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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裴定看来的目光，谢鸾竟淡淡笑出了声，“只是有些意外。”
前世裴定说要娶她，她碍于种种原因，总是挑开话题，归根结底是她心里那份怯懦作祟。
这一世他同样坚定地握住自己的手，谢鸾看着眼前这个人，不再纠结他是否有前世那些记忆，自始至终都是他罢了。
宣德帝倒是不意外，这不是裴定第一次向他请旨赐婚了，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从前谢鸾是景瑞的准皇子妃，帝王没有同意，如今谢鸾只是一介平民，旁的暂且不谈，这桩婚事，连门当户对都谈不上。
淮安王夫妇皆已不在世，在场只有裴宁算得上“长辈”。
宣德帝看了眼裴宁，却见她一脸早已知情的样子。
显然，她未站出来反对，便是默许了这桩婚事。
让宣德帝意外的是皇后的态度。
这些年皇后不问世事，从来没为谁这般上心过。
早先皇后破例接谢鸾入宫，对她百般照拂，宣德帝便有些好奇敬国公府的这位嫡女。
今日是帝王第一次见谢鸾。
方才谢鸾站在一众贵女当中，隔得远瞧不太清，加之宣德帝也未刻意留意，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直到裴定携谢鸾上前谢恩，宣德帝这才瞧仔细她的面容。
宣德帝少时便被立为储君，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饶是瞧见谢鸾那张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眸中那点微不可察的松动，也被他掩饰得很好。
荣和长公主全程盯着帝王的表情，见帝王目无波澜，心下不免有些失望。
谢鸾的身世尚未查清楚，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托大，于是笑着说道：“陛下没发现，这孩子的脸与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吗？”
宣德帝闻言又看了一眼。
不过这一眼很快就收了回来，荣和长公主甚至怀疑帝王看这一眼是为了敷衍她。
下一刻帝王便看着皇后说道：“朕与皇后少年夫妻，眼里自是再装不下旁人。”
荣和长公主：“……”
皇后撇开了脸，不冷不热，“陛下说笑了。”
宣德帝略有些失望地敛回视线，唇角扯出一抹自嘲，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呐。
“有容，你对朕难道真的……”
“陛下。”
皇后忍不住打断，她看着下面携手而跪的二人，“两个孩子还跪着呢。”
荣和长公主见状，忙给帝王递了块台阶下，“陛下，循之和小姑娘两情相悦，陛下何不成全一段佳话？”
目光转向底下的谢鸾和裴定时，宣德帝恢复了眼底的漠然，“朕答应过淮安王，会给你选一门好的亲事，这丫头的身份，够不上淮安王府的门槛。”
委实没想到帝王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待裴定开口，皇后冷笑一声，“陛下莫不是忘了？以臣妾的家世，原也担不起这后位。”
帝王一噎，“这如何能一样？”
“臣妾无德无能，也该退位让贤了。”
一句话成功让帝王闭上了嘴巴。
底下裴定听不清帝后在说什么，只是再跪下去腿都要要跪麻了。
他倒是无所谓，谢鸾这身子骨可遭不住。
不等帝王发话，裴定握着谢鸾的手起身，“臣心悦阿鸾，这辈子非她不娶。”
“至于门槛……”他抬头直视帝王，漫不经心开口，“臣这个求娶的都不在意，陛下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宣德帝原要松口，听他这一席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娶一个乡下女子进门，你就不怕你爹娘泉下有知气得活过来？”
“还有这等好事？”裴定抬眼诧异，而后偏头看着谢鸾，挑唇笑道，“那敢情好，正好带他们见见未来儿媳。”
看着他一本正经说瞎话，谢鸾没忍住弯了唇角，与他十指紧扣的手指动了动，提醒他适可而止。
然而上首的帝王脸已黑的不能再黑了。
想淮安王生前也是四方闻名的端方君子，儒雅少将，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的混账？！
去兵部历练一遭，本事不见长，脸皮倒是越发厚了！
荣和长公主见大事不妙，颇为头疼地看了裴定一眼，起身走向谢鸾，停至她身侧，“本宫既认了这小丫头做义女，论起家世门第，我长公主府可不比淮安王府差。”
义女不过是名义上听着好听，血脉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京中谁不知道长公主膝下无儿无女？
宣德帝将要出声反对，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后开口了。
“门当户对固然好，婚后感情和睦才是要紧，哀家瞧这丫头和循之郎才女貌，极为登对，皇帝不如成全了他们。”
一旁裴宁适时站出来，拱手说道：“还望陛下成全。”
在场地位高的都开口了，淑妃坐着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这丫头除了身世差些，旁的倒也配得上淮安王世子。”
她说这话时，仿佛方才嫌弃谢鸾的不是她。
只有景瑞坐着不发一言。
从前谢鸾是他的准皇子妃，这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就是为了男人的尊严，他也容忍不了一点。
现在么？
景瑞撩起眼皮，目光扫过谢鸾，再到裴定，心里轻蔑地冷笑一声。
裴循之要娶一个身份低微的村姑，还是他不要的女人——
他做什么要拦着？
宣德帝本就无意拆鸳鸯，只是不满裴定这嚣张的态度。
这会儿连太后都开口了，人家自个儿的姐姐都不嫌弃，他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也罢，朕便允了这桩婚事。”
“至于婚期，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
此话一落，裴定当即拉着谢鸾下跪谢恩，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旁的亲姐姐见了，都忍不住捂头叹息。
“……没出息的臭小子。”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眸，裴宁心里一咯噔，欲躲已来不及。
对方缓步朝她走来，向来镇定自若的人，此刻眼底却多了几分求而不得的痴狂与执拗。
“将军一躲躲了我数年，如今还想躲吗？”
裴定这一出请旨赐婚过于喧宾夺主，险些让裴宁忘了——
今儿是两位皇子选妃的日子。
景岱盯着裴宁，余光朝裴定瞥去一眼，“风头出够了？”
裴定今日抱得美人归，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也就懒得给对方添堵，他把谢鸾往怀里带了带，问她想回淮安王府，还是京中的别苑。
谢鸾想了想，看向上方的皇后，“我还有些东西落在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