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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这些夫子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宣纸啧啧称叹。
底下的贵女亦抻上了脖子，看到夫子们的表情，心里亦有了底。
能得夫子的赞叹，谢鸾的字迹定不会差。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没法作弊。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唯有裴定和景岱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待夫子们品鉴完，太后咳了咳，肃声道：“这第二层考核，也算谢大姑娘过了，诸位可有异议？”
自是无人有异议。
除了景惜云。
“这有什么？几个破字谁不会写？本公主只是不屑于学，最后一层考核不过，她还是没资格……”
“惜云，”太后出声打断，目露不满，“身为皇家公主，就该要有皇室公主的气度。”
如今在太后看来，选谢鸾进宫做伴读，已算得上是委屈她了。
景惜云噤声不敢言语，心下慌了慌神。
不知从何时起，祖母对她越发没耐心了。
但景惜云的性子不允许她示弱，扬着下巴说道：“祖母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便是随意拉出两个贵女，过这两层考核也不在话下，过了第三层考核才算本事呢。”
太后还不知这最后一层考核是何内容，正欲问右下首的夫子，便听谢鸾说道：“公主既这般笃定我过不了最终考核，若是我过了，公主该当如何？”
景惜云屡次挑衅，若她还不反击，当真就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未料到谢鸾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众人的视线都聚到谢鸾身上。
若谢鸾过了，自是名正言顺成为公主伴读，至于景惜云的态度……
“设个赌注如何？”谢鸾有意激怒景惜云，“倘若我没过，我没资格做公主伴读，自是如你的意，若是我过了，你亲自登门向我赔罪……”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景惜云一点就着，站起来一脸无屑，“向你赔罪？笑话！就凭你的身份，也敢要求本公主向你低头？”
“公主不敢么？”
谢鸾虽站在阶下，气势仍不输分毫。
“本公主有什么不敢的？”景惜云冷笑，“赌就赌，但本公主有一个条件，若你过不了最后一层考核，”
她顿了顿，抬着下巴居高临下，“你，进宫为奴，给本公主当洗脚婢！”
此话一落，底下一片哗然，
洗脚婢和公主伴读的身份，可是太差地别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谢鸾身上，想看她作何反应。
“公主若是赌输了，可不要出尔反尔。”谢鸾面容平静。
“本公主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谢鸾莞尔，“好。”
谢鸾话落，立马有贵女劝她莫要冲动，考核未过事小，进宫为奴，这可是一辈子的耻辱云云。
景岱不由看了眼裴定。
未从他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这时皇后开口了，“谢大姑娘是公爵之女，岂容你随意作践？本宫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全当耳旁风？”
太后也蹙了眉头，显然没想到二人为了一个小小的考核闹到这个地步。
趁事情未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及时劝阻，“两个孩子的玩笑话，作不得真，哀家看，今日的考核便到此为止吧，惜云……”
话未说完便被皇后打断，“母后，从前我便说过，叫您莫要太娇惯着她，就她这目中无人的毛病，得亏出身在皇家，这要在外头，迟早得吃亏。”
太后难得沉默一次，目光却是落在谢鸾身上。
同是从民间回来的，一个不骄不躁，一个……
怎的这差距就这么大呢？
太后定不会把原因归在收养谢鸾的周氏夫妇身上，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敬国公府。
“许氏倒是会教养儿女，这点哀家不如她。”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年她宠着惯着景惜云，并非不知景惜云在外头的风评。
但她总想着，这孩子在外头吃了这么多苦，便是宠得过了些也无妨。
今日拿她与谢鸾一对比，太后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
听了太后的感叹，皇后不敢苟同，她想到许氏那日对谢鸾的态度，摇头，“这可未必是许氏的功劳，我看呐，主要是这孩子肯上进。”
话里话外都在说景惜云的不是。
景惜云坐在太后身侧的位置，自是将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听了去，怒道：“本公主何时要与她比了？一个乡下丫头，她也配？”
说这话时，她全然忘了自己从前是什么身份。
果然她这话一出，皇后便沉下脸色，“我看你才是不知天高地厚！五年前你便回来了，谢大姑娘才回来多久？你不看看自己哪里比得上人家？”
眼看着母女俩就要当众吵起来，太后赶紧打圆场，“好了，你要管教女儿，回去再管，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众夫子眼观鼻，鼻观口，只当没看见。
景惜云咬牙切齿看向谢鸾。
凭什么这乡下村姑可以得到祖母的青睐，连母后都偏袒她，她们才见了这村姑几次啊？
她就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可所有人都偏向她……
景惜云深吸一口气，不依不饶，“赌注是她提的，本公主没什么赌不起的，届时她过不了考核，进宫给本公主做洗脚婢，可别说是本公主欺负人！”
太后“砰”地一声拍了桌子，站起身喝道：“惜云！”
反倒是皇后不急不缓开口，“母后，她愿意赌，便依她一回，也好磨磨她这目中无人的性子，待尝过苦头，她就老实了。”
皇后与谢鸾相处不多，却能看出她绝非那种夸下海口之人，她敢提出赌注，定然有十足的把握。
太后肃着一张脸，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还在劝谢鸾的贵女也缩回了脑袋。
僵持间，裴定搁下扇子，开口打破了一室安静，“谢大姑娘有信心过最终考核，让她们赌一次也无妨。”
景惜云眼睛登时就亮了。
她就知道循之哥哥站在她这一边。
收到裴定的眼色，景岱无奈摇了摇头，起身说道：“祖母，方才在路上碰到谢大姑娘，谢大姑娘说，若她顺利通过考核，便在四时居设宴宴请众人，孙儿还惦记着谢大姑娘这顿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