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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三尺讲台(第1/2页)
操场上的欢呼还没散，隔着玻璃，一阵阵往办公室里钻。
办公室内却是一片安静。
十二名从识字班选拔出来的青年教师仍站在长桌前，背挺得笔直。
莱恩转过身，把那半杯红酒搁到桌角，目光从十二张紧绷的脸上逐一掠过。
“试卷批得很细，步骤分和逻辑分，也都扣在了点子上。”
莫尔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半句“都是您给的大纲”，莱恩已经抬起手，他只好把后半截咽回去。
“你们教孩子用了心。”莱恩的手落在桌沿，“凛冬领不会亏待真正做事的人。”
话音落下，悬在莱恩精神海深处的银黑色《万象之书》自行翻开，十二根无形的认知丝线从书页间探出，接入教师们的意识。
莫尔耳边掠过一声闷响，眼皮随即合上，没有元素倒灌，也没有精神力撕裂的疼痛，堵在脑子里多日的东西却一下有了头绪。
教案上那些靠死记硬背留下的滑轮公式、杠杆原理，他曾在讲台上讲过一遍又一遍，自己却也总隔着一层窗户纸，此刻，那层纸破了。
数百名学生在考试里积攒的理解碎片沿认知网络汇聚而来，与十二名启蒙者掌握的知识逐一印证，缺口也被悄然补齐。
莫尔睁眼时，视线先落在桌面那只墨水瓶上。
那里放着一个装了一半墨水的玻璃瓶。
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瓶，此刻多出了许多东西，瓶身的受力结构、墨水偏移后的重心、瓶底与木桌之间的摩擦，全以线条的形式映入他的意识。
一种从未有过的判断浮了上来，只要沿着那条线推过去，力气不用多，瓶子便会滑向桌沿，再按他预想的轨迹摔在地上。
手已经抬了起来，莫尔来不及多想，照着意识里的线向右送了不到一寸，瓶子随之滑动。
两指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瓶里的墨水轻轻荡回原位，那些清晰的线条也跟着淡去。
莫尔的手还悬在空中，指尖止不住地抖，他对力学的理解太浅，如今能做的仅仅是观察结构、判断受力，离改写受力方向还远得很。
但这微小的一点改变，已经彻底打碎了他过去二十三年建立起来的贫乏常识。
身旁，卡琳娜翻来覆去端详着自己的手，眼泪滚到下巴，她张了几次嘴，最后只念出一句神明。
弗拉德手里的粉笔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成了粉末。
碎屑从弗拉德指缝里往下漏，他嘴唇哆嗦着，方才粉笔受压时，裂纹从哪里出现、又沿什么角度扩散，他全‘看’见了。
活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弄明白，粉笔会碎，并不只有用力太大这么一句含糊的解释，截面承受的压强越过材料极限，裂纹自然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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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没有魔法天赋、原本一辈子都跨不进超凡门槛的平民，在刚才那一秒摸到了世界运行的规律。
莱恩没给他们继续沉浸的时间。
“这是一份赐福，也是一条铁律。”
同一时间，莱恩在脑海中对薇薇下达了绝密指令：“对这十二个节点加锁。”
薇薇背后的幽蓝数据流飞快交织，她的回复也传回精神链接：“明白，主人。隔离规则正在写入。坐标锁定希望之翼学校，目标离开围墙范围，认知网络立即断开，权限转入休眠……写入完成。”
十二个人仍未回过神，莱恩却已经在心里把风险重新过了一遍，这股力量太危险，在火种燃成燎原之势前必须锁死在可控范围内，一旦流出凛冬城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学校必须成为目前唯一开放权限的地方，这些教师也只能在这里接触那份力量，等凛冬领强大到足以承受后果，锁才有资格打开。
双手撑住书桌边缘，莱恩迎上那一张张逐渐狂热的脸。
“这份力量源于知识，目前也只属于这座传播知识的殿堂。它会帮助你们教导学生，认识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窗外又响起一阵欢呼，莱恩等声音过去，才继续往下讲：“出了学校的门，刚才的一切都会沉睡。可只要你们还站在讲台上，还在传播知识，这份力量就会回应你们。懂了吗？”
赐福摆在眼前，边界也划得清清楚楚，这些教师们根本不懂这背后的残酷博弈，他们只以为这是独属于这所学校的学术圣地加持。
莫尔膝盖发软，刚要跪下，嗓子已经哑了：“领主大人……这是神迹。我发誓，这一生都奉献给希望之翼！”
一股无形的托力抢先落在膝下，莫尔跪不下去，后面跟着弯腰的人也被一并托住。
“虔诚留给教学。你们自己也得继续学，理解越深，力量才会越强。”莱恩收回手，“行了，去楼下吃点肉吧。”
话交代完，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皮靴踏过水泥走廊，一声接一声，直到再也听不见，办公室里的十二个人仍保持着原来的站姿。
不知过了多久，莫尔才吐出憋在胸口的气，低头端详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只拿过锄头、柴刀和铅笔，但在今天，它按照自己的判断，推动了一只墨水瓶。
瓶子只移动了两指宽，用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力量，但他知道让这种力量变得清楚、可算、可预见的，是知识。
莫尔拖着发软的腿往楼梯口挪，到了门边也没有回头，从今天起，他哪儿都不打算去了。
这三尺讲台，便是他余生的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