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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怯懦皇子与隐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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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怯懦皇子与隐秘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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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的夜,似乎比别处更长一些。
    刘瑾退下后,皇帝并未立刻召见值夜大学士。他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冰凉温润的玉佩,目光却有些飘远,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和沉沉的夜色,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是景隆三年,春天。
    四皇子李承瑞的生母,只是个普通的贵人,生产时血崩而亡。小小的婴儿被抱到皇帝面前时,瘦弱得像个猫崽,连哭声都细若游丝。皇帝看着那个眉眼依稀有些像自己的婴孩,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宫里孩子不少,夭折的也多,一个生母卑微、体弱多病的皇子,很难引起他太多关注。
    李承瑞的童年,几乎是在一片寂静和忽视中度过的。他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怯懦,见到生人会躲,说话声音细细的,背不出书会被师傅责罚,也只敢偷偷掉眼泪,从不敢大声争辩。在一群或活泼、或聪颖、或跋扈的兄弟中间,他就像御花园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默默生长,无人问津。
    皇帝记得,有一次考校皇子们功课。太子李承乾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三皇子李承泽虽略显跳脱,但见解新奇;轮到李承瑞时,他站起来,小脸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背出几句《论语》,还背错了两处。负责考校的大学士皱眉,皇帝当时也只是淡淡说了句“还需用功”,便挥挥手让他坐下。
    那时的李承瑞,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皇帝回忆着。好像是李承瑞十岁那年,无子又颇得圣宠的周贵妃,不知怎么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皇子,向皇帝请求将李承瑞养在自己宫中。皇帝当时忙于西北战事,后宫之事多由皇后和周贵妃打理,便随口答应了。
    周贵妃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温婉贤淑,待李承瑞极好。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为他延请名师,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渐渐地,李承瑞脸上有了些血色,个子也蹿高了些,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举止间少了些畏缩,多了点属于皇子该有的仪态。
    周贵妃还常带着李承瑞来给皇帝请安。小家伙穿着合体的皇子常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一句答一句,声音依旧不大,但条理清晰。皇帝偶尔问起他功课,他也能说出些见解,虽然不算出彩,但也中规中矩。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印象,从“几乎忘记”变成了“还算懂事”。
    再后来,李承瑞慢慢长大了。他读书不算顶尖,骑射也平平,在朝堂上几乎从不主动发言,存在感稀薄。与其他几位或参与政务、或结交朝臣、或显露野心的皇子相比,他更像一个合格的“背景板”。皇帝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性子柔顺,不惹是非,虽无大才,但守成有余”。
    直到近几年,皇帝才隐约听到些风声,说四皇子李承瑞醉心佛道,喜爱祥瑞吉兆,常在府中设坛祈福,还搜集各地祥瑞之事,编撰成册。皇帝当时听了,只觉这孩子心思单纯,有些痴气,甚至觉得比那些整天琢磨争权夺利的儿子省心些。还曾赏过他几方好砚、几本古籍,以示勉励。
    可现在……
    皇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玉佩上。温润的玉质,精巧的雕工,背面的“瑞”字,是他当年亲自为几个年长皇子挑选的表字之一。瑞,祥瑞。他希望这个从小怯懦的儿子,能得些福气,平安顺遂。
    可如果这“祥瑞”,是建立在孩童的尸骨之上呢?
    如果这“醉心佛道”、“喜爱祥瑞”的表象之下,藏着训练死士、结交外臣、甚至……更不可告人的心思呢?
    皇帝的手指猛然收紧,玉佩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李承弘密奏中的描述:净业教通过慈幼庄挑选根骨好的孩童训练死士;周福信件中提及“四殿下对祥瑞之事颇为关注”;孙有德供认周福曾暗示“若祥瑞之事办得圆满,将来未必没有一场更大的富贵”……
    训练死士做什么?一个醉心祥瑞、与世无争的皇子,需要死士吗?
    更大的富贵?一个亲王,已是极贵。还有什么“更大的富贵”?
    有些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再难遏制。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天子,不能仅凭怀疑和推断定罪,尤其是对自己的儿子。证据,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这个儿子真实的样子。
    “影七。”皇帝对着空无一人的暖阁,低唤了一声。
    烛光摇曳的阴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连面容都隐在兜帽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案前三步外,单膝跪地。
    “陛下。”声音低沉沙哑,非男非女,不带任何情绪。
    “去查四皇子李承瑞。”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冰封般的寒意,“查他近五年所有行踪,接触过哪些人,府中有何异常,名下产业,与周府、与净业教、与朝中其他官员,有无隐秘往来。记住,要暗中查,不得惊动任何人。”
    “是。”黑影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帝独坐良久,才将玉佩放回锦盒,与其他证物一起锁入御案下的暗格。
    他需要知道真相。在那之前,一切如常。
    ---
    同一片夜空下,冀州城却已进入酣眠。只有州府衙门后院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萧战没睡。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冀州舆图,上面用炭笔画了许多圈圈和线条,标注着即将开工的水利工程和道路修缮路线。旁边堆着厚厚的账册和名册,都是关于“春耕贷”发放和“以工代赈”人员的安排。
    但他此刻的心思,显然没完全在这上面。
    李承弘坐在他对面,正在审阅一批等待新任命的底层官吏的履历——孙有德倒台,一大批官员落马,冀州官场出现了大量空缺,急需补充人手。这些候选者,有些是原本不得志的佐贰官,有些是本地口碑不错的士绅子弟,还有些是萧战从沙棘堡老兵里挑出来识文断字、品行可靠的。
    “这个王主簿,原来在户房干了八年,没被孙有德拉拢,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娘生病都没钱抓药,倒是条硬汉子。”萧战指着一份履历道,“可以提一提,让他管‘春耕贷’的发放,他肯定不敢贪,也贪不了——穷怕了。”
    李承弘点头记下。
    “还有这个赵巡检,是李铁头手下的老兵,腿上中过箭,有点瘸,退役后在乡下当保长,为人公正,在乡里威信高。让他带一队人,负责监督几个村的河堤加固工程,保准没人敢偷懒耍滑。”萧战又点了一个。
    李承弘一一应下,心中感慨。四叔看人,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不在乎出身,不在乎文采,只看品性和能力。这套“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做法,虽然粗放,但用在急需用人的冀州,却异常有效。
    处理完一批人事,萧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噼啪作响。他灌了口冷茶,忽然道:“承弘,你说……你四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承弘手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四叔怎么突然问起四哥?”
    “好奇。”萧战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神有些玩味,“你说他喜欢祥瑞,爱听吉利话,看起来人畜无害,跟个兔子似的。可你说……一个兔子,怎么会对‘死士’感兴趣呢?”
    李承弘沉默。他知道四叔指的是净业教训练死士,以及可能牵涉到四皇子的事。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冀州案最深处。
    “我……与四哥并不亲近。”李承弘斟酌着词语,“他年长我许多,我开蒙时,他已出宫建府。印象中,四哥待人温和,但话不多。宫中宴会,他也多坐在角落,很少与人应酬。父皇……似乎也并不苛责他。”
    “温和?话不多?”萧战嗤笑,“承弘,你也是宫里长大的,应该知道,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装的人。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咳咳,我是说,看起来越老实的,肚子里可能越有货。”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你想想,一个从小怯懦、不受重视的皇子,突然被得宠的贵妃收养,身份水涨船高。他难道就甘心一直当个小透明?他难道就不想……那个位置?”
    李承弘脸色微变:“四叔,慎言!储位之事,非臣子所能妄议!”
    “行行行,不议不议。”萧战摆摆手,但眼中精光闪烁,“那我们换个角度想。假设,我只是假设啊,你四哥并不像表面那么与世无争。他暗中经营势力,结交外臣,甚至……利用净业教这种邪门歪道,替他干些脏活,比如训练点见不得光的力量。这说得通吧?”
    李承弘没有反驳,只是眉头紧锁。
    “那么问题来了,”萧战继续分析,“他搞这些,总得有目的吧?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更进一步?如果是为了自保,他一个与世无争的皇子,谁要害他?如果是为了更进一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四哥……或许只是被下面的人蒙蔽利用了。”李承弘还是试图往好的方面想,“周福借他的名头行事,净业教投其所好,他未必知情。”
    “也许吧。”萧战不置可否,“但承弘,你记住一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下面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周延儒那个老狐狸,会允许他府里的管家,跟一个毫无价值的皇子牵扯不清?”
    李承弘无言以对。四叔说的,虽然糙,但理不糙。天家无小事,尤其是涉及皇子,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四哥如果真的完全置身事外,周福绝不敢如此行事。
    “这事儿,光靠咱们在冀州猜没用。”萧战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得查。皇上那边,肯定已经动了疑心,说不定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咱们这边,也不能干等着。”
    “四叔的意思是?”
    “让夜枭也动起来。”萧战压低声音,“五宝回来没?让她派得力的人,潜入京城,重点查两件事:第一,四皇子府近年的异常动静,尤其是人员进出、物资采买、与哪些江湖人物或旁门左道有接触。第二,周府,尤其是周延儒和他那个死了的管家周福,跟四皇子之间,除了明面上的‘祥瑞’往来,还有没有更深层的勾结。”
    李承弘有些担忧:“四叔,暗中探查皇子……这是大忌!若被父皇知晓……”
    “所以得隐秘,得小心。”萧战咧嘴一笑,“咱们又不是去造反,只是帮皇上‘查漏补缺’嘛。再说了,咱们在冀州拼死拼活,差点被净业教那帮孙子埋了,查点‘幕后黑手’的底细,不过分吧?万一你四哥真是被冤枉的,咱们查清楚了,也能还他清白不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李承弘听出了其中的无赖和坚决。他知道,四叔一旦认定某件事有蹊跷,就一定会追查到底。劝是劝不住的。
    “此事……需万分谨慎。”李承弘最终只能如此说。
    “放心,你四叔我心里有数。”萧战拍拍胸脯,“对了,明天咱们去趟城外,看看修水渠的进度。顺便……找那几个从净业教反正过来的老农聊聊。他们常年跟土地打交道,消息灵通,说不定听说过什么有意思的传闻。”
    第二天一早,冀州城外的田野里,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冰冻的泥土刚刚化开,空气里还带着料峭春寒,但一条新开挖的水渠沿线,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民夫。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棉袄,裤腿挽到膝盖,挥动着锄头、铁锨,将黑褐色的泥土一锨锨挖起,堆到两侧。汗水从他们古铜色的脸颊上滚落,在晨光中闪着光,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充满希望的干劲。
    “加把劲嘞!挖通这渠,咱们村东头那两百亩旱地,今年就能灌上水了!”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汉子直起腰,抹了把汗,大声吆喝着。
    “刘老三,就你嗓门大!赶紧干活,今天多挖三方土,晚上工票能多换半斤杂面呢!”旁边一个精瘦的老汉笑骂道。
    人群中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应和声。
    萧战和李承弘带着几个随从,骑马来到渠边。他们没有穿官服,萧战还是那身旧短褂,李承弘也换了身朴素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监工或者乡绅。
    看到他们到来,负责这段工程的小头目——正是昨晚萧战提名的那个瘸腿老兵赵巡检,连忙一瘸一拐地迎上来,抱拳行礼:“国公爷,殿下!您二位怎么来了?这里脏乱……”
    “没事,随便看看。”萧战摆摆手,跳下马,走到渠边,抓起一把刚刚挖出来的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土质还行,就是石头多了点。告诉兄弟们,遇到大石头别硬撬,用铁钎别,或者绕开点,别伤了家伙什,更别伤了人。”
    “是!”赵巡检连忙应下,心里暖烘烘的。这位国公爷,看着凶,心却细,还知道关心他们这些干活的人。
    萧战沿着渠边往前走,看着民夫们卖力干活,不时停下来问问进度,看看土方。李承弘跟在他身边,也仔细询问着民夫的招募情况、工钱发放、伙食供应等细节。
    走了一段,萧战看到渠边一棵老槐树下,蹲着几个歇脚喝水的老农。他们年纪都不小了,脸上皱纹深如沟壑,手上满是老茧,但眼神却很亮,一边喝着瓦罐里的凉水,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萧战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几位老哥,歇着呢?”萧战很自然地蹲到他们旁边,也拿起随身带的水囊灌了一口。
    几个老农吓了一跳,连忙要站起来行礼。他们虽然不认识萧战,但看气质和旁边跟着的人,也知道不是普通人。
    “别别别,坐着坐着。”萧战按住他们,“我就一路过的,听你们聊得热闹,过来蹭点‘新闻’听听。”
    老农们将信将疑,但见萧战态度随和,也稍微放松了些。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汉咧嘴笑道:“这位……老爷,我们就是瞎聊,能有什么新闻。”
    “瞎聊好啊,我就爱听瞎聊。”萧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分给几个老农,“来,甜甜嘴。刚才听你们说什么‘铁罗汉’?咋的,这修渠还挖出罗汉像了?”
    一个老农接过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不是挖出罗汉,是说人哩!就咱们冀州以前,有个外号叫‘铁罗汉’的镖头,功夫可厉害了!听说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后来不知咋的,就不见了……”
    “铁罗汉?”萧战挑眉,“是不是姓李?脸上有疤,胳膊上还纹着条大蜈蚣?”
    “对对对!”几个老农连连点头,“老爷您也听说过?”
    萧战心里有数了,这说的就是李黑风。他点点头:“听说过一点。不是说这人后来落草为寇了吗?跟净业教混到一起去了。”
    “可不是嘛!”缺牙老汉一拍大腿,“好好的镖头不当,去跟那帮妖人混,造孽啊!不过说来也怪,这李黑风当年在冀州绿林,也算一号人物,怎么就甘心给净业教当打手呢?我听说啊……”
    他压低声音,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远房侄子,以前在城里酒楼当伙计,他说有一次,听到李黑风跟人喝酒吹牛,说什么‘跟着老母干,将来有泼天的富贵’,‘京城里有贵人赏识’之类的话。当时还以为他喝多了胡吣,现在想想……说不定真有点门道。”
    京城里有贵人赏识?
    萧战和李承弘对视一眼。这和老妖婆、孙有德他们的供词,隐隐能对上。
    “除了李黑风,咱们冀州以前,还有什么厉害人物,后来跟净业教扯上关系了?”萧战装作随意地问。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看起来最年长的老农,慢悠悠地开口:“有倒是有几个。城西原来有个开武馆的‘谭腿’谭师傅,一手谭腿功夫出神入化,徒弟不少。后来武馆突然关门,谭师傅也不知去向。有人说是被净业教请去‘教拳’了。”
    “还有南边清水镇,出过一个号称‘鬼手’的贼王,偷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官府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后来也消停了,据说……也是被净业教收编了,专门干些偷鸡摸狗、传递消息的勾当。”
    老农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出了好几个冀州本地曾经小有名气、后来却神秘消失或改变行迹的“能人”。这些人,无一例外,似乎都跟净业教产生了关联。
    萧战听着,心中脉络渐渐清晰。净业教能在冀州坐大,绝不仅仅是靠装神弄鬼和勾结官府。它还在暗中网罗了一批三教九流的“人才”,武力、情报、特殊技能,一应俱全。这绝不是一个单纯的“邪教”该有的配置,更像是一个……有着明确目的和严密组织的秘密集团。
    而能驱动这个集团的“泼天富贵”和“京城贵人”,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几位老哥说的这些,挺有意思。”萧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后有啥新鲜事,或者想起什么陈年旧闻,可以去衙门找赵巡检说道说道。说得有用,有赏。”
    说完,他又留下一些铜钱,让他们买点酒喝,便和李承弘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李承弘神色凝重:“四叔,看来冀州的水,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深。净业教网罗这些江湖人物,所图非小。”
    “图什么?无非是钱和权。”萧战冷笑,“钱,他们从百姓身上榨出来了。权呢?靠谁给?靠孙有德?他一个总督,还没那么大本事,能许他们‘泼天富贵’。只能是……更高处的人。”
    他勒住马,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承弘,我越来越觉得,你那位四哥,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怯懦?与世无争?呵呵,说不定,那才是最高明的伪装。”
    “咱们在冀州抓了些小鱼小虾,砍了几根触手。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深处,藏着呢。”
    “不过没关系,”萧战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带着狩猎般的兴奋,“老子最喜欢做的,就是把水搅浑,把藏在淤泥里的王八,全都翻出来!”
    “驾!”
    他用力一夹马腹,率先向州城方向驰去。春风拂面,已带着隐约的暖意,但萧战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四皇子府的书房中,一场对话也在悄然进行。
    “殿下,冀州的消息……已经压不住了。”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人,躬身对书案后一个穿着素色锦袍、面容清瘦温和的年轻人低语。
    年轻人——四皇子李承瑞,手里拿着一卷《道德经》,闻言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压不住,便不必压了。”李承瑞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书卷气,“孙有德咎由自取,净业教罪有应得。萧国公与六弟(李承弘)为民除害,功在社稷。这是好事。”
    幕僚一愣,似乎没想到殿下会是这种反应:“可是……周福那边,还有玉佩……恐怕会牵连到殿下……”
    “周福是周府的管家,他的所作所为,与我有何相干?”李承瑞淡淡道,手指轻轻拂过书页,“我欣赏祥瑞,是慕天地之祥和,感造化之神奇。若有人借此行恶,那是其人用心险恶,与我何干?父皇圣明,自有公断。”
    他放下书卷,看向窗外庭院中一株刚刚绽放的白玉兰,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纯净的笑意:“世事纷扰,不如静心读书。你下去吧,无事不必再来扰我清净。”
    幕僚张了张嘴,看着殿下那副超然物外、仿佛不沾半点尘埃的样子,最终将满腹的忧虑和算计都咽了回去,躬身退下。
    书房门轻轻合拢。
    李承瑞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重新拿起那卷《道德经》,却没有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皮,眼神投向窗外更远的虚空。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潭水,不起波澜,却幽深难测。
    “萧战……李承弘……”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们……倒是比我想的,还能干一些。”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春风穿堂而过,拂动书页,哗啦轻响。
    白玉兰的花瓣,在枝头微微颤动,洁白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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