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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一分钱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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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一分钱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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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五十分,东海路。
    我们的车停在牛记御膳楼门口。
    马路西侧百米外的旧厂房,早已没了前几天杂草丛生,铁门紧闭的荒凉模样。
    几十盏崭新的工程投光灯将厂区照得亮如白昼,大门上方挂起了“七号实业·东海文创园”的施工铭牌。
    更让我们意外的是,旧厂房大门口竟然围着五六十名披红挂彩的老机械厂退休职工。
    为首的正是前些天帮我们指认过辉煌投资骗局的老工人周国发。
    一看见我和小姨夫带着人走过来,周国发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既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
    “林老板!您来了!今晚真是碰上大善人了,七号基金的陶老先生一分钱没扣。”
    “把欠了我们十年的血汗安置费全发下来了,还答应等旧厂房改造完。”
    “优先聘用我们这些老职工的子女当物业管理员!”
    “陶老先生交代了,您和洪先生到了直接坐五号楼的新电梯上顶楼露台,外人一律不准打扰你们叙旧!”
    看着这群拿到救命钱,真心实意守在门口替陶成林站岗的老工人。
    小姨夫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忍心说出半句泼冷水的话。
    对方用一千万现金,直接在这座旧厂房外围筑起了一道谁也无法强拆的民意挡箭牌。
    我们四人穿过厂区,乘着刚刚检修通电的货运电梯,准时在十点五十八分踏上了五楼顶层的露天平台。
    夜风微凉,站在这里,正好能将不远处灯火辉煌的牛记御膳楼和正在日夜赶工的城中村商业区首期尽收眼底。
    露台正中央搭着一座雅致的玻璃茶亭。
    茶亭内的红木茶盘前,坐着一个六十岁出头,身穿藏青色中式棉麻布衫的干瘦老人。
    他坐在一部造型精密的德国电动轮椅上,宽大的裤管下露出一双泛着金属冷光的钛合金义肢。
    他的头发花白稀疏,面容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伯。
    唯独右侧耳廓齐根缺失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肉芽残洞。
    此时,他正用一只缺了半截尾指的右手拎着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四个粗陶茶碗里斟着琥珀色的热茶。
    浓郁的唐镇湾老海茶香气顺着夜风飘散开来。
    “宏哥,小风,还有建业收的那个大徒弟小青,来,趁热喝口家乡的老粗茶。”
    陶成林放下茶壶,转动电动轮椅面向我们,脸上带着温和慈祥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一位阔别三十年的生死故交。
    小姨夫死死盯着轮椅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浑身剧烈颤抖,上前一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碗。
    滚烫的茶水泼在红木茶盘上:“陶成林!三十年前在三号货场。”
    “你宁可让五吨重的集装箱砸断自己的双腿,也要演一出假死脱身的戏码!”
    “建业拿你当亲兄弟,有什么一口干粮都分你一半,你为什么要勾结南洋总堂害死他?”
    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陶成林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弯下腰,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轮椅脚踏板上的茶渍,轻叹了一口气:
    “宏哥,三十年过去了,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急。”
    “一九九六年那会儿,林建业每月在码头挣三百八十块钱死工资,连给小风买奶粉都得省吃俭用。”
    “而我呢?被野狗咬掉半只耳朵的孤儿,连讨个媳妇都被人嫌弃穷酸。”
    “南洋总堂给的是十万两黄金的开路钱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骤然射出一抹毒蛇般的精光:
    “至于那两条腿,我不真砸断两条腿跳进海里当个死人,怎么能瞒过治安的搜查。”
    “又怎么能把司徒枭和周敬言留在明面上替我当三十年的挡箭牌?”
    “你看,现在他们全进去了,而我,是给老工人发一千万安置费的市级重点引进外资企业家。”
    我上前一步,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小姨夫,左手将那枚“零伍号”铜牌轻轻放在茶桌上。
    目光冷静如刀地看着他:“陶老先生,如果只是为了炫耀你这三十年藏得有多深。”
    “你大可以继续躲在幕后当你的隐形富豪,没必要今晚十一点把我们请上这五楼露台。”
    “说吧,你买下这半座旧厂房,又向市规划局递交那份《地下商业街联合开发函》,到底想干什么?”
    陶成林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从轮椅侧面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加盖了市政规划与人防工程双重大印的蓝图,平铺在茶桌上。
    陶成林枯瘦的手指点在蓝图正中央一条横穿东海路地底的红色粗线上:
    “小风,你比你爸懂做生意,那五叔就跟你谈笔真正的买卖。”
    “你们以为我花几千万买下旧厂房,替韩辉煌那个废物擦屁-股。”
    “是为了跟你在地面上抢几个买猪肉的散客吗?你看看这张一九八五年东海路片区的人防与市政底层管网母图。”
    我和肖剑南同时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肖剑南的呼吸瞬间停滞!
    只见那张一九八五年的市政管网母图上清清楚楚地标明。
    东海路旧厂房地下十二米的“三号总变电配网室”与“排污主干箱涵”。
    正是马路对面牛记御膳楼,以及我们投资六个亿的城中村商业区首期工程唯一的市政电力与雨污排放母接口!
    陶成林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
    “看明白了吗?”
    “当年建设东海路的时候,整条街的地下管廊主阀门全建在旧厂房的红线范围之内。”
    “以前旧厂房产权纠纷打官司,没人敢动地底下的老管廊。”
    “但现在,我合法拿下了旧厂房的产权,并且以消除三十年前老旧管网坍塌隐患。“
    “建设地下连通商业街的名义,在今天下午拿到了市政管网改造的合法施工许可证!”
    “明天早上八点,我的二十台重型挖掘机就会合法合规地开进旧厂房前广场。”
    “对连接你们城中村商场和牛记御膳楼的地下总电缆沟,排污主干道进行为期九十天的‘全封闭断网改造’!”
    小姨夫和肖剑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断电,断排污整整九十天!
    不是半夜偷偷摸摸的违法拉闸,而是拿着市政管网消险改造的合法批文,堂堂正正地在旧厂房自己的红线地盘上挖断接口!
    一旦明天早上八点开挖,牛记御膳楼和城中村商业区首期刚刚火爆起来的超市,十四家商户。
    将面临长达三个月的无电,无排污绝境,而地下深基坑的抽水泵一旦失去市政主排污道,整个六个亿的城中村项目将不战自溃!
    “当然,我也是东海路的商户,不想看大家两败俱伤。”
    陶成林从怀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城中村商业区及西湾冷链联营公司百分之六十控股权无偿并购协议》。
    推到我面前,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只要林贤侄今晚在这份并购协议上签个字,把城中村和西湾冷仓的控股权交给我七号基金,明天早上八点的断网改造立刻改为夜间不停业施工。”
    我冷冷地盯着他:“我要是不签,直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保留民生通道呢?”
    陶成林轻轻摇了摇头,从茶盘底下摸出了一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物件,缓缓推到了我的左手边。
    油布散开,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只三十年前唐镇湾卫生院特制的褐色玻璃药瓶。
    以及一张盖着当年海陵航运船医务室红章的《船员家属领药登记卡》!
    登记卡的领药人一栏上,赫然签着我母亲年轻时的名字。
    而在药品名称一栏里,写着四个让我瞳孔骤然缩紧的字,“慢性砷剂(砒霜)”!
    陶成林指着那张发黄的领药卡,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毒蛇顺着夜风钻进我的耳膜:
    “林风,你一直以为三十年前林建业在海陵十三号沉船前夜必死无疑,是因为被白鬼和唐敬山锁在了底舱?”
    “你大姨夫周大顺只知道林建业把他推出了舷窗,却不知道林建业那天晚上出海前,喝了你母亲亲手给他熬的一碗参汤!”
    “那碗汤里,下了整整三钱从海陵船医室领出来的慢毒,所以林建业在底舱里才会浑身无力,解不开脚上的铁锚链!”
    “什么?”
    我和小姨夫,沈青三个人同时如遭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
    我母亲害死了我父亲?这绝不可能!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震动声!
    是留守在城东安全小院照顾我妈和两个姨的许力打来的电话!
    我左手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了许力惊慌失措的喊声:
    “风哥!不好了!十分钟前,有人往安全小院门缝里塞了一封写着‘三号货场五号理货柜’的信!”
    “老太太看完信之后脸色惨白,谁也没惊动。”
    “趁着小安在厨房热牛奶的空当,一个人拿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从后院小门偷偷溜出去打车往东海路方向跑了!”
    “老太太在桌子上留了张纸条,说三十年前那碗参汤的债,今晚她自己去向罐子讨回来,绝不让你替她背半点污名!!”
    夜空闷雷滚滚,五楼露台边缘,陶成林看着手腕上的老怀表,指了指楼下东海路黑漆漆的街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林风,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你母亲已经到了旧厂房一楼的地下老管廊入口,那里装满了明天早上八点用来爆破旧水泥管网的工业雷管。”
    “你是现在签下这份控股权转让书,承认你林家满门皆是贪生怕死之辈。”
    “还是眼睁睁看着你母亲为了保住你父亲和你的名声,自己走进地下管廊按下起爆器,跟我这座旧厂房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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