁终于清晰地认识到:
别看宿傩杀人如麻丶不可一世,其本质,不过是个从未接受过像样引导与教育的丶三观扭曲到极致的「熊孩子」。
谁让他感到「被欺负」丶被冒犯,他就要以最极端的方式毁灭对方。
这种心态既脆弱又偏执,甚至带着某种原始而愚昧的迷信,全然依靠着绝对的力量来掩盖内在的恐慌与空洞。
生者之苦,苦于有涯。
老者之苦,苦于必至。
病者之苦,苦于近死。
死者之苦,苦于寂灭。
怨憎会之苦,苦于难避。
爱别离之苦,苦于无常。
求不得之苦,苦于执妄。
五阴炽盛之苦,苦于自缚。
是彼众生,囿于形骸,如囚入笼,受八苦刑。
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乱世害了你啊!
我吃人丶杀人,都是帮你们从这个五浊恶世解脱啊!
上天啊,在我死之前,多给我一些消遣吧。
绝对意义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他爱的是——
在这一刻,寄宿于剩下十九根手指中的两面宿傩忽然看见了不存在的记忆。
新尝祭上,小小的宿傩与他的兄弟一起,和他小小的青梅竹马们打着雪仗。
当除旧迎新的钟声响起,他们一起跑着笑着闹着,迎向最重要的活动丶绝不可缺席的日程哪怕刘海起飞丶哪怕雪团砸到的伤口还没痊愈,也要一起看花火大会!
焰火的记忆如流星般划过宿傩的脑海。
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自己。
被别人利用丶反过来又利用别人丶伤害别人。
或许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厌倦了,但却没有去承认,所以才变成了今天这样。
但是,小鬼,我绝不接受你的怜悯!
我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肯定或否定!
当虎杖悠仁咽下第二根手指的瞬间,不信邪的宿傩,这一次主动从骸骨王座上起身,完成了两面四臂姿态的变身。
而悠仁一上来就鞠了一躬:「抱歉,宿傩,我一开始的指责有点过分了。
我刚才未经许可看到了你的记忆,你确实经历了很多的不公对待和无数落井下石的恶意。
你真的很不容易————
如果可以的话,请听我再说一些话吧。」
「小鬼,你又在玩什么花招?」
宿傩四臂舒展,掌心向上,一簇深红近黑的火焰自虚空中涌现,在他手中凝聚丶拉长,化作一柄炽焰构成的狰狞箭矢—「灶」。
但是他的心中有某种千年未曾感受到的情绪不断汹涌,让他终究没有立刻射出这一箭,而是耐心听了下去。
这种奇妙的感觉————
难道你是我兄弟的转世吗?
还是说,我当年一时兴起放过的哪个小饭团最后有了孩子呢?
虽然理智告诉宿傩,他应该立刻将「灶|发射出去杀死这个小鬼,但如果听不到这段话,或许会有一种微妙的遗憾呢。
见宿傩确实摆出了一副略显意外丶却也算「洗耳恭听」的姿态,悠仁便开始略显絮叨地讲述起来:「我爷爷前天刚刚去世,走的还算安详。
他的病是从肺癌开始的,但他在很初期的阶段就拒绝了副作用很强的激进治疗方案。
我身体结实,所以换作是我,大概也会拒绝那种治疗方式。
对于偶尔听说的安乐死之类的事————也没什么太深的感触,总觉得有点与自己无关。
如果是我的话能撑得住,但爷爷当时肯定很痛苦吧。
一开始在仙台的乡下,我没有怎么见过人类的恶意,只觉得大家都很好,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烦恼的事情。
但进入东京咒术科大之后,我见证了许多残酷。
一想到只要活着,这样的事情就会持续下去————我开始能理解,像爷爷那样面对无可奈何的现实的人们,他们所做出的选择了。」
「能不能别铺垫了,有话直说?」宿傩拉弓的手指不耐地抖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嫌恶,「唠唠叨叨的,令人反胃。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刍灵咒法·共鸣」!」
宿傩的胸膛与腹腔内部,再次爆开数根由纯粹咒力构成的漆黑尖刺!
即便已经是第二次受此攻击,那直达灵魂的剧痛仍让他眼前一黑,意识短暂涣散,手中凝聚的红莲箭矢,也随之失控爆裂。
但是虎杖悠仁并没有趁火打劫。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宿傩凭藉反转术式修复伤势丶恢复意识,然后继续开口道:「抱歉,我不太会讲道理,还有很多想说的,实在无法精炼。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退得再远一点。」
「————小子,你在小瞧我吗?」宿傩啐出一口血沫,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悠仁,「就站在那别动,尽管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