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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禁卫闻着动静涌了进来，却见两人相安无事。
张德全看一眼谢鸾，躬身一礼，招呼人退下。
寝殿只剩下谢鸾和景惜云两人。
景惜云扬着下巴，一脸挑衅，“看到了吧？祖母派的人就在外边守着，你敢动我一下，他们便会回去告诉祖母，若是被祖母知道......”
“你可去过南疆？”
景惜云懵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鸾顾自在榻旁坐下，瞥了眼她的手腕，“你的胎记。”
景惜云抬起手，狐疑道：“你今日就是来问我这个的？你不想杀我？”
“以你如今的身份，要你性命，很难吗？”
景惜云脸色煞白。
她出了宫就没人护着了。
时日一久，恐怕祖母就回把她忘了。
“我......”
景惜云唇瓣嗫嚅，“我从小就长在江州，连南疆是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再说了，我哪有银子去这么远的地方......”
她越说越窘迫，抬头说道：“这些事情祖母都知道，你来问我做什么？我都说了，我手上的胎记生来就有，我根本就不知道它是假的。”
说到这，她咽了口唾沫，“难不成......你、还在怀疑我假冒公主？”
谢鸾收回目光，“我听说你从前是一个乞丐，你的父母呢？”
景惜云一愣，红着的眼陡然升起怒意，“乞丐又如何？从前本公主羞辱过你，你要羞辱回来吗？你休想！“
“没兴趣。”
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和景惜云说话这么费劲。
这些年若非有太后护着，就她这样的，早死一万次了。
谢鸾起身，盯着景惜云的眼睛，“我想要知道你回宫之前的所有事。”
“全部。”
景惜云眼神闪躲，“我不……”
“你是想回去继续做乞丐呢？还是保留你公主的身份，然后——”
“暴毙。”
最后两个字重重砸在她胸口。
景惜云脸上血色尽失，仍在咬牙抗争，“有祖母在，你敢？”
谢鸾垂眸笑了下，“你说呢？”
“今日为何留你一条命，除了太后那边，最重要的原因，想必不用我提醒。”
景惜云攥紧身上被褥，目光涣散，“你、你果然是来羞辱我的，从前那些，你都还记着……”
“行了。”
谢鸾撤后一步，冷淡道，“我还要回去陪母后用膳，别说的你多可怜一样，这五年你若是安分守己，多行善事，没有人会逼你去死。”
“你最该恨的，是利用你伪造胎记，报复母后的人。”
—
张德全在外头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谢鸾出来，恭敬迎上前，“公主想知道什么，可以问陛下，何必来此地惹一身腥。”
谢鸾轻“嗯”了一声，提裙坐上步辇，“走吧。”
皇后收到谢鸾要回来用膳的消息，半个时辰前便命人去准备了，见谢鸾回来，皇后忙起身迎了上去。
瞥见她身后的张德全，皇后脸上笑意淡了些许，“有劳张公公走一趟。”
张德全心道这两位一个比一个冷，都是不好伺候的主，面上仍小心笑道：“此乃奴份内之事。”
皇后没理会他，携着谢鸾往寝殿走，一面说道：“母后亲自下厨做了你爱吃的小荷酥，虽比不上御膳房做的，瞧着也算精致，阿鸾过来尝尝。”
谢鸾这才发现今日的皇后卸掉了珠钗，只着素裙，仿佛不是尊贵无双的皇后娘娘，只是寻常的一位母亲。
从前她住在未央宫便听芳茗说过，皇后最向往的便是民间那种朴实无华的生活，清贫却安稳，与心爱之人厮守一生，儿女承欢膝下，更是人间极乐。
“阿鸾？”皇后温柔地唤了她一声，捻起一枚糕点送至她嘴边，“来，尝尝母后的手艺。”
谢鸾轻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丝丝化开。
口感甜腻了些，她却觉得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
“嗯，好吃，”谢鸾由衷赞道，又捻起一块，“谢母后。”
“傻孩子，你我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皇后用绢帕替她擦拭唇角，眸中满是心疼和歉疚，“你若是喜欢，母后日日做给你吃，从前我总盼着你长大后唤我一声娘，这辈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大，母后、母后却让你遭了十五年的罪……”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竟带上了哽咽，一行清泪淌了下来。
谢鸾放下糕点，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她不知该怎么安慰皇后，只好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我很好，也没遭什么罪，日后我就在宫中陪着母后。”
皇后擦了擦眼泪，“唉、唉”应着，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张德全垂目侍立一旁，终于寻着机会，“娘娘，陛下的意思是，让您过两日举办一场家宴，先在皇亲宗族中宣布公主的身份。”
她的孩子回来了，当然要给足场面，皇后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得到皇后点头，张公公今日的差事才算完成。
“老奴告退。”
张德全离开后，皇后拉着谢鸾问，“今日你见过你父皇了？”
谢鸾知道帝后之间有龃龉，无意在皇后面前说帝王的好话，至少在她看来，帝王虽力排众议保住皇后的后位，后宫妃嫔却不少，该宠的也宠了。
或许他是一位好帝王，站在她的立场，她无法要求皇后放下身段与帝王恩爱如初。
于是谢鸾只将宣德帝给的赏赐说了。
帝王赏赐的东西不少，今儿在乾元殿那两个时辰，对她的关心也不像是假的。
皇后听完并无别样的反应，“这些本该就是你的，他给你的，你受着便是。”
“嗯。”
“对了，”皇后突然想到，“陛下可问了你的婚事？你和循之......”
从前她不知谢鸾是她的孩子，谢鸾还是敬国公府嫡女那会儿，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昨儿紫宸殿帝王为二人赐婚，她也是真心为谢鸾高兴，高兴她有个好的归宿。
可如今再想到这桩婚事，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了，后悔昨儿答应的太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