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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鸾在一众姊妹艳羡的目光下，提起裙摆上了进宫的马车。
至始至终她都不曾回头看一眼。
谢栩被芳茗一通数落，直到现在脸色都黑着，拜别过老夫人，甩袖回了正厅。
两位姨娘忙跟进去伺候。
谢轻燕望着谢鸾远去的方向“嘁”了一声，瘪嘴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从前二姐姐......”
话未说完就被她娘敲了一下。
高姨娘沉着脸，“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刚走的那位才是你的姐姐，别说那谢鸣凤早已不是谢家的女儿，一个族谱都上不去的外室之女，也值得你日日念叨，你时刻想着她，人家可未必会领你的情。”
谢轻燕低着头不说话了。
高姨娘看着眼前蠢笨的女儿，恨也恨不起来，怨也怨不起分毫，只恨当初没本事把谢轻燕留下自己养，许氏算是彻底把她的女儿养废了。
如今许氏回了娘家，那两个刚进门的外室也威胁不了她分毫，她只需安心等着被扶正，
最要紧的是为谢轻燕说一门好亲事，门第无需太高，高了以谢轻燕的身份，也做不了正室，最好是从刚入朝的举子中选......
幸而她的云儿还算出息，从前为了在谢栩和许氏那儿都能维系好平衡——
为了家族的未来，谢栩自是希望底下儿子各个出息，不论是嫡出还是庶出。
但庶子可以出息，出息过了嫡子却不行。
谢栩三个嫡子，只有一个嫡子勉强拿的出手，因而高姨娘的儿子谢云只能藏拙，见到谢崇山恭恭敬敬喊一声“长兄”。
好在谢崇山身为谢家长子，对底下几个庶弟也还算和气，不像主母许氏时刻使绊子......
许氏离了谢家，她的儿子终于能真正的出人头地了。
高姨娘握着女儿的手，顿时有种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的感觉。
—
谢鸾到宫中已过了晌午，芳茗吩咐两个内侍把她的东西搬入偏殿，先领着她去见皇后。
只是今日——
冷清已久的未央宫，难得来了客人。
隔着一扇帘子，谢鸾只瞧见里面两道影子，一位自然是皇后，另一位......
芳茗正欲掀帘进去通禀，谢鸾轻声唤住她，“皇后娘娘有贵客要招待，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晚些时候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芳茗笑着颔首，不由对谢鸾印象又好上几分。
倒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姑娘，难怪娘娘喜欢。
然而谢鸾正欲回偏殿，就听屏风后传来一声——
“谁在外头？”
这下想走也走不成了。
芳茗默了默，隔着纱帘回禀，“娘娘，谢大姑娘来了，可要传唤？”
里面静了片刻，响起皇后的声音，“嗯，进来吧。”
谢鸾正兀自猜测里面那位贵客的身份，抬眸便见芳茗冲她使眼色。
谢鸾敛回思绪，跟在芳茗后头步入内殿。
这是谢鸾第二次来未央宫了，迎面而来的药香，又让她忧虑起皇后的病情。
不知为何，她与皇后分明只见了寥寥几面，可是对这位传闻中不问世事的皇后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敬重之余，竟忍不住想要去亲近。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让她有些惶恐，有些......
一道打量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坐在皇后娘娘对面的贵妇人斜侧着身子看过来，“敬国公府上的千金？小姑娘模样长的挺俊。”
谢鸾恍然回神，敛眸屈膝朝皇后行礼，目光转到对面那位，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只是这妇人穿着讲究，衣饰华丽，且坐在与皇后平齐的位置，不可能是哪位王公大臣家的夫人，那就只有......
谢鸾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只想到那么一位。
与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皇姐，先帝最宠爱的公主，荣和长公主。
果然，皇后温声唤她起身，笑瞥了旁侧的贵妇人一眼，“过来坐，荣和长公主最喜欢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必紧张拘礼。”
谢鸾正要行礼，就被皇后这么一句话免了。
今日当值的小宫女倒也机灵，见状连忙给谢鸾搬了个软凳。
谢鸾颔首致谢，依言在桌案旁坐下，立刻有宫女上前倒茶。
荣和长公主闲散散捧着茶盏，目光在谢鸾脸上停留一瞬，涂着口脂的大红唇一张一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瞧着总是赏心悦目些。”
从来没被人当面打趣过，虽说不是针对她，谢鸾还是险些没拿稳手上茶盏。
这位荣和长公主，还真是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皇后闻言也不恼，只严肃睨她一眼，“为老不尊。”
为老不尊的长公主坦然受下这句话，抬手轻撩鬓角，不忘堵皇后一句，“就好比那御花园的花儿，我再喜欢，左右也不过是多瞧两眼，哪比得上皇后，直接把人拘宫里来了。”
说着将桌上一碟酒酿梅花酪推到谢鸾面前，笑眯眯道：“来，尝尝，甜掉牙的东西，你们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这位荣和长公主热情的有些过了，谢鸾没忘了这是未央宫，不由抬眸看了眼皇后。
皇后浅笑回她，“小茶房现做的梅花酪，本宫和皇嫂都不喜甜口，你尝尝看是否合口味？”
谢鸾点头，折起一截袖口，捻了一小块梅花酪浅尝了一口，一股梅花清香顺着舌尖传至肺腑，甜而不腻，果真不是宫外的糕点可以比的。
都说陛下冷落皇后多年，可她瞧着殿中上好的银丝炭，还有这精致爽口的糕点，怎么都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谢鸾平日便喜欢这些甜点，不由贪嘴多尝了一块，弯起眸子评价，“嗯，不算太甜。”
这已算的上是对一块糕点最高的评价。
见她喜欢，皇后眼底笑意漾开，当即吩咐小茶房多做两盒送去偏殿，随即想到什么，“日后你便住在偏殿，有什么忌口给芳茗说一声，有什么想吃的便吩咐她们去做，切不可在心里掖着，往后就把这儿当自个儿家里一样。”
谢鸾微微愣神，自个儿家中一样......旋即唇角勾起一抹轻嘲。
敬国公府可不会过问她喜欢吃什么。
没给她下毒都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