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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鸾抬眸，对上长公主看穿一切的笑意，“是他吗？”
长公主看着裴定离开的方向，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鸾惊诧对方这般轻易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是她表现的太过明显，还是……
荣和长公主笑道：“年轻人的心思藏不住，小姑娘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了。”
上完靥粉，荣和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命内侍上前收拾桌几，见谢鸾有意无意往一个方向看。
长公主侧眸看过去。
景惜云和裴定二人正在说话，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景惜云捧着一朵芍药，似乎在等对方收下……
荣和长公主哭笑不得，“小姑娘别误会，本宫可没有这个意思，惜云这丫头是撞了南墙还不回头，连本宫都看得出来循之不喜欢她，唉，又糟蹋了一朵芍药。”
谢鸾当然知道裴定对景惜云无意，可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荣和长公主看了谢鸾片刻，“小姑娘在顾虑什么？”
谢鸾攸然抬头，眼里又迷茫了。
她顾虑什么？
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前世在江州的那五年，她一度以为裴定待她同情多于喜欢，一个毁容失明的她，身败名裂的她，被亲人厌弃的她......有何资格被他珍之重之？自己与他而言，不过是拖累罢了。
哪怕后来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她也迈不去心里的那道坎，直到看到那封最后的绝笔信。
那十年她都在痛恨后悔，恨自己怯弱——
他闭眼的最后一刻，是不是还在等着她那个答案？
所幸上天眷顾让她重来一世，可她明白，哪怕她有再多的话想说，眼前的裴定，也不是前世江州的裴定。
有些遗憾，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无人知晓，裴定也不会知晓，她心底有一道横跨十年之久的裂痕。
纵使哪怕重来一世，也无法弥补。
眼前的姑娘才十五岁，眼底却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哀伤，荣和长公主不禁回想起她与陈筠的那段过往。
但神思仅是飘远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初，她拉着谢鸾的手，温和一笑，“本宫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末了又小声补充一句，“方才小姑娘是没瞧见，他的眼睛都长在你身上了。”
谢鸾小脸一红，抿唇道：“皇后娘娘说的没错，长公主为老不尊。”
荣和长公主不与小姑娘计较，叹道：“本宫是老了，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也就只能逮着你们这些小姑娘说话解闷了，小姑娘不会嫌本宫烦吧？”
谢鸾作状想了想，“长公主少打趣我就好了。”
“那小姑娘告诉我，”长公主笑瞥了一眼那边的花丛，你喜欢他吗？”
这次谢鸾不再迟疑，顺着长公主的目光看过去，唇角漾起笑意，“嗯，我心悦他。”
“这就对了嘛，”长公主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循之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却比瑞儿更会疼人，瑞儿心思太重，想要的太多，你若是嫁给瑞儿......”
说到此处，长公主顿了一顿，“强扭的瓜不甜，你有心上人，瑞儿也心有所属，回头本宫便和太后说，也该给其他姑娘一个机会不是？”
长公主不在京中，只隐约听了些传闻，这心有所属，自然指的是谢鸣凤。
长公主愿意出面全然在谢鸾意料之外，但——
“昔年先皇赐下一道秘旨，陛下他......”
这是她心里的一个顾虑，本朝重孝道，陛下更当以身作则，先皇秘旨一出，哪怕是陛下也不好违抗先皇的旨意。
长公主闻言摇头，“故敬国公以身护驾不假，父皇随便给些什么赏赐不好？非得赐下这么一道秘旨。”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当初先帝问老国公要何赏赐，老国公俯身行了个大礼，说臣子护驾乃是本分，无须任何赏赐。
先帝乃仁厚之君，赏罚分明，便说待他想到要什么再行赏赐也不迟。
后来老国公卧病在床，看着床榻旁几个不成器的子孙，意识到谢家气数已尽，最终还是搬出了当年先帝亲口承诺的赏赐。
有了那么一道秘旨，只要谢家不站错队，谢家女嫁入皇室便是太子妃，皇后......谢家满门荣华，至少还能撑个几十年。
事实证明，老国公行将就木之际，委实打了一个好算盘。
如他所料，谢家几十年不曾出一个出类拔萃的子弟，那道密旨是保住谢家的最后一张底牌。
长公主拍了拍谢鸾的手，轻声道：“皇历都换了，如今坐在宣室殿龙椅上的，是陛下。”
这话已算得上是大逆不道，长公主却这般轻描淡写说出口，可见眼前的这位长公主，当年有多受先帝喜爱。
长公主这辈子顺风顺水，唯有年轻的时候任性过一次，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恶果。
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这些年她时不时回京看一眼这些小辈，是由心希望他们好，至少不要走上自己当年的道路。
长公主侧首朝前面姑娘们的席位看了一眼，带过方才的话题，“小姑娘还是头一次参加诗会吧？”
言下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
若说每年的春猎是亟待出头的年轻才俊们的主场，四时诗会便是上京贵女们的必争之地。
加之不久就是两位皇子选妃，陛下恩旨赐了双倍彩头，在座的贵女在家中被长辈耳提面命，便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家族考虑，总要卯足了劲儿争上一争。
如此一来，谢鸾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她是太后选定的准四皇子妃，就算不凑这个热闹，她的地位也不会动摇分毫。
谢鸾是否想要这个特殊且不提，先前她被皇后封了凤仪女官，住进未央宫偏殿，那是不争的事实。
她是靠自己的琴艺得了皇后青睐也好，运气好侥幸入了皇后的眼也罢——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她。
当然，像景惜云这般把嫉妒都写在脸上的，至今为止，谢鸾不曾碰到第二个。
但她没碰到，不代表没有。
谢鸾陡然意识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