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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电话接通了,这个时间点,丁学义根本没有睡。
“喂,有事吗?”手机里,丁学义直接问道,显然懒得跟白初夏客套。
自从白初夏接管公司后,他们之间没事从来不联系,一两个月不打一个电话,不发一个消息都再正常不过了。
丁学义不懂企业管理和经商,对公司的事压根不过问,况且他是副市长,压根也没时间去管这些,反正白初夏在经营公司的能力上是不需要质疑的,这点丁鹤年早就替丁家验证过了,再加上白初夏和丁鹤年又领了证,公司股份在小儿子丁显赫身上,丁学义也不怕白初夏搞垮公司,何况江临集团现在业务蒸蒸日上,丁学义更没有什么担心的。
他比较不满的就是白初夏跟秦峰那些人走得越来越近,不管是为了争取项目也好,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罢,都让丁学义很不爽,觉得白初夏太趋炎附势了,所以他一直对白初夏没什么好脸色。
白初夏也不绕弯子,要求道:“你来一趟医院吧,我也在,你爸找你有事。”
手机里,丁学义愣了下,不悦道:“你跑去跟我爸说什么了?”
白初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探望丁鹤年了,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心里自然是不满的,觉得这个女人一点人情味也没有,没想到白初夏今天竟然招呼都不打,直接去医院了,这还挺让丁学义意外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白初夏才不会好心去医院陪丁鹤年,这个贱女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屁呢。
“我能说什么,这一辈子都卖身给你们家了,左右还不是为了你和你爸,再说是你爸让我叫你来,又不是我要让你来。”白初夏也没惯着丁学义,一点没给对方好脸色。
丁学义见状,嘟囔道:“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他不知道白初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电话里要能说清楚,你爸还让我叫你来干什么,都当副市长了,能不能动动脑子,大晚上的,我为了你们父子,花时间跑医院,你在这里磨磨唧唧的。”白初夏语气很冲的说道。
“白初夏,你跟我说话什么态度?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就算现在集团归你管,那也都是我们丁家的产业,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你别当了几天老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没有我们丁家,就没有今天的你,请你记清楚自己的来时路,别忘了本,否则当心有一天被打回原形。”丁学义很是不爽的说道。
他很讨厌白初夏跟他说话的态度,一想到白初夏有可能是杀害丁云璐和丁森泰的幕后主谋,丁学义就更加看不惯白初夏的嘴脸,如果不是靠着丁家的扶持,白初夏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方打工呢,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富裕生活。
白初夏听到丁学义这么形容自己,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道:“丁市长,我谢谢你提醒我,但是你也给我记住了,我是你小妈,和你爸名正言顺领了结婚证,还有当初如果没有我从中周旋,江临集团早被兆辉煌收购了,是我累死累活,在魏省长枕边吹进了耳旁风,是我拉了嘴脸,跟江临市的领导周旋,在褚市长和叶市长面前说尽了好话,才保住了江临集团没有破产,集团才有了焕发第二春的机会。”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忘了江临集团是怎么起死回生的,现在公司业务蒸蒸日上,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成果,不是你,更不是你爸,是你和你爸应该记住来时的路,没有我白初夏,你们丁家早就完了,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真不知道谁给你的自信……”
白初夏这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直接将丁学义刚才的话给反驳了回去,而且句句在理,丁学义区区一个副市长,还想在她面前找存在感,白初夏可不会惯着对方。
果然,等他说完,电话里的丁学义直接就沉默了,丁学义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回去,因为白初夏说的很多都是事实,他们丁家在最危难的时候,确实是白初夏挺身而出,扛住了压力,并且带领江临集团逆风而上,走到了今天。
这一切,不是他,更不是丁鹤年做到的,丁学义被白初夏凌厉的措辞给搞得有点蛋疼,这个贱女人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病床上,丁鹤年自然听到了白初夏刚才说的话,脸色有些涨红,倒不是白初夏说的惹他生气了,而是白初夏道出了赤裸裸的真相,让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毕竟这些都历历在目,确实是白初夏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替他保住了丁家的产业,单凭这一点,白初夏就有在丁学义面前嚣张的资本。
丁鹤年也不傻,知道白初夏不好无缘无故旧事重提,十有八九是自己大儿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难听话,刺激到了白初夏,丁鹤年这个时候也不会傻到去拱火,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手……手机给我,我……跟他说。”丁鹤年哆嗦了一句。
白初夏也懒得再费口舌,直接将手机放到了丁鹤年的耳边。
丁鹤年流着哈喇子开口道:“学……学义,来医院。”
“爸,我知道了,我这就开车过去。”丁学义见自家老爷子都开口了,知道肯定是有事,索性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挂断了。
白初夏收回手机道:“我去趟卫生间,你有什么需求,找护工。”
她才不会留下来伺候丁鹤年,所以离开病房后,白初夏安排男护工又进去了,刚才丁鹤年说话流了不少口水,说不准还要上厕所,她才懒得看。
白初夏上完卫生间后,并没有着急回病房,丁学义过来还得一会,她索性给秦峰发了消息,大概说了刚才的情况,同时还表示邢从连已经跟她联系了,她也把饭局的事安排下去了,只要张彬彬动了嫖娼的念头,后面就交给邢从连了,绝对会把张彬彬行政拘留的。
至于张彬彬的老婆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张彬彬老婆有外遇,警方抓嫖客的时候,男的女的都会一起带走,张彬彬老婆也跑不掉,而且他们夫妻两个是分开关押和审讯的,有一个扛不住,洗钱的事也就被撕开口子了。
晚上十点左右,丁学义赶到了病房。
白初夏在走廊自然看到了丁学义的身影,丁学义也看到了她,二人目光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丁学义更是一声招呼没打,直接去了病房,紧跟着男护工又出来走了。
白初夏见状,并没有着急进去,她想留一些时间,让这父子俩先沟通一下,她刚刚跟丁鹤年说的话不想再重复,先让这父子俩商量吧,她这个当猎人的一定要有耐心,等一会再回去病房也不迟。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很快,大概十几分钟以后,白初夏才推门进了病房,丁鹤年和丁学义父子看到白初夏丝毫没有意外,这个女人今天既然来了,肯定不会走。
白初夏跟丁学义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还是丁鹤年率先打破了沉寂,支支吾吾地说道:“先……坐吧。”
很快,白初夏坐到了病床一侧,丁学义坐在了她对面,病房的另一侧,三人沟通事情还是很方便的。
“你都跟你儿子说了利害关系了吧?”白初夏直接问向了丁鹤年。
丁学义不主动跟她说话,白初夏也压根不看丁学义,就直接逮着丁鹤年问,丁学义不把她当回事,但是肯定不敢忤逆丁鹤年,这也是白初夏先来找丁鹤年的原因之一,只要自己先说服了丁鹤年,让丁鹤年意识到后果有多可怕,丁学义就算不相信自己说的,也会慎重思考丁鹤年说的话。
“我爸都跟我说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丁学义见状,不得不将话接了过来,他知道丁鹤年说话不利索。
白初夏没有回答,直接反问道:“看样子你不知道鼎辉文化和张彬彬帮人洗钱的事吧?”丁学义要是知道,应该就不会这么问她。
“我是不知道,所以你说的那些,谁知道是不是编造出来,好故意让我们恐慌的?你会这么好心?”丁学义冷笑了一声,脸上全是质疑。
虽然刚才丁鹤年跟他说的话,让他很后怕,但是丁学义不会轻易相信的,他担心白初夏给他挖坑,这个女人不得不防,丁鹤年也跟他的看法一样,他们看不透白初夏,生怕掉沟里。
白初夏不紧不慢道:“丁学义,你都当副市长了,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吗?兆辉煌现在的处境,你应该清楚吧,他都被限制出境了,如果不是辉煌集团涉嫌洗钱,兆辉煌怎么可能成为省公安厅的重点调查对象?”
“另外,咱们省年前的贩毒案,你肯定也听说了,那些贩毒的钱呢?还不都是通过商业途径不停地洗,才能一点点的洗干净,他们不找一些公司和人干这些事,赚的钱岂不是永远见不得光?”
“至于张彬彬,他那个公司成立年头不短了,公安想查他的公司流水,还不是轻而易举,他们公司业务都是自媒体的,很多都是跟网络上的一些公司签约的,涉及多少家,公安都调查的差不多了……”
白初夏跟邢从连提前沟通过,所以她掌握了警方已经调查到的数据和细节,其中鼎辉文化逐年上涨的流水额就很能说明问题,还有经常业务往来的公司,很多都是皮包公司,合同签订的内容大多都是形同虚设,更多的是虚假合同,根本没有落实,只是为了做假账。
白初夏做生意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这些,邢从连跟她说个差不多,她就能猜到鼎辉文化是怎么操控洗钱和做假账的,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一条都很有专业性,丁学义听得脑袋都有些大,因为他不懂做生意的这些事。
不过丁鹤年懂啊,所以他很清楚白初夏说的都是洗钱的惯用手段,当丁学义看向他的时候,丁鹤年本能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的都是编的,那我的目的是什么?我往张彬彬头上扣这么大一顶帽子,你不嫌累,我都累,况且如果我说的是假的,相关部门将来即便抓了张彬彬,也还得把人放了,图什么?”白初夏一连串的反问,让丁学义无法反驳。
丁学义憋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谁知道你跑来说这些,究竟安了什么心,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绝对不会好心跑来告诉我这些内情,你肯定还有别的目的。”他心里多少也相信了白初夏所言。
白初夏对此也不恼,冷笑道:“丁学义,你这种人就是小肚鸡肠,总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我好心好意来医院告诉你们这些,你非但不感激我,还质疑我的用心,你这个脑子怪不得当了副市长,也没干出什么政绩。”
“如果不是看在你爸对你辛苦栽培多年的份上,我才懒得过来提醒你,我就怕你真被牵连进去了,你爸受不了这种打击,所以我劝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千万不要再搅和进去了,尤其是不要跟胡佳芸走太近,这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听白初夏说完,丁学义眯着眼道:“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跑去告诉胡佳芸他们真相?”
白初夏玩味地笑了笑:“你告诉她又能改变什么呢?别说胡佳芸了,就算是张彬彬背后的领导,也别想在这件事上保住张彬彬。”
“如果他们敢安排张彬彬逃跑,相当于张彬彬不打自招,而你把自己搅和进去,一旦查到你身上,副市长的位置,你最后都保不住,你当心张彬彬落网后,把你违法违纪的事都给抖搂出来,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白初夏三言两句把后果讲了出来,丁学义后背一凉,咬牙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拿过张彬彬的好处,他就算想咬我,纪监委也查不到什么线索,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经得起调查。”
丁学义在这一点上被丁鹤年教育的很好,他们家不缺钱,所以丁学义从来不贪污受贿,这也是他有底气的原因。
白初夏不以为意道:“你说这话真可笑,我指的不仅仅是贪污受贿,你就算没有这些,你有没有滥用职权呢?你有没有违纪呢?”
“前些年市里批给安兴县的那笔宣传费,你压着洪海峰硬是让张彬彬公司赚了那笔钱,这难道不是事实?我想这种类似的事,你不止干过一次吧?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一旦张彬彬他们这些人落网,把你抖露出来,你被处分,从副市长的岗位上调离一点都不过分吧?甚至你被组织双开都有可能。”
“洪县长行得端,做得正,都被你们泼上脏水洗不干净,你以为自己不贪污受贿就能高枕无忧?丁学义,你在做梦呢吧,等事情被捅出来,你的行为更恶劣,你会比洪县长更惨,被处分得更严重,我可没有吓唬你,你自己想想我说的对不对?你爸培养了这么多年,你难道最后就想这么报答他?”
白初夏字字诛心,还拿出洪海峰的事当例子,洪海峰可比丁学义要清白的多,可结果还不是在自己小舅子偷偷拿回扣这件事上,被搞得焦头烂额。
丁学义听完,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自己肯定是没有洪海峰干净的,连洪海峰都陷进去泥潭跳不出来,他要是被张彬彬在里面给咬了,就更难洗干净了,白初夏说的话,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丁学义咬牙解释道:“我当时是县长,市领导有指示,非让我把批的那笔钱让张彬彬公司赚了,我又能怎么办,只能压着洪海峰去跟张彬彬公司签合同,还不是得卖领导面子……”
白初夏强势打断道:“丁学义,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你留着将来跟纪监委说吧,看看他们会不会相信你,据我了解,张彬彬很快就会被抓了,我劝你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自保吧,否则将来可没人救你。”
“你别想着陈书记他们这些当领导的会替你说话,他们不会的,冷眼旁观的事,他们没少干,你又不是没见过,真出了事,他们靠不住的。”
丁学义被白初夏的话,搞得头皮发麻,他甚至都觉得照白初夏这么说,自己岂不是成了死局。
现在他越想越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为了打压洪海峰,把张彬彬介绍给胡佳芸认识,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倒让张彬彬暴露在了纪监委和公安视线之下,张彬彬要是真的在洗钱,那罪名也太大了,自己要是被组织怀疑也参与了,即便没有证据,省委领导也会对他有意见,以后想再被提拔根本不可能,仕途就完了。
丁学义当初是想着用这种方式来断了洪海峰的晋升,却怎么没想到最后变成了回旋镖,马上就要插到自己身上了。
丁鹤年见状,有些着急,他觉得自己儿子怎么还在跟白初夏掰扯这些没用的,现在他们一家应该商量怎么帮丁学义度过这一关才对,好保住副市长的位置,以待来日。
丁鹤年蠕动着嘴角,刚想说话,白初夏已经抢在他前面开口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反正这个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父子两个再商量一下吧,看看后面该怎么办。”
白初夏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拎着手包,作出一副自己想要走的样子,她自然不是真的想走,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丁学义父子挽留自己,这是她的一种手段。
不过丁鹤年父子并不知道这些,他们见白初夏说完消息,也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就要离开,好像完全没有其他目的,他们还以为白初夏真的是来通风报信的,下意识都降低了对白初夏的警惕之心。
“你先等一下。”丁学义主动挽留道。
“丁市长,你还有什么事吗?我可不想再跟你说什么了,反正风险我都告诉你了,再不走,省的你以为我别有居心。”白初夏撇撇嘴说道,看样子依旧打算离开。
“依你看,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才能防患于未然,将自己从这些事里撇干净,你留下来,咱们再商量商量吧,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还是副市长,我当市领导,多多少少对江临集团也是有好处的,外人眼里,我也算是集团的靠山,你既然都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后面一堆麻烦吧……”丁学义硬着头皮说道,还不忘提到自己坐在副市长位置上的好处,最起码还能护着江临集团。
这个时候,丁学义也不傻,知道自己得放低姿态,刚才丁鹤年也拿眼神暗示过他了,为了面子硬扛着不说软话,最后只能自己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面子和前途相比,肯定是前途更重要。
丁鹤年怕丁学义说的话分量不够,也在旁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得帮帮学义,家里在仕途上多一个人,不是坏事,将来学义要是步步高升,对江临集团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这大概是今晚丁鹤年说话最多的一次,虽然他说的断断续续,吐字不清,但这个意思还是表达出来了,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下来,就连丁学义看白初夏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或许这个女人这次真的大发善心是来帮他们的。
白初夏见状,撇撇嘴问道:“你们是真想清楚了,要聊聊这件事怎么补救?”
“对,你刚刚说的确实是隐患,我不能冒险,我爸也不想让我陷入麻烦里,这对我仕途发展很不利。”丁学义干脆把话说开了,他得把白初夏留下,否则他真有点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做。
“你……帮帮学义吧,你既然过来跟我们说这些,肯定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学义出事,说到底,咱们始终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丁鹤年也不顾自己流出来的口水,不停的在说话,想挽留白初夏。
白初夏见状,知道自己该顺道下坡了,这才重新坐了下来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好好沟通,看看事情该怎么善后,争取商量出解决办法,应对后面的突发事件。”
这一刻,白初夏看到丁鹤年和丁学义父子的焦虑,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接下来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