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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定步入园子，一眼便瞧见桃树下的谢鸾，花木扶疏，桃树掩映，树下的姑娘凝睇含笑，霞姿月韵。
好一副桃花玉女图。
荣和长公主正苦恼挑哪款靥粉，抬眼瞧见裴定站在对面，正望着这边。
长公主笑着抬手招他过来，余光瞥了眼身侧的谢鸾，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裴定心思一动，将脚步放缓，抬步朝她们径直走来。
谢鸾低头认真挑着靥粉，不曾注意身后，何时身后多了个人也不曾察觉。
“别站着，你也过来帮着挑挑。”
长公主指了指案几上的几盒胭脂水粉，笑盈盈差使人干活，内侍极有眼色添了张椅子。
谢鸾像是才回过神，回头瞧见来人，不由瞪了眼一旁立着的苕春和浮蕊。
这一瞪却让裴定恍了神。
长公主最擅长的就是桃花妆，看到喜欢的小姑娘就忍不住露一手。
谢鸾平日薄施粉黛已是清丽无双，头一次画上这般明媚的妆容，唇色娇艳，眸含春水，越发衬得她娇媚可人，小女儿娇羞的姿态一展无遗。
不待内侍请坐，裴定一拉圈椅，顾自坐了下来，当真挑选起靥粉来了。
他漫不经心扫过各色靥粉，抬眸看一眼谢鸾，眸光定在一处，捻起一款松红梅，递给长公主。
荣和长公主嗔他敷衍，转头询问谢鸾的意思，“小姑娘，你觉得呢？”
谢鸾看一眼裴定，毫不意外他会选这款，喜笑颜开说了句“好看”，顺带夸了句对方眼光不错。
荣和长公主看破不说破，嗔笑着看他一眼，“小姑娘可别往他脸上贴金了。”
而后伸手夺过裴定手上的珐琅盒，搁在一旁的托盘中。
托盘中各色靥粉，都是长公主挑了看不上眼的。
倒也不是这款松红梅不好，松红梅傲雪凌霜，反而更衬谢鸾身上清冷的气质。
但今日长公主画的是桃花妆，自是怎么娇媚怎么来。
不想谢鸾捻起那款松红梅，眉眼弯弯，“我倒觉得，这款挺好的。”
此话一落，裴定扬眉朝长公主投来挑衅一眼。
长公主气笑，“人小姑娘抬举你，你也跟着胡闹？”
说着突然没了声，目光着意在谢鸾脸上扫过。
方才她替谢鸾挑花钿，都有问过谢鸾的意见，这小姑娘什么都说好，这回却……
长公主一双眼睛阅尽千帆，在这二人之间咂摸出一点不对味来。
长公主从谢鸾手上接过靥粉，转手扔给裴定，故作感伤，“唉，本宫到底是老了，就不跟着瞎掺和了，既是你挑的，便由你来替小姑娘上靥粉吧。”
两人同时一愣。
苕春险些没拿稳手上的脂粉盒，目瞪口呆看向长公主。
大周民风再开放，毕竟男女有别，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而长公主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尤其是谢鸾。
似乎并不觉得她的提议有何不妥。
远处的高台，有人正咬牙切齿盯着这一幕。
自从裴定踏入这园子的那一刻起，景惜云一双眼睛就长在对方身上了。
胸无点墨的惜云公主不曾听过“采兰赠芍”的典故，无意瞥见旁边有姑娘采了兰花送给心仪的郎君，便也动了心思。
她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在花丛中扒拉两下，挑了朵开的最好的芍药，无人敢同她抢。
景惜云笑着欣赏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悄然红了脸，结果一转身，就瞧见裴定走向桃树下的谢鸾。
景惜云用力捏紧花枝，安慰自己裴定只是照礼数去长公主请安。
直到对方落坐入席，还与谢鸾挨的那样近，景惜云一瞬间妒意汹涌。
脸上的笑意尚未凉透，手上的芍药早已被她糟蹋的不成样子。
一旁的素心抬眼瞧着远处那一幕，郎才女貌，怎么看怎么登对……
察觉到到景惜云的异样，她心里一咯噔。
完了。
……
裴定把玩着手上的靥粉盒，含着笑意望谢鸾，那眼神背后再也藏不住，似乎只要得她点头，他就能上手。
当然这些姑娘家的东西，他也是第一次碰，最后画出来是何模样，他就不敢保证了。
不过都说胸有成竹便可画得栩栩如生，再看一眼谢鸾艳若桃花般的脸，裴定没来由生出了几分自信。
谢鸾始终没有点头。
一种诡异的宁静在二人之间流淌。
长公主正欲松口，谢鸾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倾身从裴定手上夺过靥粉盒，似嗔似恼，“世子图新鲜，大可找旁人试去，别来霍霍我的脸。”
上一世裴定就爱折腾她的脸，她虽看不见，每次听浮蕊的语气，便知这人的手艺……
委实令人不敢恭维。
好在裴定学东西又快，一回生二回熟，倒也能画出个样子，连浮蕊都能夸上一两句。
一个人说着违心的话，她却心知肚明。
她那张毁容的脸，再怎么画，还能画出花来？
谢鸾抬眸看着眼前之人，瞧见他眉宇间的青涩，有一瞬失神，下一刻就忍不住笑了。
这一世的裴定，于脂粉一道上，说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也不过。
“笑什么？”裴定眉峰一蹙，不悦被人小看，伸手去抢她手上的靥粉盒。
谢鸾笑着往长公主身后躲去，偷偷把靥粉盒塞到她手中，“长公主，您看他——”
长公主惊诧谢鸾有这般活泼的一面，抬眼看了眼裴定，陡然想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那床燕尾于淮安王夫妇有着特殊的意义，难道他也不知？
就这么把琴送了出去，当真只是欣赏这小姑娘的琴艺？
不是长公主小瞧人，都说那日琼英殿的曲子如何惊艳，他——
听得懂吗？
荣和长公主脸上笑意微凝，她这是误打误撞牵对了红线？
一想到谢鸾的身份，将要问出口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尖锐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庭广众之下，真是不要脸！”
她声音不少，声音一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谢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唇角一抿，不动声色端正了身子。
身后素心气喘吁吁追上来，“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