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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闻言微诧，首先就排除了景惜云，“不知是哪家的贵女？哀家可见过？”
宣德帝搁下茶盏，点了点头，“母后不仅见过，怕是还记得那丫头。”
她见过的?能让她记住的，也就只有……
太后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清丽的面孔。
宣德帝道：“正是母后替瑞儿选定的正妃，敬国公谢栩府上的。”
宣德帝日理万机，自是不会刻意去记一个闺阁女儿家的名字。
但能被他那位与世无争的皇后看重，又是命人敲打谢家，又是破例封那女子做凤仪女宫，就由不得这位帝王留意一二了。
若他没记错，那姑娘的闺名……貌似叫谢鸾？
太后听到敬国公府三个字就愣住了，心绪几番起伏，堪堪维持脸上的镇定，“哀家是瞧着那孩子不错，与瑞儿也算郎才女貌，倒是不曾听说循之——”
太后顿了一顿，问道：“皇帝答应了？”
宣德帝自是没答应。
“朕给了他旁的赏赐。”帝王如是说道。
早年太后吃了不少苦，宣德帝一直对他这位母后孝顺有加。
可宣德帝登基以来，太后只求过帝王两件事。
一是景惜云的婚事，二是皇子选妃事宜。
两个要求都不算为难，帝王却沉默了。
这两桩婚事都涉及朝堂局势，宣德帝只说有自己的考量。
太后可不关心这些，她只盼着底下这几个孙儿孙女好。
僵持之下，宣德帝不好拂了他这位母后的面子，这两个请求，多少该满足一个。
敬国公府有先皇密旨，太后也看中了谢鸾，所以宣德帝几乎是默许了这桩婚事。
最重要的是，这些年四皇子景瑞风头过甚，以至于大半的朝臣都押定他是未来的储君。
这让帝王很不悦。
如今的谢家早已大不如前，最有出息的长子谢崇山，在众多杰出的世家子弟里头，也是不够看的。
景瑞娶了谢家女，动摇不了如今的朝局，还能借此打压朝中四皇子一党的气焰。
静默片刻，太后道：“让瑞儿迎娶谢家女，皇帝与哀家倒是想到一块去了，只是哀家想不通，皇帝对惜云……”
她顿了一顿，“对循之是如何打算的。”
这算是说中帝王的心事了。
裴家在凉州势大，虽然军中主帅是一名女子，凉州铁骑的声望却未因此削减分毫。
当年那位红衣女将军，单枪匹马闯入敌军，一箭射杀敌军慢领的事迹，至今还在京中广为流传。
要知道当年的淮安王府的长郡主，如今凉州铁骑的主帅，一箭射杀对方主将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年仅十七的小姑娘。
不是所有帝王都有疑人不用的魄力，若说十年前宣德帝还觉得女子领兵太过儿戏，如今就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还有帝王的忌惮。
可十年过去了，帝王却无一丝要收权的意思。
但世间变数太多，更何况帝心难测——
譬如此次宣召宁安郡主回京，那位已在快马回京的路上。
据说陛下还有为这位郡主择婿的打算。
倘若郡主与陛下哪位皇子成婚，必定不能再回到凉州领兵了。
但军中不可一日无帅——
众朝臣下意识就想到淮安王府的那位世子。
若说这些年帝王完全信任淮安王府，那必然是假的。
这些年陛下给予淮安王府无上尊荣的同时，又不肯重用淮安王府唯一的世子，其中深意，帝王与朝臣们心照不宣。
好在那位并无领兵之才，不足为虑。
再者，便是陛下将军中主帅的位置送到那位手上，军中的那些部将也未必服气。
可就在三个月前，宣德帝下旨传宁安郡主回京的那一日，太后亲自来见皇帝，说京中几个簪缨世族中子弟，无论能力才干几何，家中皆有一位入朝任职，裴定已到了年龄，也该给他派些事儿干。
太后早已将裴定当自个儿孙儿看待，她不开这个口，皇帝还不知何时才想起这事儿。
而当时宣德帝只说他另有打算，两三句话便搪塞过去。
太后起身愤然起去，临去前撂下一句话，“当年一事虽不是皇帝你一人的错……终究是你欠淮安王府的。”
母子俩一连两个月没说话，见面太后也是不冷不热。
直到昨日听说裴定奉旨出城剿匪，太后甚至怀疑半道杀出来的那几个刺客，是宣德帝的授意。
昨儿宣德帝已经解释过了，并且向太后保证为揪去幕后黑手，太后这才给了帝王好脸色。
久不闻帝王回答，太后摆手，“也罢，话说多了，又该说哀家插手前朝之事了。”
兵部是个好去处，各世家大族拼了命的把儿子送里头送，一年之中挤破了脑袋也难挤进去两个。
故而宣德帝对裴定的赏赐，太后还是很满意的。
裴定所求，也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只是宁安郡主裴宁不日抵达上京，宣德帝突然重用淮安王府的世子，外头那帮老臣又该绞尽脑汁揣测圣意了。
宣德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反之，若此时皇帝为裴定和谢鸾赐婚，先皇的秘旨是其次——
帝王刚敲打责罚完景瑞，转头便为他的准皇子妃和淮安王世子赐婚，这让外面那些人怎么想？
四皇子与谢家养女无媒苟合，陛下大怒，彻底对四皇子失望了？
往重里想，四皇子与储位无缘，便只有一个三皇子堪当重任了。
宣德帝在位十二年，平日最擅长的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昨儿罚景瑞在御前跪了两个时辰，今儿一早便派张德全前去四皇子府问候了。
“陛下。”
张德全领着两个大宫女进来添茶，顺便同陛下提了一嘴景瑞的近况。
宣德帝脸上还未有表情，太后先皱了眉头，“皇帝望子成龙的心情哀家能理解，但是个人就会犯错，这些年瑞儿沉稳持重，不曾出一丝差错，依哀家看，瑞儿与谢鸣凤一事……归根结底是皇帝迫他太过。”
一番话堵得帝王哑口无言。
在教养儿子一事上，太后早就对他颇有微词了。
许久，宣德帝吐出几个字，“朕知道了。”
太后轻轻颔首，“皇帝听进去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