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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胡佳芸硬着头皮阻止了冲虚道长挂电话。
她知道冲虚道长可能在用这种方式吓唬她,但是胡佳芸不敢再赌了,因为刚刚冲虚道长告诉她的情况,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确实从根源上颠覆了她对秦峰和苏虹的认知。
苏虹一个卖了这么多年面包的老女人,竟然有一个当过部级领导的父亲,老家竟然还是京城的,出身高干家庭,这么大的信息量涌进胡佳芸的脑海,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秦峰的外公外婆竟然这么有来头,如果不是冲虚道长告诉她,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
就像冲虚道长所说,这可能是她此生仅有接触到这些事情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很可能再也没有人告诉她这些,胡佳芸也听出了冲虚道长话语间的不耐烦,刚刚自己有些话确实说得过头了,一直都在端着架子,冲虚道长对她肯定很反感,如果对方真的挂了电话,很可能不会再找她了。
金州省除了她之外,远洋商会肯定还能物色出来新的人选,她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没有她,远洋商会也能拉拢到其他人,但是自己要是跟远洋商会搭不上关系,刚刚冲虚道长提到的这些消息,她再也不可能听到,以后秦峰的事情,对她来说就更是秘密了,胡佳芸心里很清楚,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尤其是现在金州省局势严峻,她很需要远洋商会当靠山来为她提供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消息,这个渠道很重要。
所以胡佳芸不敢让冲虚道长真的把电话挂了,当然她也知道冲虚道长也不一定真的会挂电话,很可能是在等自己给一个台阶,或者说需要自己挽留,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往下聊,胡佳芸很清楚这很可能是对方给自己的最后机会,她的架子该放下了,因为冲虚道长刚刚提供的消息,已经打破了她的认知壁垒,说明远洋商会确实很厉害。
“你还有什么事吗?”冲虚道长明知故问,声音故意冷了下来。
别看胡佳芸只说了三个字,但是他却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代表胡佳芸已经开始妥协了,低下了那颗高高在上的头颅,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他还不能戳破这层窗户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自己要是变得过于积极,反倒会起到反作用,让胡佳芸继续有优越感,适当的给胡佳芸泼凉水,才能让胡佳芸心气没那么高。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了,你说呢?”胡佳芸声音明显认真了下来。
冲虚道长见状,反客为主道:“呵呵,胡佳芸,难道我没有好好跟你聊吗?从开始给你打电话,我就很坦诚,你问的事,我都很爽快的告诉你了,还说了不少你不知道的内情,我还不够真诚吗?我是带着百分之百的诚意来的,你要是不相信,你去问问葛天明,以前整个金州省能让我亲自打电话的人,一把手都数得过来,都是他们求着找我,我从来不鸟他们。”
“你说得也对,今时不同往日,我手头没人用了,这话不假,但是你记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就算再不济,那也是远洋商会的人,就算我现在迫于形势,不得不躲起来,也是足够安全的,我承认金州省公安厅现在很厉害,但他们想抓住我是不可能的,在国内,只要远洋商会要保我,他们就永远找不到我在哪儿,而且我即便天天不出门,也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像你跟秦峰打交道这么多年,连人家的家庭真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
“苏虹是在安兴县生活了很多年不假,她也的确做了很多年面包,可你难道没有发现她身上的气质跟那些乡镇妇女完全不一样吗?你没发现她生活也很讲究吗?一个部级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就算再落魄,一举一动也跟你们县城那些女人有差别,我说个难听话,你爸你妈的眼界都可能没有人家高,可你却从来没有留意到,你还敢说你了解苏虹吗?”
“至于秦峰,你跟他谈了那么多年恋爱,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做事一板一眼,很有原则性和底线,而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连这一点都没有看透,你始终以自我为中心,想让秦峰跟着你的脚步走,你从来都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换句话,你不懂得尊重一个男人,总以为自己认为的就是对的。”
“上大学的时候,你跟秦峰谈恋爱,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想干什么,秦峰会由着你的性子,反正对他来说,恋爱的那些东西都无所谓,但是工作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你开始不停地在干涉他的工作,指手画脚,如果你们两个意见一致也就罢了,偏偏秦峰跟你的想法南辕北辙,这个时候你不仅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的闹,耍小性子,还想用大学谈恋爱那套方式逼他妥协,按照你说的去办,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冲虚道长一连串的反问,仿佛是向胡佳芸发出了灵魂拷问,直接怼得她哑口无言。
冲虚道长见胡佳芸不说话,自然很清楚自己戳中了胡佳芸的痛处,继续补充道:“你本来是有机会跟秦峰走进婚姻殿堂的,但是你一点点作没了一个男人最后的耐心,你掉进了自己的思维陷阱里一直出不来,你老想着改变秦峰,而不是改变自己去适应秦峰,所以你们才走到了分手这一步。”
“一个男人可以纵容你耍小性子,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秦峰那种男人一定不会让步,三观和性格不合的感情,秦峰也不会将就着过日子,最后你成了他人生的过客,而宁婉晴却和他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因为宁婉晴从小到大生长在部级高干家庭,她受到的熏陶和教育比你强得多,人家很懂得什么时候该去耍性子,什么时候必须支持秦峰的决定,她心甘情愿站在秦峰的身后,默默处理着一切琐碎的事情,而你并不是那种人,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野心,你希望自己能在官场爬得更高,当上女领导,你和秦峰根本不是同一路人,你和我才是同一类人,我们有着相同的三观,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看重你的原因!”
冲虚道长说完后,胡佳芸没有着急反驳,她和秦峰分手的这些年,这是第一次有局外人把这些事情戳破,她自己不是没有认真思考过,只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哪怕是方爱国和姜岚也没有去跟她分析过这些,而冲虚道长却一针见血的点出了所有问题所在,看样子在给她打电话之前,冲虚道长明显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完全了解了她这个人。
她确实做不到像宁婉晴那样,就在乡镇中学当个老师教教学生,回家还得做饭,甚至秦峰工作忙的时候,她还得承担大部分家务,照顾秦峰,甚至还要关心苏虹,这些繁琐的家庭生活,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不甘心当一个家庭妇女,她希望在仕途上有所突破,秦峰能当上县长,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当个女副市长,她骨子里就是个强势的女人,所以她始终不肯去妥协,反倒希望秦峰能低头,按照她的路子去混官场,最后才造成了二人感情破裂,覆水难收。
“道长,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厉害,能把我和秦峰的问题看得这么透,你是第一个!”胡佳芸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你为了跟我能聊到一起,提前下了不少功夫。”
她相信冲虚道长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秦峰,肯定是知道秦峰是她的心结,况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初自己和秦峰谈恋爱,差一点结婚的事,江临市不少领导都知道,最后新娘却硬是变成了宁婉晴,她感情上的破事,认识她的人恐怕都知道一些,胡佳芸想到这些就心如刀绞,嘴角不由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你说得没错,我想帮你,帮你把秦峰彻底打压下去,让他在你面前再也抬不起头!”冲虚道长傲然说道:“你和秦峰,我更看好你,因为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体制内哪有什么对与错,领导说你对,那你就是对的,领导不认可,你工作做得再好也等于零,说穿了就一句话,领导说了算,谁的权力大,谁说了算。”
“你看看国内这些干部,谁得罪了领导,还能好好坐在重要岗位上,几乎很少,秦峰已经算是个例外了,他能当上县长,归根到底就是有周茜这些领导在一步步给他保驾护航,所以陈书记三番两次打压秦峰都没能成功,甚至已经落马的贺嘉祥和金城武,也都没能把秦峰搞下去,秦峰当下在金州省的后台还是很硬的,但这些都是暂时的,将来权力结构发生变化,第一个被打压下去的就是秦峰,这一天不会太晚!”
“谁的权力大,谁说了算,我相信你也会认同我的说法,我们要做的就是得到更大的权力,才能将秦峰这些人统统踩到脚下,到时候什么褚文建,周茜,他们想帮秦峰也帮不上,甚至都有可能自身难保,他们在任期间有没有问题,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纪监委说了算,纪监委听谁的,还不是听领导的,现在听省委书记沙立春的,但将来听谁的,那可就不一定了,到时候把他们查办处分也不是不可能。”
冲虚道长在电话里说到最后,声音充满了玩味,显然他认定权力压倒一切,没有权力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只能说明权力还不够大,他们要做的就是得到更大的权力支持,让权力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保驾护航,到时候区区秦峰又算得了什么,他相信胡佳芸也是这样的想法。
“你说得没错,可是这些你一时半会都做不到啊。”胡佳芸对这些大饼早就没有感觉了。
“你不要着急,凡事一步步来,你还年轻,将来机会多的是,将来把你调去京城任职都不是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不能被秦峰彻底甩开,你要紧跟着他的步伐,他有最高检做靠山,你也得找一个旗鼓相当的靠山,这样才能跟他抗衡,你说对吗?”冲虚道长意味深长道。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毛遂自荐,拉拢我加入远洋商会吗?”胡佳芸干净利落的问道。
“是啊,不过你并不是唯一人选,但的确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你跟秦峰之间存在矛盾,你想将他踩在脚下,你加入我们,肯定会更加用心的帮忙办事,而我提供情报帮你把秦峰整下去,我们之间是互利共赢。”冲虚道长知道该抛出去诱饵了。
胡佳芸听到这里,自然已经动心了,紧跟着问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可以再跟我说一说,我也好更全面的了解一下秦峰的情况。”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就再说说这个夏东河吧,他已经被最高检关起来很久了,一直关在金州省那边的监狱,后来突然被查出来身患癌症,才被保外就医,现在平常住在余杭市那边一个疗养院,他跟秦峰早就认识了,秦峰最早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就见过夏东河,跟夏东河的关系处的一直不错,这是最高检布的一步棋,就是想利用秦峰套出来夏东河藏起来的五十亿美金……”冲虚道长又把整件事的细节,一点点告诉了胡佳芸。
这些最开始他也不清楚,夏东河被关在监狱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根本渗透不进去,还是后来夏东河保外就医以后,他们才一点点摸清楚了这些情况,这才发现了秦峰和苏虹的存在,以前他们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还是最近几年才将所有事情完全串联了起来,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胡佳芸越听越心惊,她以前跟秦峰谈过这么长时间恋爱,竟然都没有察觉到这些,这让她不得不感慨最高检的手段真是高明,连秦峰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胡佳芸闻言,连忙追问道:“最高检查案子,关你们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些?除非……”
“除非什么?”冲虚道长笑了笑。
“除非你们也在盯着夏东河手里的钱!”胡佳芸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看问题还是比较犀利的,冲虚道长不可能无缘无故盯着这些事,对方把这些摸得这么清楚,一定是有所目的的,而这件案子里,各方盯着的焦点并不是人,而是钱,夏东河手里藏起来的巨额资金才是争抢的目标。
冲虚道长对胡佳芸能猜到这些,丝毫没有意外,他说了这么多,如果胡佳芸连这一点都猜不到,那他真怀疑自己看错了人,冲虚道长坦然承认道:“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目的也是为了拿到夏东河手里的那笔钱,或者说夏东河藏起来的钱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因为王耀南当年是远洋商会的副会长。”
“如果没有远洋商会给王耀南保驾护航,他凭什么当上部级领导,他当年能提前得到消息,在被抓之前跑掉,还成功偷渡到国外,都是我们在暗中帮他,他能一直贪污受贿没有被纪监部门查出来,也都是远洋商会背后给他提供的平台和机会,至于夏东河当年只不过是替王耀南洗钱的人,充其量算个管家,他凭什么霸占这些钱……”
冲虚道长并没有在这些事情上隐瞒胡佳芸,而是告诉了胡佳芸来龙去脉,想让胡佳芸替他们办事,这些肯定都得让胡佳芸知道,借此也能进一步炫耀远洋商会有多么厉害。
胡佳芸听冲虚道长说到最后,这才有了更深的了解,看样子当年王耀南违法违纪的事东窗事发,远洋商会已经保不住王耀南了,就好比这次金州省和汉东省相继出问题一样,远洋商会也不是万能的,他们也有压不下去的事情。
“那现在事情进展到了哪一步?”胡佳芸继续问道。
“事情的进展并不太好,一直僵持着,我在金州省除了捞钱,另外的任务就是盯着夏东河这里,想办法从他嘴里把钱的去向搞清楚,可是太难了,不止我们,最高检也没能搞定夏东河,我当初通过戈三想利用白初夏去找找机会,也没能成功,事情要比我们想象的困难得多,夏东河有些油盐不进,唯一可能让他松口的人,就是他的女儿夏秋,我想利用夏秋这张牌打开突破口,可夏东河根本不买账,反倒还因此泄露了夏秋的行踪,被最高检查到了夏秋的位置……”冲虚道长说着他们这一年多的进展,几乎是停滞不前,甚至还更糟糕了。
因为以前还有戈三几人帮忙办事,现在这些人都死了,他成了光杆司令,想再推动这件事难上加难,这也是他留意到胡佳芸的原因,他现在不敢露面,总得在外面有个代言人吧,胡佳芸综合各方面的条件,是当下最优的选择,也是他比较看好的人选。
听到夏东河还有个女儿,胡佳芸追问了一句:“夏秋在哪儿呢?”
“在加国的。”冲虚道长回答道。
“不能安排她回国吗?用她跟夏东河谈判,难道不行?”胡佳芸反问道。
冲虚道长摇了摇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夏秋要是很容易就能回国,我们早就想办法了,加国那边情况有点复杂,这些以后我可以慢慢再告诉你,总之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定的,否则最高检早就撬开夏东河的嘴了。”
“另外,你也不要以为我们在暗处就可以掌控一切,没有任何人能做到什么事都算无遗漏,我们知道最高检的动静,最高检现在也终于查到了远洋商会。”
“其实远洋商会从成立到现在,知道的人一直都很少,可自从汉东省和金州省相继出事后,我们的关键人物被抓了,他们有些扛不住警方的审讯,交代了一些事,现在两个省的警方以及最高检都已经留意到了远洋商会,只不过我们是自发性的民间组织,他们查不到任何线索,就算有某些领导在商会里任职,那也是个很虚的头衔,只是内部的一个叫法。”
“在商会除了高层领导,谁都不知道商会究竟有哪些人,会员都有自己固定对接的领导,要办什么事先单线沟通,不管是升迁也好,转移财产也罢,甚至想让商会帮忙洗钱或者掩盖违法违纪所得,总之这些事情,商会高层之间可以去协调,一般都能帮他们办成,他们也会每年给商会交会员费,我们最近这几年发展还是很快的,商会也需要吸纳一些优秀的领导干部进来,不过不是谁都有资格,有很严苛的入会条件……”
冲虚道长再次向胡佳芸介绍了一下远洋商会的真实情况,能被吸纳进来的会员,都跟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仅仅有级别高的领导,还有国内甚至国际上某些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兆辉煌生意做得也不小,但却还远远达不到远洋商会的门槛,只配给他们打打工。
这足以证明远洋商会吸纳的都是商界真正的精英大佬和大企业,以及体制内的某些大领导,自古官商不分家,正因为能同时握有商业资源和官场权力,远洋商会这个神秘组织从悄悄成立,经过暗中一步步运营到今天,屹立多年而不倒,可见其背后的势力非同一般。
此刻,胡佳芸的心中自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冲虚道长透露出来的这些消息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没想到生意场和权力的背后还能这么来运转,看样子能在背后操控远洋商会的人一定非常不简单。
可即便如此,胡佳芸也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她有的是时间跟冲虚道长拉扯,继续开口问道:“我很想去相信你说的话,但你怎么向我证明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