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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瞪了他一眼:
「雷达是咱们在深空里的眼睛。现在玄鸟号还在冥石小行星上跟星辰会的巡逻艇兜圈子,随时可能呼叫引导。你要是把雷达拆了,刘洋他们拉着矿石回来,连咱们夸父号的屁股都找不着,直接一头撞在碎石带上,你上军事法庭去跟陈副部长交代?!」
老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王拐子蹲在地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咬着牙发狠:「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十二块宝贝疙瘩在桌上睡大觉吧?当年打半岛,星条国的重炮把山头翻了三遍,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一把炒面一把雪,照样端着刺刀把他们的王牌师给顶回去了!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王师傅说的对,活人绝不能让尿憋死。」
林建扔掉手里的菸头,用军靴底狠狠碾灭,眼神里透出一股只有在那个艰苦年代里才能锤炼出来的粗暴与野性:
「当年大庆油田搞建设,王铁人说得好,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夸父号虽然物资紧缺,但它好歹是一艘上万吨级的远洋深空试验舰!它身上每一颗螺丝钉,都是龙国重工业在七十年代积攒下来的骨血!没有现成的零件,咱们就拆替代品;没有高级材料,咱们就用土办法造!」
林建猛的一拍桌子,下达了动员令:
「老马,王拐子,给老子把全舰所有不影响基本维生和航行的舱室,挨个翻一遍!只要是能导电的铜铁丶能耐高压的陶瓷丶能绝缘的纤维,统统给老子扒拉出来!」
「三个月!」
林建竖起三根手指头,声如洪钟:
「玄鸟号满载矿石返航,至少还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里,咱们就算是用牙齿啃,用手刮刀搓,也得把这台弦能谐振器的全套供能和绝缘外壳,给老子手搓成型!!」
「是!!」
老马啪的立正敬礼,王拐子抓着手锯咧嘴大笑,整间实验室里,原本沉闷压抑的空气,轰的一声被彻底点燃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座夸父号试验舰,变成了一座热火朝天的战地拆配厂。
在深空没有白天黑夜的循环里,时间的流逝只能靠舱壁上那台老式马蹄表的滴答声来计算。
林建带着机修班丶电工班的一帮老少爷们,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搜刮和大改造。
第一个被「开刀」的,是夸父号的副驾驶舱和战备通讯室。
副驾驶舱里原本有两台已经报废的备用电子海图显示器,老马带着两个年轻战士,挥着螺丝刀和老虎钳,七手八脚把后盖给撬开了。里面的大号阴极射线显像管被小心翼翼的抬了出来,连带着高压阳极帽丶阻尼二极体和一大捆高压滤波电容。
「林总,这玩意儿真顶用?」老马捧着那个大号玻璃罐子,满脑门子全是冷汗,生怕失手给摔碎了。
「怎么不顶用?」
林建拿着电烙铁,熟练的挑开显像管尾部的管脚:
「这可是当年咱们四机部下属红光电子管厂专门给军工定制的特品!里面的陶瓷介质高压电容,标称耐压一万五千伏,实际极限能硬扛两万两千伏不击穿!星条国那些商业电视机里的纸介电容,给它提鞋都不配!」
林建把那些高压电容一个个拆下来,用一台掉漆的万用表逐一测量漏电流。
没有专用的电容并联排,他就让王拐子用后厨装猪油的大号白铁皮桶,裁成一条条两指宽的导电母排,把整整三十六个大号陶瓷电容像穿糖葫芦一样死死焊在一起。焊锡冒出的青烟把几个人熏得直咳嗽,但看着那一排排粗壮如同迫击炮弹般的自制电容组,老马咧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
解决了高压充能电容,更要命的难题立刻顶了上来——高频放大磁控管的散热与微波腔体匹配。
后厨那台烤土豆的微波炉磁控管,原本的设计输出功率顶天了也就八百瓦,连续工作半小时外壳就能烫得煎鸡蛋。而要激发空间自旋晶体,需要的是瞬间峰值高达数千瓦的剧烈微波轰击。如果不加改装,通电的瞬间,磁控管里的无氧铜阳极就会当场融化成一滩烂铜水。
「得加水冷套!」林建在草图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同轴双层水套结构,「必须保证阳极温度不超过六十度。」
可夸父号上哪儿去找这种高精度的薄壁纯铜无缝管?
王拐子蹲在机修间门口抽了半盒旱菸,烟屁股扔了一地,最后猛的一拍大腿,一瘸一拐冲进了报废的淋浴间。
半个钟头后,这位老八级钳工扛着两根满是水垢的四分紫铜水管回来了。
那是当年潜艇部队通用的耐高压纯铜给水管!
王拐子硬是凭着一把半圆锉刀丶几张金相砂纸,还有他那一双比游标卡尺还准的糙手,把又硬又厚的老水管剖开丶延展丶校平,然后套在老渖阳工具机的主轴上,车出了两只壁厚只有零点八毫米丶内壁亮得能照出人影的薄壁水冷套!
当林建把车好的水冷套套在磁控管外面,严丝合缝,公差连半根头发丝都不到的时候,连林建都忍不住冲着王拐子竖起了大拇指:
「王师傅,就凭你这手绝活,等回了地面,我非得向总部打报告,给你申请一枚特等劳动模范奖章不可!」
王拐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那是!当年在鞍钢,苏联专家鼻孔朝天,说咱们离开他们的自动化工具机连拖拉机齿轮都磨不平。老子憋着一口气,用一把手刮刀,硬生生把大型轧钢机的主轴承瓦刮成了国家免检产品!那帮老毛子看了眼珠子差点瞪爆出来,叽里咕噜半天,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给老子竖大拇指?这外星强盗的骨头再硬,能有当年苏联老大哥的脾气硬?!」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快活的大笑。
但笑声过后,真正的鬼门关横在了所有人面前。
绝缘材料告急了。
当整套改装好的微波放大回路和陶瓷电容组被初步装配在一起的时候,林建进行了一次低功率高压冷态击穿测试。
随着手摇发电机发出吱吱呀呀的尖啸,一万两千伏的高压脉冲刚刚导入主铜排,空气中就猛的炸开了一道刺目的幽蓝色电弧!
「啪!!」
一声脆响,犹如平地甩起了一记响亮的皮鞭!
原先垫在铜排底部的几块工业酚醛塑料绝缘板,连半秒钟都没顶住,当场被高压电弧烧穿了一个焦黑的大窟窿,冒出一股刺鼻的浓黑毒烟!
刺目的火星四处飞溅,老马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乾粉灭火器噗的一声喷了上去,白茫茫的粉末把所有人都喷成了白毛雪人。
电工班的小战士吓得手一抖,手摇发电机的摇把啪嗒一声掉了。
林建快步走上前去,用铁起子挑开那块烧成黑炭的酚醛板,脸色极其难看。
「不行。」
林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微波腔体激发空间晶体的时候,周围不仅有高压静电,还会伴生剧烈的高维扭曲张力。这种普通的工程塑料分子链太脆弱,在张力挤压下会瞬间极化击穿。一旦正式启动,漏出来的电弧会顺着夸父号的钢铁龙骨一路窜进主反应堆,整艘舰都得跟着陪葬!」
老马抹了一把脸上的乾粉,吐出一口白沫子,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绝缘橡胶不行,电木板不行,咱们夸父号上还能有什么能绝缘?!总不能去把舱门上的石棉密封条给扒下来吧?那玩意儿一碰就碎,根本吃不住力啊!」
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战士和技工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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