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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的春意渐浓，柳絮开始飘飞。
程学民他们在燕京休整了两天，洗去一身嵩山的尘土和疲惫，便又要动身前往庐山了！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要紧事，就是送别袁合平袁长仁兄弟。
厂区招待所门口，袁氏兄弟的行李，已经装上了开往机场的吉普车。
程学民握着袁合平的手，用力摇了摇：“袁师傅，这次嵩山拍摄，辛苦您和长仁师傅了！没有您二位，动作戏出不来那个味道。”
袁合平操着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笑着拍拍程学民的胳膊：“小程老师客气啦！跟你合作，痛快！真打实斗，有戏味！比在香江拍那些花架子过瘾多啦！”
他顿了顿，压低点声音，“我们的《奇门遁甲》下个月就要上映了，心里还有点打鼓呢。”
程学民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肯定：“袁师傅放心，肯定大卖！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袁长仁，继续说道，“我们也说好了，五月底，香江见！
到时候我带着新片《少林寺》过去，咱们再碰头，商量后续的发行和宣传！”
“好！一言为定！香江见！”袁合平兄弟俩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笑容，用力点头。
他们登上吉普车，从车窗挥手告别，车子驶出厂门，汇入京城的主干道，奔向机场方向。
程学民站在门口，直到车影消失，才转身回厂。
与香江方面的合作，是东厂创汇战略的关键一环，他必须牢牢抓住。
刚回到东厂办公室，就听见隔壁演员组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兴奋骚动。
程学民推门进去，只见朱淋手里拿着一张，印着百花奖组委会红头的正式邀请函，脸颊绯红，手指微微颤抖，正被几个相熟的女演员围着。
“朱淋姐！快看看！邀请函上怎么说的？是不是……是不是有特别安排？”一个年轻的天仙妈刘晓莉急切地问。
朱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展开邀请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上面说……邀请我出席颁奖典礼，并……并代表全体女演员，在典礼上发言……”
“哇！”
“代表女演员发言？！”
“这……这意思岂不是……”围观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几乎确定的猜测。
在百花奖这种由观众投票决定的奖项中，能被组委会邀请作为演员代表上台讲话，这几乎就是一个不言自明的信号。
最佳女演员，十有八九就是朱淋她了！
朱淋显然也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抬头看向刚进来的程学民，眼神里带着求助和难以置信：
“学民……这……这让我发言？我……我从来没在那种场合讲过话啊？该说什么呀？”
程学民看着她激动又惶恐的样子，笑了笑，安慰道：“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淋姐，这是组委会对你的肯定和信任。
就说说拍戏的感受，感谢观众的支持，朴实真诚就好。你演的李秀芝和陈少琪，观众都喜欢，这就是你发言最大的底气。”
话虽这么说，但程学民心里清楚，这安排基本就等于官宣了。
想到上辈子本该是刘小庆或张瑜的荣耀，如今落在朱淋身上，他不禁也有些感慨时势造英雄。
与朱淋的春风得意相比，李连洁就显得有些焦躁了。
他几乎是竖着耳朵，打听任何关于男演员代表发言的消息，每天都要往厂办跑几趟，看看有没有自己的邀请函。
可左等右等，直到出发前，他也没等到那份期待中的发言邀请。
小李子脸上难掩失落，训练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私下里跟程学民嘟囔：“程哥，你说……这男演员代表，会是谁啊？会不会……不是我？”
程学民拍拍他的肩膀，既不能明说，也得给他打气：“小李子，别想那么多。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太极》的成功，你和朱淋是头功。奖项是结果，但不是惟一。把心态放平，该是你的跑不掉。”
正当李连洁为此忐忑不安时，程学民自己也收到了一份与众不同的邀请函。
函件直接送到东厂办公室，信封更厚实，纸质也更挺括。
他拆开一看，内容让他微微挑眉。
邀请方不仅是百花奖组委会，还联合了更高的文化主管部门。
函件中明确写道：“……特邀程学民同志作为电影界代表，于颁奖典礼主席台就座，并就电影创作与文化交流议题发表讲话。”
这待遇，几乎与燕影厂老厂长汪杨同级了！
程学民拿着邀请函，愣了片刻，随即释然。
想想也是，自己如今好歹是东厂一把手，是创汇数千万的先锋小将，在最高文代会上都有席位。
所以在这电影界的盛典上，主席台有他一席之地，似乎也……理所应当？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邀请函收好。
这讲话可不好准备，分寸得拿捏得极准。
出发的日子转眼就到，燕影厂这次可谓阵容鼎盛。
《太极》剧组由程学民带队，黄健中，朱淋，李连洁等核心主创随行。
而另一边，《小花》剧组早在几天前，就已由导演张铮带着男女主角刘小庆唐国強等人先期南下庐山了。
谢进和龚膤则代表《庐山恋》剧组，也一并同前往，不过他们会先到庐山与上海电影制片厂的代表团汇合。
又是一次长途跋涉。
火车轰鸣着南下，车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单调，逐渐变为江南水乡的葱茏。
三天后，列车缓缓停靠在九江站。
一行人刚出站，早有百花奖组委会和地方干部安排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登上安排好的大巴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庐山进发。
山势陡峭，云雾缭绕，空气变得湿润清新。
再次来到庐山，程学民的心境与上次探班《庐山恋》时又有所不同。
少了些探索的新鲜感，多了份肩负责任的凝重。
车队抵达庐山脚下的星子县接待站，众人刚安顿下来，正准备休息，接待站的负责人却匆匆找到程学民，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恭敬：
“程老师，外面有几位同志想见您，说是隔壁瑞昌的领导，特意赶过来的。”
程学民有些诧异，瑞昌的啊！
那就都是老熟人啦！
当即让黄健中他们几个，也跟着负责人来到接待室。
只见几位穿着中山装，风尘仆仆的干部模样的人等在那里，为首的一位年约五十，面容黝黑，笑容朴实。
不是他们县的陈书记又是谁？
他身边随同的，还有不打不相识的柯副县何福贤。
见到程学民，陈书记他们赶紧起身，凑了上来握手招呼着：“呀呀呀！程老师程老师，没想到我们又这么快见面了！欢迎啊欢迎啊！”
“陈书记您好您好，谢谢谢谢！我们又来贵地叨唠了！”程学民也是紧紧握手，跟其招呼着。
跟着又和旁边的柯副县招呼着：“柯县你好你好！我们又来打扰了！”
“不敢当不敢当，程老师我们热烈欢迎，真的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啊！”柯副县也是连连受宠若惊的招呼着。
接下来，又是一番寒暄之后，陈书记又是极其郑重，语气激动地说道：“程老师，我们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感谢您的《太极》电影啊！”
“感谢我们？”程学民脸色带着疑惑！
“是啊是啊！”陈书记用力点头，跟着说道，“程老师你在我们陈家沟拍摄的太极电影，拍的太好看太好看了！我们已经组织全县县民队员都看了！
真的真的，我们没想到，程老师你们之前在我们陈家沟拍摄的电影，搬上大荧幕竟然是那么好看！
现在更是全国各地都知道我们陈家沟了！
天天都有从全国各地跑来的人，说是要寻访太极故里，拜师学艺！我们县里现在可热闹了！这都是托您电影的福啊！”
程学民这才恍然大悟！
《太极》电影火爆，连带着影片中的实地取景地陈家沟，也跟着沾了光，吸引了大量武术爱好者。
这其实已经有所预料的，毕竟另外时空当年《少林寺》的全球爆火，可是把破败不堪的少林寺，直接带上了巅峰！
所以，太极现在全国那么火，他们陈家沟想不火也难！
这还是没有发酵！
等全球各地陆续上映爆火之后，更是将会吸引不少全球各地慕名而来的老外。
到时光陈家沟这个地名坐标，就能让那些老外贡献不少的美金外汇。
所以，如果陈书记他们会运营的话，陈家沟少不得能直接成为一处五A级景点。
更是因为坐靠庐山这座名胜古迹，到时来庐山必去陈家沟太极源头打卡。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程学民听了陈书记他们的话，也是连忙谦虚的说道：
“陈书记您太客气了。电影能对当地有点帮助，那是好事。主要还是咱们传统的武术文化有魅力。”
“程老师您就别谦虚了！”陈书记握着程学民的手不放，“您可是我们瑞昌的大功臣！
这次听说您来庐山参加百花奖，我们说什么也得过来当面道个谢！以后欢迎您常来我们瑞昌，来陈家沟指导工作！”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瑞昌领导，程学民回到房间，不禁摇头失笑。
这电影带来的影响，真是无处不在。这也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肩上的责任。
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庐山牯岭镇公社前的空地上已是人头攒动。
几辆大巴车喘着粗气停稳，车门打开，程学民带着《太极》剧组一行人刚踏下车厢。
一股混杂着山间湿气，泥土芬芳和……无数道灼热视线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程厂长！是程厂长他们到了！”
“快看！那就是拍《太极》的程学民！”
“创汇先锋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的各地文艺工作者们，像被磁石吸引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各异的中山装，列宁装，甚至还有穿着军便服的，瞬间将程学民一行人围在了核心。
各种口音的普通话此起彼伏，带着急切和热情：
“程厂长！久仰大名啊！我是长影厂的王立书，能不能跟您请教下海外发行的事儿？”
“程导！程导！我是峨眉电影厂的编剧，您那《太极》的剧本结构太绝了，怎么想到把功夫和剧情结合得那么好的？”
“学民同志！我是西影厂的老张，你们东厂还缺人不？我们厂有几个好苗子！”
无数只手伸过来想要握手，无数张名片，介绍信往他手里塞。
朱淋和李连洁他们瞬间被挤到了外围，黄健中努力想帮程学民挡一下，却根本挤不进去。
程学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沸腾的开水锅，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全是晃动的人脸和殷切的眼神。
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礼貌的笑容，一边机械地握手，一边艰难地往前挪动，心里叫苦不迭。
这阵仗，比嵩山拍戏还累人！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太极》创汇成功的冲击波，在这些同行心中激起了多大的波澜。
以前大家拍电影，想的更多的是艺术表达，政治任务，顶多是国内拷贝卖的多少。
可现在呢？！
程学民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赚取硬通货美金的路子！
这就像在干涸的河床上，突然挖出了泉眼，谁不想凑过来沾点水汽，学点挖井的本事？
好不容易，在组委会工作人员和黄健中，李连洁等人的奋力掩护下，程学民才算是杀出重围，被引到了牯岭镇招待所。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招待所大堂里同样挤满了办理入住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嘈杂的人声。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忙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安静！安静！按单位排队！房间紧张，大家克服一下！”
程学民被直接带到了二楼一间相对宽敞的套间门口。
工作人员擦着汗，一脸歉意：“程厂长，实在对不住！这次来的人远超预计，房间实在调配不开。
这间房原本是单间，临时加了两张床，您和黄导，李连洁同志，还有……一位八一厂的唐国強同志，住一起了。”
“唐国強？”程学民愣了一下，这名字他可太熟了。
“对，唐国強同志是随八一厂代表团来的，他们厂房间也紧张，就安排到您这儿了。”工作人员解释道。
程学民点点头，表示理解。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确实不小，但陈设简陋，除了原本的一张双人床，又硬塞进了两张行军床，显得十分拥挤。
窗户关不严，山风带着湿气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他们刚把行李放下，还没喘口气，敲门声就响了。
黄健中过去开门，只见外面又站了好几位眼巴巴的同行，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堆着笑：
“程厂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就几个小问题，请教一下……”
程学民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清净是别想了。
果然，从这天下午到晚上，他这间临时宿舍简直成了“程学民创汇经验交流会现场”。
一波又一波的人找上门来，有真心请教剧本创作，海外市场分析的，有拐弯抹角打探东厂下一步计划，想寻求合作的。
甚至还有直接毛遂自荐，想来东厂工作的。
程学民疲于应付，嗓子都快说哑了，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朱淋和李连洁想来串个门，看到这阵势，都吓得没敢进来。
直到晚上九点多，拜访的人潮才渐渐退去。
程学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比在嵩山扛一天摄像机还累。
黄健中苦笑着给他倒了杯水，打趣着：“学民，你现在可是块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啊。”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黄健中无奈地起身开门，这次门外站着一位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正是唐国強。
他提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温和歉意的笑容：“黄导，程厂长，连洁同志，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国強同志，快请进！”程学民赶紧起身招呼。
李连洁也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唐国強走进来，放下行李，主动跟每个人握手。
他的手温暖有力，言谈举止透着一股沉稳和书卷气，与李连洁的英武锐利截然不同。
程学民打量着这位未来的千古丞相，此刻的唐国強还带着几分青年演员的清俊，但那股子沉稳劲儿已经初露端倪。
“国強同志这次来，是带着《小花》和《孔雀公主》两部片子吧？”程学民笑着引开话题，打破了稍显尴尬的气氛。
“是啊，程厂长。”唐国強点点头，语气谦逊，“都是厂里和导演们指导得好，我也就是尽力完成角色。”
一旁的李连洁忍不住插话，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唐同志，你那《孔雀公主》里的召树屯王子，演得可真帅！我妹看了好几遍，天天念叨！”
唐国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洁同志过奖了。你那杨昱乾才叫真功夫，打得漂亮，我们厂里好多人都佩服得很。”
程学民看着两人互动，心里跟明镜似的。
唐国強的《孔雀公主》去年上映后，以其唯美的画面和唐国強俊朗深情的形象，确实俘获了无数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的心，堪称妇女之友师奶杀手。
这种广泛的观众缘和亲和力，是李连洁那种硬桥硬马的功夫小子形象，暂时难以比拟的。
百花奖最佳男演员的评选，观众投票占绝对主导，唐国強凭借《孔雀公主》和《小花》的双重影响力，呼声极高。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李连洁没有收到那份代表男演员发言的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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