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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大少爷，二姑娘，三姑娘来了！”
屋外传来丫头的声音，谢鸾起身出了暖阁。
谢崇山环顾一眼屋里的布局，瞧见竹窗旁的书桌上铺的字画，不屑地冷哼一声便挪开视线，“怎么？见我们来了，还不命丫头给我们倒茶？”
苕春正要上前，谢鸾按住她，“我来。”
“姑——”
谢鸾回头看她一眼。
苕春只得把话憋回去，憋屈地立在一旁。
“这还差不多。”
谢崇山用余光睨她一眼，掀袍坐了主位。
谢鸣凤和谢轻燕迟疑了片刻，依次坐下。
谢鸾从苕春手上端过托盘，朝窗边高几走去，执壶倒了三盏茶，转身回来。
谢崇山原想为难谢鸾一二，见她这般听话，倒也不好再说什么，端过茶盏饮了一口，皱眉道：“这是你自个儿要给我们奉茶的，回头在祖母面前，别又说我们欺负你，把你当丫鬟使。”
谢鸾站着低眉顺眼，做足了乡下丫头的模样。
谢崇山面上不说，心里却很是受用。
本就是乡下来的丫头，把她当府上丫鬟，也是抬举她了。
一旁谢鸣凤谢轻燕各自吃了茶。
二人什么好茶没吃过，便是隐隐觉出这茶水有股异味，也只当作是谢鸾屋里的茶叶不好，谢崇山没发话，不好当众给谢鸾脸色瞧。
谢鸣凤更是端着姿态，面上笑意温和，“我素日不喜饮茶，我屋里还有些上好的西湖龙井，姐姐若有空可来我屋里坐坐。”
倒像是全然忘了那日利用舒容膏陷害谢鸾一事。
论起演戏，谢鸾也亳不逊色。
今日的谢鸾全然没了那日在许氏面前的强势。
谢鸣凤对此惴惴不安，只能说服自己，今日是因为有谢崇山在。
吃了茶，谢崇山便开门见山说了来意。
“听说高姨娘给了你两套头面，连娇娇和三妹妹也没有，听三妹妹说，你在母亲面前放下狠话，便是娇娇亲自来求你，你也不给，那我这个大哥的话，你听不听？”
谢崇山虽嫌弃谢鸾瘦黑，皮肤粗糙，今日看她这般乖顺，神色也缓和了些。
此番前来索要头面，到底是他们不占理。
若她今日肯把头面让给娇娇，日后可勉强待她好一些。
谢鸾似是习惯了谢崇山连讨要东西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冷笑道：“大哥哥吃了我的茶，又来讨我的头面，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你说什么？”
谢崇山冷了脸色，“你这是不肯给了？”
谢鸾不吭声。
谢崇山喝令身旁小厮，“给我进去搜。”
“大少爷！”
小厮闻言便要闯入谢鸾的闺房。
苕春眼看着要拦不住，忙敛衣跪下，“大少爷，这是我家姑娘的闺房，岂是你们可以随便搜的？坏了我家姑娘的名声，就不怕老夫人怪罪？”
谢鸣凤也道：“是啊，大哥哥，姐姐的名声要紧，不如让绛雪进去找吧。”
接着挨身上前，眼睫轻垂，“若是大哥哥因娇娇受祖母责备，娇娇……于心难安。”
“娇娇……”谢崇山听谢鸣凤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心中一暖，眉心跟着舒缓下来。
小厮得到示意，默默退回来。
谢鸾看着这二人兄妹情深，却没忽视谢鸣凤眼底的算计。
真真是有备而来啊。
先是收买她屋里的丫头冬儿，然后怂恿谢崇山过来搜她的屋子，借着找头面的由头，意外搜出一个诅咒谢鸣凤的小人儿。
届时她百口莫辩。
这家里所有人都向着谢鸣凤，便是祖母说情，她也难逃责罚。
上一世并无这么一出，那是因为谢鸣凤这个时候还在她面前扮好妹妹。
看来谢衔川挨打之后，谢鸣凤便开始沉不住气了。
谢崇山扶谢鸣凤坐下，淡淡瞥了谢鸾一眼，起身往暖阁走去。“他们进不得，我这个兄长可进得？”
“大哥哥……”谢鸣凤忙给绛雪递了一个眼神，绛雪后脚跟上。
不料谢鸾快她一步拦住谢崇山，“大哥哥何必这么大阵仗，鸣凤妹妹想要，我给便是了。”
谢崇山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圈，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须臾，冷哼一声拂袖回到主位。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谁稀罕进你的闺房。”
谢鸾也不回话，回头看了谢鸣凤一眼，叫上苕春进屋取头面。
谢鸣凤低头暗恼谢崇山搅局，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借着喝茶挡去眼中不悦。
谢轻燕笑嘻嘻凑过来与她说话，商量一会儿去谢衔川院里用膳。
这时谢鸾出来了，谢鸣凤抬头瞧见那托盘上的头面，一瞬眼睛都亮了。
拥有这么一套华贵的头面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她就是要借此事打压谢鸾，为那日的自己抢回一口气。
她要让谢鸾知道，母亲的亲生女儿又如何？祖母疼你又如何？
母亲，大哥，三妹都站在我这边呢。
谢崇山瞧见谢鸣凤眼中的艳羡，便知她是极喜欢这套头面的，又想到连他娇娇妹妹都没有的东西，竟让谢鸾这乡下丫头得了去，因而对谢鸾更加没有好脸色。
“把这两套头面送到娇娇屋里去。”
谢崇山起身吩咐贴身小厮。
小厮应声，便要上前接过苕春手上的托盘。
谢鸾横手拦在苕春面前，“这套头面还缺了几件首饰，鸣凤妹妹还要么？”
谢崇山拧眉，她对女孩儿的东西不感兴趣，哪里看得出这头面少了什么，以为谢鸾是不肯给，怒道：“少在我面前耍心思，你留着那几样首饰做什么？府上还会短了你穿戴不成？”
谢鸾眼里寒意凝成了冰碴子。
说来也好笑，她这位长兄，平日不苟言笑，待府上众兄弟姐妹却是极好的，对谢鸣凤更是呵护备至。
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总会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
她还记得上一世谢鸣凤大婚当日，她在国公府门口跪了一夜，她这位长兄嫌她挡路碍眼，一脚踹中她心口。
就是这一脚，令她落下旧疾，往后十五年，访过无数的名医，用的良药也不计其数，仍然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