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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胡建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酒店，显然《庐山恋》的首映准备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见同房间的赵副厂长已经回来，便随口询问了一句：“老赵，程学民他们今天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赵副厂长闻言，赶紧回道：“没什么，就是在市场里转了转，跟那些老外交流些电影艺术，还有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市场情况。”
既然已经意识到，程学民是老厂长徐桑初汪杨他们，推出来对中国电影进行变革的关键人物，赵副厂长就必须替他们打好这个掩护，不能让胡建分心去关注太极那边的情况。
所以，他刻意略去了李连杰表演和海报宣传的细节，只拣无关痛痒的话说。
“年轻人就是爱折腾，他懂个屁的电影艺术。”胡建听了不以为然，语气带着不屑，说道，“让他们折腾去吧，明天《庐山恋》首映才是重头戏。你盯紧点，别让他们跑太远。”
“放心吧胡主任，我寸步不离。”赵副厂长点点头，做出保证说道。
“那行，幸苦老赵你了！”
胡建看来确实是累了，将心比心他对这次泊林参展，确实是高度重视的。
毕竟这是国内第一部走出国门，走向泊林国际大舞台的电影，也是由他胡建带团带出来的。
不管最后成绩如何，能不能拿奖！
仅靠这第一部第一次第一人，胡建就能在中国电影史上，占据不低的历史地位。
这也是一份值得记念的荣誉，胡建肯定说什么也要把它做好，做到最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泊林主影院座无虚席，《庐山恋》的首映吸引了几乎所有到场的媒体和影评人！
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西方世界总是充满好奇。
鲍尔主席亲自坐在第一排，身边的翻译正低声介绍着影片背景：“据说这是中国第一部爱情片，这在他们那个国度，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胡建和谢进站在放映厅门口，看着陆续进场的观众，脸上难掩激动。
谢进整理了一下笔直的中山装，跟胡建说道：“老胡，希望能让他们看到不一样的中国。”
“肯定能！”胡建的声音带着自信，说道，“这可是我们精挑细选的作品，既有爱情，又有对祖国的热爱，政治正确，艺术也过关。”
龚膤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因为这么大的日子，程学民却不在她的身边。
多少让龚膤有些羡慕朱淋，此时此刻她们在另外的影院，一起见证着她们的历史奇迹吧？
因为龚膤已经知道了！
这次随团本来就龚膤跟朱淋两位女同志，肯定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在一个房间。
所以昨晚各自回酒店的时候，朱淋已经偷偷的把太极的事情，告诉了她。
惊得龚膤是真的不要太震惊跟紧张。
她没想到，程学民把太极带来泊林，竟然是想绕过中影集团，他自己在这次泊林电影节上面推销，把太极的海外发行权，给卖出去。
绕过中影集团，这得多大的胆子？
而且，这还是违反组织纪律的事，怪不得打一开始，程学民就跟中影的胡主任，保持着距离。
一直躲着中影集团的胡主任，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好激动，好紧张，好期待啊！
听了朱淋说的内幕，龚膤算是知道，程学民的主战场根本不在她这边，而是在朱淋那边。
瞬间就觉得自己这边的庐山恋寡然无味，恨不得也去太极那边捧场。
可理智告诉她！
不能去！
因为弃这边的《庐山恋》不顾，跑去太极首映礼的话，势必会让中影的胡主任识破程学民的动机，那样可就全部全功尽弃了。
所以不能去，必须在庐山恋这边，顺便帮着盯住中影的胡主任，想想自己的责任，龚膤更加紧张激动的要死。
可更期待程学民那边《太极》的首映成绩！
很快，庐山恋影片正式开始，放映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胶片转动的沙沙声。
前排的鲍尔主席微微前倾着身体，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胡建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声向翻译询问观众反应，得到“大家看得很认真”的回复后，嘴角便会勾起一丝得意。
当周筠和耿桦在庐山相遇，镜头里的湖光山色让观众发出一阵赞叹。
但随着剧情推进，那种新鲜感渐渐消失，过于直白的政治宣传、刻意的忏悔情节，还有男女主角始终保持距离的“保守浪漫”，让习惯了大胆表达的西方观众渐渐坐不住了。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爱情片’？”一个意大利记者忍不住小声嘀咕，“比我们的纪录片还严肃。”
旁边的西德影评人点头附和，说道：“全是口号和说教，看不到一点真情实感。那个女主角的衣服倒是换得勤，可惜剧情太乏味了。”
后排的法国记者在摆弄着相机，他对着银幕上反复出现的庐山瀑布拍了几张照片，转头对同伴说道：“这更像一部旅游宣传片，不是吗？”
影片进行到三分之二时，第一个观众起身离场。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悄悄站起来，脚步在地毯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胡建正为周筠和耿桦的“革命式亲吻”而激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空位越来越多。
旁边的鲍尔主席一脸的尴尬懵逼，要不是不好提前离场，可能就直接走人了。
龚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到那个昨天采访过她的西德记者也走了，临走前还在摇头。
当影片结尾，周筠和耿桦在庐山之巅齐喊“我爱祖国”时，放映厅里响起一阵尴尬的低笑。
不少观众开始提前离场，脚步声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刺耳。
谢进虽然听不懂老外在说什么，但整场放映下来没有一次掌声，更是有着不少观众提前退场，脸色尴尬的跟便秘似得，难受。
虽然程学民早就跟他打过招呼，《庐山恋》虽然是我们第一部突破性的爱情电影，但它的框框架架都被困死在严肃题材的笼子里，再怎么拍出花来，也是一部带着政治宣传的电影。
注定在泊林电影节上，不会有什么好的市场，让谢进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别报太大的希望，重在参与。
可这是人话吗？
他程学民带来的《太极》就有市场，就会被人家老外欢迎鼓掌，他谢进的《庐山恋》就不行了？
好吧！
虽然觉得程学民那小子说话不太好听，乌鸦嘴似得，但谢进其实心里就有数，带着会失败的思想准备来的。
可是最后发现，程学民那小子的嘴巴，跟现在现场的情况一对比，反倒真不那么毒啦。
现在的谢进是真的很难受很尴尬，早知道他娘的是这个情况，他就不该带着《庐山恋》过来。
就该把名额让给程学民的太极，本来这个名额就是人家太极的。
老谢心里苦啊！
被严重打击倒了，但还得站好最后一班岗，继续把中影的胡建拴在《庐山恋》这边，让他无暇分身去顾及程学民那边的太极。
毕竟他们自始自终的目标，就是太极太极还是太极。
无论是他的《庐山恋》还是赵副厂长，都是被安排过来给程学民打掩护的烟雾弹。
所以其实想想，只要程学民那边的太极能取得成功，他谢进这张老脸丢了也就丢了！
再说，相比于国内那些老伙计，他谢进还是很牛逼的！
毕竟他的电影都走出国门，走向国际电影节这个大舞台了，而且还是史无前例的第一部！
即便没有收获带着回去，但后来者都得跟在他谢进屁股后面，吃屁！
所以，够了够了！
装糊涂就好，反正他又听不懂那些老外在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谢进倒是跟龚膤一样，好奇程学民那边的太极怎么样了？
可千万别跟他这边的庐山恋一样，按香江人的说法，铺盖呀！
哈哈！
铺盖是肯定不会铺盖的，因为此时外围影院，《太极》的放映也已经到了高潮。
李连洁饰演的杨煜乾，已经开始正式闯塔冲关，可谓是整部电影里面最为精彩热血的地方。
“太精彩了！比李小龙的功夫更有美感！”一个漂亮国发行商激动地拍着桌子，爆喊道，“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功夫！”
“中国功夫，酷炫！”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功夫，这这这也太炫，太玄幻了吧？”
刚才从庐山恋出来的西德记者尼古拉叮，听到隔壁电影院里传出来的惊呼声，表示十分的疑惑：“中国功夫？这里面也是一部中国影片？”
“嗨，里面什么情况？也是中国电影？”见有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尼古拉丁上前好奇的询问道。
“中国功夫，里面的中国功夫非常非常的酷炫！这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好看的电影，一个字，爽！”只见其人竖起大拇指，张牙舞爪的爆喊着。
“真是中国功夫，非常酷炫？那你跑出来干嘛？”尼古拉丁被搞糊涂了，既然很酷炫很好看，你中场跑出来干什么？
“我就是跑出来，跟你们说一下，中国功夫酷炫！“
跟着又跟个神经病似得，有他吗的直接冲了进去，搞得尼古拉丁当真是莫名其妙。
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他倒是想要看看，里面的中国功夫怎么个酷炫法？
沸腾了！
等尼古拉丁进去的时候，正好是杨煜乾干净利落的穿过第一阵，瞬间惊起全场一片沸腾跟鼓掌声！
朱淋坐在程学民旁边，感受着的现场的气氛，是真的很紧张很紧张！
生怕这帮人太过于激动，直接失控可怎么办？
黄健中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观众的反应：
“第38分钟，集体鼓掌；第52分钟，有人吹口哨，又掀起一片热烈掌声；第70分钟，全场起立……”
这些数据比任何奖项，都他娘的更能说明问题。
八场打戏，八场酣畅淋漓的打戏，惊起全场史无前例的沸腾！
《太极》的片尾字幕还没播完，程学民就跟旁边的赵副厂长说道：“赵厂长，麻烦你等会儿带朱淋先回酒店，我们可能要晚点！”
“现在就要开始了吗？”赵副厂长闻言脸色一骇，惊问道。
因为赵副厂长他知道，他对回去应付中影的胡建，不好参加接下来的商业谈判。
“趁热打铁！”程学民指了指还在欢呼的观众，继续说道，“他们现在热血上头，正是签合同的好时候。”
“好，那预祝我们的太极大卖，我在酒店等着你们！”赵副厂长也不啰嗦，预祝了一句后，便带着朱淋率先离场了。
其实这个时候，朱淋是想要留下来的，但程学民这么安排，她不好忤逆。
接着程学民把黄健中留下来招呼，让他把人领到隔壁的酒店去。
“小姨，都准备好了吗？”
酒店这边已经做了提前准备，见程学民回来，赶紧开门迎了进去。
“都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你要求，打的都是统一的合同格式，都是全版权买断，不要票房分红！”
“学民你这个模式是对了，欧美地区的电影市场虽然很发达，但他们的票房分红模式却非常的坑！”
“如果他们要跟你签分红合同，千万不要答应，否则八成是竹篮打水一空！”
小姨已经将准备好的制式合同，全部摆在了程学民的面前，跟他交待说道。
“谢谢小姨提醒，我心里有数的！”程学民点点头，又跟李连洁说道，“等会儿小李子你就站在门口挡着，我喊下一位你再放人进来，一次不要让他们全部挤进来！”
“明白程哥，我肯定会为你守好这个大门的！”李连洁心里十分的紧张，又十分的激动期待。
“那我需要回避一下吗？”小姨见此，主动避嫌的说道。。
“不用小姨，等会儿可能还需要你这位老将，帮我把关呢！”程学民摆手，让小姨避嫌没那个必要，反正他这都是背着中影搞的，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没外人。
“小姨看上去很老吗？还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吗？”
小姨顾秋娜听到不用避嫌，心道没有白疼这个外甥女婿，可哪知道这小子直接说了一句老将，瞬间让顾秋娜高兴不起来了。
女人最在乎年龄了，虽然她已经三十七八快奔四了，但这么直接说老将，换谁都得生气。
“啊？！没有没有！小姨你风华正茂，跟我家家幼站一起，没人会说你们是姨母女俩，肯定会觉得你们是姐妹俩！”
程学民头大，这无心之言直接触动到了女人的禁区，确实活该被骂！
“这才差不多！”顾秋娜这才满意的点头，跟着说道，“行，那我就在旁边把把关，要是有语言障碍，我顺便给你当个翻译！”
“别小看小姨哦！小姨可是精通西欧五个国家的语言！别的日韩也能日常交流！”
“所以你留下小姨，准不会有错！”
顾秋娜又是小小的卖弄了一下，其实不知道的是，她会的这些语言，程学民也同样照会。
“程哥程哥，黄导带了很多洋人过来了，我我我我该怎么办啊？”
门口的李连洁突然往里面喊道，瞬间让程学民精神一震，该是真正收获的时候了！
跟着朝门口的李连洁喊道：“还能怎么办？跟老黄说，让他们都在外面先坐着，等我一个个喊，你一个个的放人进来就是！”
“好的好的，我让黄导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个个的放！”
没过多久，黄健中一头大汗的进来了，看到屋子里的顾秋娜时，一阵诧异后点点头。
之前就打过照面，知道这是程学民在海外的小姨，这次正巧也来了电影节。
“老黄，都跟过来了吧？”
程学民递给了黄健中一杯茶水，问道。
“都过来了都过来了，他们听到太极发行在这边，便一窝蜂的全部跑过来了！”
“少说有二十多个！”
黄健中闷了一口茶，连连点头说道。
“那行，等会儿老黄你就负责登记！”程学民也不再多废话，跟门口的李连洁说道，“小李子，可以开始放人了！”
“好的收到，程哥！”
作为东道主，第一个进来的是西德的一家发行商，直奔主题的说道：
“程先生你好，我们可以出一百万美金的价格，买下太极在西欧市场的全版权！”
果然都是大户，开口就想直接买断太极在整个西欧诸国的全版权，这是要吃独食。
小姨顾秋娜在旁边想要给程学民翻译，毕竟对方说的是法语，程学民虽然英语不错，但法语肯定需要翻译。
可是没想到没等她开口翻译，程学民直接摆手，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回道：“低了！”
“一百万美金想要整个西欧的市场，这个价格太低了！你可以重新组织一下报价，或者等我先见了英吉利发行商再谈？”
却是一下子惊得顾秋娜美眸连连，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外甥女婿的法语，竟然也这么的棒，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法国发行商见程学民竟然听的懂法语，更是能这么流利的跟自己交流，也着实吃了一惊。
跟着又补充了他的报价，说道：“这……那程先生，我们可以再加两成的票房分红，这总可以了吧？”
票房分红！
顾秋娜闻言，听到这些发行商果然故伎重演，要给自己外甥女婿挖坑了。
两成的票房分红，外加一百万的版权买断，这个价格确实非常可观。
毕竟按照西欧的电影市场气氛，一部受欢迎的影片，破千万美金票房是常态。
所以就按一千万美金的票房来算，两成就是两百万美金，加上一百万的保底，就是三百万美金，很可观很高了。
但要听清楚，是票房分红，而不是票房分账，一字之差一个天一个地了。
因为票房分红，仅仅是发行收益的分红，就是赚了钱才有分红，没赚钱半毛都没有。
反正发行权在他们手里，票房再高再高，到底赚多少收益，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几乎对外都是宣传破了多少多少票房，又拿下了多少票房纪录。
可最后一算账，账面上半毛钱都没有赚，反倒还亏了上百上千万美金，找他们能要收益分红？
所以这一点，小姨顾秋娜得提醒一下外甥女婿，别被这诱人的分红，给掉进坑里去了。
不过她还是晚了一步，外甥女婿的法语太好了，好到她都不能同步他们之间的谈判。
没等顾秋娜出言提醒这里面的陷阱，就听到程学民满口答应了，瞬间让顾秋娜大为失色。
只见程学民十分爽快的这样说道：“当然！如果贵方能给出两成的票房分账，我们可以马上签合同！”
“好的好的，谢谢程先生！那预祝我们……不是，程先生您可能是听错了，我说的是票房分红，而不是分账！”
本来法国发行商见程学民满口答应，顿时连连大喜。
可没多久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跟人家玩文字游戏，可人家反过来也同样跟自己玩文字游戏！
他报的价码是两成的票房分红，可人家答应的是两成票房分账！
分红跟分账，一字之差，可能就是好几百万美金的出入！
“我没有说错，就是票房分账！如果贵方能签的话，我们马上就签约！”程学民上辈子都把这里面的一套，都给玩烂了！
还真能被这帮西欧佬，给玩了？？
什么狗屁的票房分红，听起来非常的高大上，非常的牛逼非常的诚意，可事实上啥都不是！
像这样的前车之鉴，程学民知道的真的不要太多！
不说两年后的《少林寺》在老美爆款，直接拿下了一个多亿的票房，最后我们什么都没有捞到。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少林寺》全球发行权，基本都是中影半卖半送给老美发行商的！
但《泰坦尼克号》却是最血淋淋的例子，全球爆款票房告到上百亿，可因为签的是票房分红，最后一结账的，愣是发现高达上百亿的票房，最后好亏钱了！
这他吗上那说理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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