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实践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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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孩子们仿佛被萧战那顿“毒打”灌顶，彻底上了发条，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用任何人催促，自发地、充满前所未有的激情和干劲儿行动起来。他们找来烧黑的木炭条和沙棘堡能找到的粗糙、泛黄的草纸（好纸太珍贵，舍不得用），自动分成了几个“项目小组”，像一群充满使命感的小小探险家和研究员，顶着风沙，穿梭在沙棘堡的大街小巷、角角落落，甚至不满足于此，还跑到城外的荒地、唯一那条细小浑浊的水源边、以及早已废弃多年、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矿坑去实地勘察。
    大丫带着她的“商业考察团”（其实就是她自己和那个同样对数字敏感的小丫鬟），不仅记录着城内仅有的几家售卖粗盐、劣布、简单铁器的商铺种类和位置，还像个小大人似的，站在街角，估摸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试图分析消费能力。她甚至跑去跟摆摊的老农搭话，打听粮食、蔬菜的本地收购价和从外地运来的成本，手里那个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各种符号和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
    二狗则彻底进入了“侦察兵”角色。他找了个视野相对好的土坡（在他眼里这就是战略高地），不顾尘土弄脏了衣服，趴在上面，用炭笔在草纸上歪歪扭扭地绘制着简陋但方位感极强的沙棘堡及周边地形草图。他在上面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注出他认为的关键防御点、城墙那些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薄弱环节，甚至还撅着屁股，眯起一只眼，试图估算如果站在城墙上，弓箭的射界能覆盖到哪里，小脸上满是专注和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三娃提着他那宝贝小药箱，不仅仔细观察公共取水点的卫生状况、垃圾集中堆放点是否合理，还壮着胆子，在护卫警惕的目光下，去一些看起来相对和善、愿意搭理他的居民家里“出诊”。他记录着当地人常见的咳嗽、腹泻、皮肤病等病症，以及他们使用的那些稀奇古怪、不知有没有用的土方子，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像个真正的小郎中在分析疑难杂症。
    四妞则拿着她的小册子和炭笔，在萧战安排的护卫陪同下，挨家挨户地敲门。她不像大丫那样直奔主题，而是先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跟人家拉家常，关心家里的孩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起有没有到了读书年纪的娃，了解家里有什么困难，对让孩子识字有什么看法。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情、理解以及一种想要改变的决心。
    五宝更是如鱼得水，充分发挥了他的“社交牛逼症”和“情报天赋”。他不知道从厨房哪个角落顺来了几块黑乎乎的、甜腻的麦芽糖，很快就和街头的顽童、蹲在墙根晒太阳打盹的老头、甚至一些看起来眼神闪烁、无所事事的闲汉搭上了话。她一会儿跟孩子们玩摔泥巴，一会儿听老头讲古（其中夹杂着大量不靠谱的传说），一会儿又用麦芽糖跟闲汉交换些真假难辨的市井传闻和“内部消息”，小本子上记满了诸如“张屠夫晚上磨刀声特别大”、“李寡妇家最近总有陌生男人出入”、“城西废矿坑晚上有鬼火”之类乱七八糟的“情报”，她还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晚上，都督府那间最大的、暂时充当孩子们“作战室”的屋子里，几个小脑袋就凑在唯一那盏昏黄跳跃的油灯下，叽叽喳喳地讨论、争辩，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他们把各自白天收集到的、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信息碎片拿出来，像拼图一样努力拼凑、整合。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涂抹，写错了就用干硬的面芯当橡皮使劲擦，擦得纸面发毛，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印记。经过几个晚上的奋战，一幅虽然笔触稚嫩、比例严重失真、线条歪歪扭扭，但内容却异常丰富、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文字、涵盖了民生、经济、军事、地理、社情等方方面面的《沙棘堡及周边区域综合现状图》的雏形，终于在他们手中渐渐显现出来。
    然而，有了实地考察获得的第一手资料支撑，孩子们的“梦想”和“规划”不再是以前那种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现实。但也正因为如此，当他们试图将各自的“梦想”融入这张代表沙棘堡未来的地图时，前所未有的、激烈的碰撞和争论爆发了。
    大丫用炭笔用力地点在地图上她精心规划出的未来商业区核心位置，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商业逻辑：“必须优先发展商业！只有把商人吸引过来，把市场搞活，让货物其流，我们才能收到商税！有了钱，什么都好说！到时候，修城墙的钱，建医馆的钱，办学堂的钱，全都有了！没钱，一切都是空谈，画再漂亮的图也是废纸一张！”
    二狗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激动地用力拍着地图上他标注的那几个用红色炭笔重重圈出的防御缺口和薄弱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大丫脸上了：“不行！绝对不行！安全！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给敌人当军费吗？必须先加固城墙，建立完善的预警和防御体系！不然，敌人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打进来，你商业区建得再漂亮、再繁华，也是给敌人准备的战利品！人都死光了或者跑光了，你收谁的税去？”
    三娃推了推鼻梁，挤到两人中间，试图用冷静的医学分析平息争端：“我认为，卫生和医疗才是真正的根本！古语云，‘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你们看看这环境！如果不先彻底修好排污系统，妥善处理垃圾，建立基本的医馆和防疫体系，一旦爆发大规模的瘟疫，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病毒的蔓延，再多的钱财也买不回人命！人都病死了，商业和防御还有什么意义？”
    四妞弱弱地举起小手，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坚持，她指着地图上那些代表居民区的杂乱符号：“可是…可是孩子们的成长不能等啊。教育是启智明理之本，是改变未来的希望。现在不抓教育，难道要让他们像他们的父辈一样，继续目不识丁、麻木地生活下去吗？而且，建起学堂，也能凝聚人心，让老百姓觉得有奔头…”
    五宝则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上蹿下跳，嚷嚷着：“错了！你们都错了！依我‘暗影统领’看，情报！情报才是最关键的王牌！没有可靠的情报网络，我们就是瞎子、聋子！敌人到了眼皮底下都不知道！来的商队里有没有混进奸细？新来的流民里有没有敌人的探子？晚上谁在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必须先把情报网络铺开，掌握主动权，不然你们搞什么都是白给！”
    争吵声越来越大，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个个小脸争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二狗越说越激动，甚至挽起了袖子，露出瘦巴巴的小胳膊，看样子是想用他跟着护卫学了几天三脚猫功夫的“拳头”来说服他眼中“迂腐不堪”的三娃和“胆小怕事”的四妞，一场关于沙棘堡未来发展路线的“全武行”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物理说服。
    就在这剑拔弩张、鸡飞狗跳的时刻，院子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熟悉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哈哈哈！老远就听见你们这几个小猴崽子吵翻天了！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只见二哥萧火，穿着一身沾满窑灰和泥土的短打衣衫，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而欣喜的笑容。他听说几个侄儿侄女来了，特意从城外忙碌的陶器工坊赶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大块用干净荷叶包着、正滋滋冒着油花、香气扑鼻的烤羊肉！
    “二叔！”孩子们看到萧火，暂时放下了争执，欢呼着围了上去。
    “哎哟，都长高了！好好好！”萧火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把手里香喷喷的烤羊肉亮出来，“瞧瞧二叔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正宗的本地滩羊，肥嫩着呢！刚烤好的，快尝尝！”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作战室”里的火药味。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这难得的美味吸引了过去，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争吵，围着萧火和那块诱人的烤羊肉，咽着口水，小脸上露出了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馋嘴和快乐。
    萧战也闻着味儿晃悠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家团圆”、争抢烤羊肉的热闹场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拿起小刀，亲自给孩子们分肉，嘴里依旧不饶人：“吵啊？怎么不吵了？刚才不是还要动手吗？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吵！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几个小屁孩，能吵出个什么花花肠子来！”
    油灯的昏黄光芒下，孩子们啃着香喷喷的烤羊肉，嘴巴油汪汪的，暂时忘记了规划和争吵，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和美味。而关于沙棘堡未来的梦想与现实的碰撞，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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