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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大理寺牢狱的热闹，彼时的淮安王府却一派宁静。
正厅，裴宁高坐主位，谢鸾和裴定坐在两侧，管家躬着身子上前斟茶，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绕了一圈，低着头退立一旁。
裴定手里一把牡丹扇开合几番，终于不耐烦搁在桌上，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阿姐看够了没？整日操着当娘的心，烦不烦？”
谢鸾低着头无奈瞥他一眼，裴定好似没看到，继续说着，“我看上的姑娘自是千般好万般好，你便是不满意，圣旨已经下了，赶紧商量婚期要紧，你可别拖我后腿。”
裴宁本想开口缓和气氛，顿时被他这话气笑了，“皇子选妃日当众请旨赐婚，求娶的还是四皇子的准皇子妃，我不曾找你要个解释，你倒先有理上了？”
裴定挑眉侧目过去，缓缓开口，“昨儿我没同你商量过？”
说起这个裴宁就一阵来气，咬牙切齿道：“你那是商量——”
谢鸾掩唇咳了一声，打断的恰到好处，“郡主，此前未同郡主商量，是我们有欠考虑。”
裴宁清楚听到“我们”二字，便知求娶一事不管谢鸾是否知情，必定是愿意的。
裴宁虽然比谢鸾大了足足一轮，却也不是什么腐朽不通情理的“长辈”。
加之今日在紫宸殿她有心留意了谢鸾。
性情秉性尚且不提，至少从面相上看，她对这个弟媳还是极为满意。
此番冷着脸，也是摆给裴定看的。
喝了口茶消消气，裴宁看向谢鸾，“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的，谢——”
突然想起谢鸾已经不是敬国公府的嫡女，她及时咽回一个字，转头吩咐管家，“把我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管家应声道是，躬身退下，很快便捧着一个托盘出来。
是三枚精致的袖剑。
裴宁起身从托盘中拿起那三枚袖剑，“就当是见面礼了。”
谢鸾跟着起身，闻言看了眼裴定，裴定嫌一脸嫌弃地敛回视线，“几支破箭就打发了。”
裴宁下意识就要发作，谢鸾忙不迭接过，“多谢郡主，我很喜欢。”
裴宁浅笑：“日后都是一家人，你随他唤一声阿姐就好。”一面说着，没好气瞪了裴定一眼。
谢鸾旋即便改了口，唤了裴宁一声阿姐。
裴宁笑着应下，突然问道：“你可会袖箭？”
莫说谢鸾本就是乡下出身，便是寻常世家女子，若非出生将门，也不会轻易去碰刀剑。
裴定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用意，不待裴宁开口，熟练接过话头，“日后我来教阿鸾。”
听到这话，谢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
裴定懒懒起身，将谢鸾往怀里带了带，终于为裴宁说了句好话，“阿姐送礼向来敷衍，男子一律送刀剑，女子一律送钗环，难得见她送别的物件，袖剑方便携带，必要时刻亦可防身，与你而言倒比长刀剑好使。”
毕竟阿鸾瞧着弱不禁风的，提剑多费劲。
谢鸾鬼使神差地听懂了裴定的弦外之音，想说她学的或许会比他想象中快些，见他一脸认真，终是不忍拂他好意，点点头应下。
裴定当即拍板，“那明日便开始。”
“明日休沐？”
“兵部这么闲？”
谢鸾和裴宁同时开口。
裴定：“……”
突然有些怀念从前像那般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的日子了。
谢鸾忍俊不禁，“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时间。”
裴定点头，“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裴宁看着眼前这二人，竟生出一种两人成婚多年老夫老妻的错觉。
谢鸾这才意识到裴宁还在，忙与裴定拉开些距离，生怕自己第一次见裴宁，便在对方心里留下轻浮的印象。
裴定察觉到她抽身离去的动作，反倒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如今他与谢鸾有婚约在身，便是当众腻歪也不怕旁人指点，何况这是在自个儿家中。
一旁的裴宁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没忍住泼冷水，“瞧你这没出气的样子，没人跟你抢媳妇。”
说到这，她故意拖着调说道：“说起这个，我倒是突然想起你七岁那会儿——”
见她就要揭自己的短，裴定忙声打断，“怎么还在阿鸾面前揭我短的？”
低头对上谢鸾饶有兴致的模样，裴定咳声转移话题，“今日敬国公府满门入狱，阿鸾可想去看看。”
谢鸾想了想，敬国公府遭殃，她倒是乐得去落井下石。
抬眸看了眼裴宁，谢鸾料想对方肯定想单独与她说什么，遂改了主意，“今儿天色已晚，明儿再去吧。”
“好。”
果然下一刻裴宁便看着裴定，“你先出去，我与……”
她记得裴定叫她阿鸾，便也这样叫她，“我与阿鸾有话要说。”
裴定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支开人都不带找个由头的。”
谢鸾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方才转身出了正厅。
“坐，我淮安王府不拘外头那套礼数。”
裴宁见谢鸾还站着，温声提醒。
旁人都说宁安郡主在沙场上就是一令人闻风丧胆女阎罗，而今亲眼见到，谢鸾才知传言到底有多失真。
至少在她看来，眼前的女子卸下戎装，除了身俱来的凌厉气势，说话间算得上温和。
今日在紫宸殿，裴宁着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光站在那儿便让人觉得不好亲近，这会儿穿了身与寻常女儿家无异的清雅长裙，平添了几分玉骨飘逸。
谢鸾收回目光，敛衣坐下，斟酌着开口，“我想郡主是想问我和裴世子是如何相识，如何……”
忽听对方轻笑一声，“我无意打听你们的私事，而且他已经告诉我了，你想知道他是如何回的吗？”
谢鸾一愣，下一瞬便听她说道：“那臭小子说，是你先喜欢他的。”
似没想到裴定会这么说，准确来说也没毛病，谢鸾坦然认下，她不好扯前世的纠葛，便道：“想必郡主也有耳闻，那日回京，裴世子于我有救命之恩……”
裴宁静静听完，须臾过后，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是看上他哪儿了？”
谢鸾呛了下，觉得这位郡主的关注点有些不对。
岂料不等她开口，裴定推门进来，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隔着一扇门，不妨碍他听清里头的对话。
他要是不进来，还不知他姐要说他多少坏话。
裴定沉着脸，拉起谢鸾便要走。
谢鸾原想替裴宁说两句话，外头管家急匆匆推门而入。
“郡主，世子，大事不好了——”
裴宁端着茶盏，眉头未皱一下，“何事？”
总不会是景岱找上门了。
老管家缓了口气，有意无意瞥一眼谢鸾，“惜云公主上门拜访，见还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