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苏承业名籍归档,顾府牌匾先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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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苏承业名籍归档,顾府牌匾先摘(第1/2页)
苏承业先行平反的消息传出去后,京城热闹了一整夜。
但这热闹和前几日不同。
前几日,是看顾府笑话。
今日,是听一个冤死多年的名字重新被人提起。
苏承业。
这三个字,被从旧案灰尘里翻出来,重新贴在刑部告示墙上。
不再是“江州罪官”。
也不再是“诬告之人”。
而是——
江州旧案苦主,原江州通判苏承业。
只这一句,就让许多人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有人不认识他。
有人听过他。
也有人曾经见过他。
一个老书生站在告示前,眼眶红了半天。
旁边年轻人问:
“老先生,您真认识苏大人?”
老书生点头。
“认识。”
“他当年在江州做通判,穿的官袍总是洗得发白。”
“水患时,他在堤上搬沙袋。”
“盐户闹事时,他一个人坐在盐场门口,跟那些盐户说了半夜话。”
“那时候江州人都说,苏大人是个傻官。”
年轻人不解。
“傻?”
老书生抬袖擦了擦眼角。
“是啊。”
“别人做官是往上爬。”
“他做官,是往泥里踩。”
“这样的人,怎么会贪银?”
周围安静下来。
没有人笑。
也没有人急着接话。
过了很久,有人轻声道:
“如今总算清白了。”
老书生摇摇头。
“清白本来就是他的。”
“只是被人还晚了。”
这句话传开后,刑部外街又安静了很久。
清白本来就是他的。
只是被人还晚了。
……
监察司总衙。
昨夜那顿热饭后,陆寻难得睡了个好觉。
至少他自己觉得不错。
可赵大夫不这么觉得。
一大早,赵大夫给他把脉,把完之后,脸色依旧不满。
陆寻看着他。
“赵大夫,我昨晚没议案。”
赵大夫冷冷道:
“你梦里议了。”
陆寻一愣。
青竹端着药进来,听见这话,也愣了。
“梦里怎么议?”
赵大夫道:
“睡着了还皱眉,手指还在敲床沿。”
“不是议案,就是算计人。”
陆寻沉默。
这个真不好解释。
青竹把药放下,认真道:
“那以后睡觉手也得看着。”
陆寻抬头看她。
“青竹姑娘,这就过分了。”
青竹脸微红。
“我也是为了你好。”
陆寻叹了一口气。
自从青竹在三司堂上递了几回刀,她胆子明显大了。
以前是赵大夫压他。
现在青竹也开始学会压他。
偏偏她每次都一脸认真。
让人想反驳都显得没良心。
宋砚辞进院时,正好看见陆寻对着药碗发愁。
他笑道:
“陆公子今日气色不错。”
陆寻立刻道:
“你看。”
赵大夫瞥了宋砚辞一眼。
“宋公子昨日也说过这话。”
宋砚辞从善如流:
“那今日换一句。”
“陆公子今日活得挺精神。”
陆寻:“……”
青竹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大夫倒是点了点头。
“这句还算实在。”
陆寻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总衙后院已经没有自己人了。
裴玄很快也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宫中回批。
岳沉舟走在后面,脸色比平日松了些。
陆寻看见那封回批,放下药碗。
青竹立刻看他。
陆寻只好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才问:
“圣裁下来了?”
岳沉舟点头。
“下来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
苏云卿也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今日原本在整理苏家旧契,听见这话,手指轻轻攥紧。
岳沉舟展开回批。
“准三司初定。”
“苏承业旧案,先行平反。”
“恢复苏承业官籍清名。”
“追夺当年江州府涉案官员封赏,另查。”
“苏家被夺旧产,由三司核验后追还。”
“顾延章停职,夺内阁行走之权,暂押三司待终审。”
每一句落下,院子里都安静一分。
直到“暂押三司待终审”念完,青竹才猛地抬头。
“暂押?”
裴玄点头。
“昨日只是暂留待问。”
“今日圣裁之后,就是暂押。”
这两个字,差距很大。
暂留,顾延章还是官员。
暂押,他就是涉案之人。
哪怕还未终审定罪,体面已经掉了一半。
苏云卿低下头。
眼泪又落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跪。
只是站着。
站得很直。
她轻声道:
“父亲听见了吗?”
没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陆寻看着那封回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层终于落地了。
不是茶楼流言。
不是三司初定。
而是正式回批。
苏承业清名回来了。
顾延章也终于从“顾大人”,变成了“涉案暂押”。
岳沉舟收起回批。
“今日刑部会开名籍归档。”
“苏承业官籍,由吏部重新录回。”
“苏姑娘,你要去。”
苏云卿抬头。
“我?”
岳沉舟点头。
“你是苏承业之女。”
“该你去看。”
苏云卿眼眶红着,却点了点头。
“我去。”
陆寻慢慢坐直。
赵大夫眉头一皱。
陆寻立刻道:
“我也去。”
赵大夫冷笑一声。
青竹也立刻看过来。
陆寻赶紧补充:
“坐车去,坐着看,不上堂。”
赵大夫没说话。
陆寻又道:
“今日不是审案。”
“是看苏大人名籍归档。”
“这个我想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少有地认真。
赵大夫盯着他看了片刻。
最后冷冷道:
“去可以。”
“回来后休息。”
陆寻点头。
“好。”
青竹怀疑道:
“不能骗人。”
陆寻看她。
“青竹姑娘,我现在已经说话都没有信用了?”
青竹想了想。
“有一点。”
陆寻刚要松口气。
青竹补了一句:
“不多。”
宋砚辞没忍住笑。
连柳清霜眼底都淡了一点。
陆寻彻底无话可说。
……
刑部偏堂。
今日没有惊堂木。
没有押犯。
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问话。
堂上只摆着几卷旧册。
吏部来的官员坐在案后,脸色有些尴尬。
因为他们今日要做的事,听起来简单,却很打脸。
把一个曾经被他们系统里抹黑的人,重新写回清名册。
苏承业的旧官籍被调了出来。
纸页已经泛黄。
上面原本写着:
江州通判苏承业,涉诬告、贪墨盐银,革职抄没。
那一行字,像一把旧刀。
哪怕隔了多年,仍然刺眼。
苏云卿站在案前,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白。
她小时候见过父亲写字。
父亲写案牍时,总是腰背挺直。
母亲还笑他,说他在家写字也像上堂。
父亲说:
“笔落在纸上,便要对得起人。”
可后来,他的名字也落在纸上。
却被人写成罪。
吏部官员拿起朱笔。
按三司回批,要在旧行下方加注改正。
他刚要写,陆寻忽然开口:
“等等。”
众人看向他。
赵大夫也看向他。
眼神里写着:你最好真有事。
陆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平静。
“这行旧罪,不划掉?”
吏部官员一怔。
“按例,加注即可。”
陆寻问:
“什么例?”
吏部官员噎住。
他有些不悦。
可看了看旁边的岳沉舟,又忍下了。
“旧档不可损毁。”
陆寻点头。
“旧档不可毁。”
“罪名可以留。”
“那清名呢?”
吏部官员皱眉。
“陆书吏何意?”
陆寻道:
“苏承业被诬告、革职、抄没,这行字留了十几年。”
“让苏家背了十几年。”
“现在平反,只在下面加一句‘已复清名’。”
“看起来像什么?”
没人回答。
陆寻继续道:
“像罪还在。”
“清白只是补了一句。”
苏云卿眼眶一热。
她刚才心里难受,却说不出哪里难受。
现在陆寻说出来了。
是啊。
若那行罪名还明晃晃摆着,只在下面小小加一行清白。
那算什么?
清白像补丁。
罪名却像正文。
吏部官员脸色微沉。
“陆书吏,旧档规矩如此。”
陆寻笑了笑。
“规矩也要分怎么用。”
“我没让你毁旧档。”
“罪名可以留。”
“但要加四个字。”
吏部官员下意识问:
“哪四个字?”
陆寻道:
“原判有误。”
堂内安静。
陆寻看着那本旧册。
“在旧罪前,加‘原判有误’。”
“再在下面写‘苏承业非诬告,官籍清名复原’。”
“这样后人翻到这页,一眼就知道。”
“错的不是苏承业。”
“是判他有罪的人。”
吏部官员脸色变了。
这四个字,太重。
原判有误。
写上去,就等于承认当年吏部、江州府、相关衙门全错了。
他不敢轻易落笔。
“此事需上请……”
岳沉舟淡淡开口:
“圣裁已准三司初定。”
“苏承业旧案平反。”
“原判若无误,何来平反?”
吏部官员彻底说不出话。
裴玄在旁边冷声道:
“写。”
吏部官员额角冒汗。
他看向**清。
**清沉默片刻,道:
“按陆书吏所言。”
吏部官员终于不敢再推。
朱笔落下。
在那行旧罪之前,添了四个字。
原判有误。
然后又在下方写:
苏承业非诬告,官籍清名复原。
苏云卿看着那几个字,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捂住嘴,没有哭出声。
那一瞬间,她像是看见父亲从污泥里被人扶了起来。
衣袍依旧旧。
脸上也许还有尘。
可他的名字终于干净了。
陆寻看着那本册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青竹站在他身后,眼睛也红了。
她小声道:
“这四个字真好。”
陆寻笑了笑。
“很贵。”
青竹一愣。
“贵?”
陆寻点头。
“让衙门承认自己错,向来很贵。”
青竹听懂了。
这不是笔墨贵。
是清白贵。
苏云卿忽然转身,向陆寻行了一礼。
这次陆寻想拦。
她却执意行完。
“陆公子。”
“这一礼,替我父亲谢你。”
陆寻沉默片刻。
“苏姑娘。”
“以后别总替你父亲谢。”
苏云卿抬头。
陆寻看着她。
“也替你自己活。”
苏云卿怔住。
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却像阴了很久的天,终于透出一点光。
“好。”
……
名籍归档之后,刑部外墙又贴了新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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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告示更短。
却比昨日还重。
江州通判苏承业,原判有误,非诬告。
官籍清名复原。
苏家旧产,由三司核验追还。
顾延章暂押三司待终审。
四行字。
人人看得懂。
告示贴上的那一刻,刑部门前先是一片安静。
随后,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苏大人清白了!”
这一声出来,像是压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
有人跟着喊:
“清白了!”
“苏承业不是诬告!”
“苏家冤案平了!”
国子监那边几个士子站在人群后,神色复杂。
许怀生忽然向告示行了一礼。
旁边同窗愣住。
“你这是做什么?”
许怀生低声道:
“向一个被骂了十几年的清官赔礼。”
同窗沉默片刻,也跟着行礼。
很快,后面几个年轻士子也弯下腰。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苏承业。
但他们都读过书。
读书人若连一个被冤的清官平反时都不肯低头,那这些书也算白读了。
远处茶楼上,有人看见这一幕,轻声叹道:
“玉衡文会那日,陆寻说了一句话。”
旁边人问:
“什么话?”
那人道:
“读书人最该怕的,就是‘听说’二字。”
他看着那群行礼的士子。
“今日他们大概是听懂了。”
……
顾府。
刑部新告示贴出时,顾府门前也来了人。
监察司校尉。
吏部书吏。
还有京兆府的封条官。
顾府大门紧闭。
门房在里面哆哆嗦嗦,不敢开。
裴玄站在门前,直接道:
“开门。”
门房不敢拖,只能开了门。
昔日次辅府门前的牌匾仍高高挂着。
匾上几个大字,金漆还亮。
顾府。
但旁边悬着一块小匾。
上面写着:
内阁次辅第。
这是顾延章当年入阁后,府上特意请人做的。
那时候,顾府门前车马不断。
多少官员进出时,都要看一眼这块匾。
今日,裴玄抬头看了一眼。
“摘了。”
顾府管家脸色大变。
“裴大人,这……”
裴玄冷声道:
“顾延章已夺内阁行走之权,暂押三司。”
“次辅第?”
“他现在还配挂?”
管家嘴唇颤抖。
却不敢反驳。
两个校尉上前,架梯。
很快,那块“内阁次辅第”的小匾被摘了下来。
匾落地时,发出沉闷一声响。
围在远处看的人群里,顿时一片低呼。
“摘了。”
“真摘了。”
“顾府这回……”
后面的话没人说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意思。
顾府的天,塌了一半。
裴玄又取出封条。
“顾府书房、外宅账房、前院牌库,继续封存。”
“苏家旧产相关契书,今日交三司核验。”
顾府管家额头全是汗。
“是。”
就在这时,内宅方向忽然传来哭声。
不是沈兰。
沈兰还押在三司。
是顾府那些女眷。
她们直到今日,才真正意识到顾府的荣光没了。
裴玄听见哭声,脸色没有变。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坏事做的时候,没人哭。
银子进府的时候,没人哭。
牌匾挂上去的时候,没人哭。
等牌匾摘了,封条贴了,倒是哭得伤心。
没用。
总要有人还。
……
监察司总衙。
青竹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
“牌匾摘了!”
她跑进院子,眼睛亮得厉害。
陆寻正在被赵大夫按着喝汤。
听见这话,抬头。
“什么牌匾?”
“顾府门口那个。”
“内阁次辅第。”
青竹比划了一下。
“裴大人让人摘了。”
宋砚辞正好进来,笑道:
“摘得很响。”
“整条街都听见了。”
陆寻想了想。
“可惜。”
青竹一愣。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听见。”
赵大夫冷冷道:
“你要是去了,我就让你听药碗响。”
陆寻立刻低头喝汤。
青竹笑得不行。
苏云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那份官籍副录。
她今日回来后,就一直看着。
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陆寻看她。
“苏姑娘,别看坏了。”
苏云卿轻轻摇头。
“看不坏。”
她指尖轻轻抚过“原判有误”那四个字。
“我只是想记住。”
陆寻没有再劝。
这种时候,谁都劝不了。
宋砚辞坐下后,道:
“苏家旧产核验开始了。”
“锦成号名下能追回的铺面,应当有三处。”
“码头货栈有些麻烦,转手过两次,但账链还在。”
苏云卿抬头。
“我不急。”
她声音很稳。
“父亲清名回来,已经够了。”
宋砚辞摇头。
“清名是清名。”
“产业是产业。”
“他们害苏家,就得还。”
青竹立刻点头。
“对。”
“不能只说一句错了,东西还拿着。”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也好。”
青竹脸一红。
“这个也要记?”
“可以记。”
青竹立刻去摸小册子。
赵大夫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无奈。
他怎么觉得,这小丫头也快被陆寻带偏了。
不过带偏就带偏吧。
总比以前只会担心强。
现在她能看字。
能看账。
能递纸。
还能怼一句“东西还拿着”。
挺好。
岳沉舟傍晚才回来。
他带回了最终消息。
“三司奏报已经入宫。”
“顾延章终审前,不得外见。”
“顾府所有涉案账房,继续封。”
“苏家旧产追还,由宋家账房协助核验。”
宋砚辞点头。
“宋家这边没问题。”
岳沉舟又看向苏云卿。
“苏姑娘。”
“明日三司会让你去认契。”
苏云卿起身行礼。
“多谢岳大人。”
岳沉舟摆手。
“谢陆寻。”
陆寻正在喝汤,听见这话,差点呛住。
“岳大人,您别忽然把人情往我身上扔。”
岳沉舟冷笑。
“怎么,怕压死你?”
陆寻很认真。
“主要是赵大夫不让负重。”
院子里安静一瞬。
随后宋砚辞笑出声。
青竹也笑弯了眼。
连苏云卿都忍不住笑了。
赵大夫看陆寻一眼。
“你还有力气贫嘴,看来汤可以再喝一碗。”
陆寻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赵大夫。”
“养身。”
“我觉得一碗够了。”
“不够。”
青竹很快站起来。
“我去盛。”
陆寻看着青竹跑去厨房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给自己挖了坑。
岳沉舟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些笑意。
这才像活人的院子。
前几日太沉了。
三司堂、旧案、供词、压案、死人、账册。
一件件压下来,连他这个老东西都觉得胸口发闷。
今日总算松了一口气。
苏承业清名回来。
顾府牌匾摘了。
陆寻还能贫嘴。
就说明这案子没有把人全压坏。
……
夜里。
苏云卿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把父亲的官籍副录放在桌上。
旁边还有一张新纸。
她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父亲,今日京城告示,写您非诬告。
写完这一行,她停了很久。
眼泪落在纸边。
她急忙擦去。
又继续写。
陆公子让人在旧罪前添了四字,原判有误。
女儿看见时,忽然觉得您终于能回家了。
她写得很慢。
一笔一画。
不像案卷。
更像家书。
写到最后,她轻轻写下:
女儿以后,会替自己活。
笔尖停住。
她想起陆寻白日那句话。
别总替你父亲谢。
也替你自己活。
苏云卿低头笑了一下。
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
同一夜。
三司暂押偏院。
顾延章坐在屋中。
没有枷。
没有锁链。
但门外有监察司校尉。
窗外也有人守着。
他这一生,第一次被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桌上摆着一盏冷茶。
旁边放着一卷刚送来的抄告。
上面清楚写着:
苏承业原判有误,非诬告。
顾延章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
他不是没输过。
官场上,没有人一辈子不输。
可这一次,他输得很难看。
因为陆寻没有和他谈大势。
没有和他谈朝局。
没有让他把话绕到天下安稳、江州大局。
陆寻只咬住了苏承业。
只咬住了顾府。
只咬住了那几封信和那几笔银子。
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把他的体面割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玄推门进来。
“顾延章。”
顾延章抬头。
裴玄道:
“明日继续复核顾府外宅银路。”
顾延章淡淡道:
“还有必要吗?”
裴玄看着他。
“当然。”
“苏承业清名已复。”
“接下来,该算钱了。”
顾延章眼神冷下来。
裴玄声音平静。
“苏家的铺子、仓房、货栈。”
“江州盐银。”
“锦成号外账。”
“顾府吞进去的,要一笔一笔吐出来。”
顾延章沉默。
裴玄看着他,忽然补了一句:
“陆寻说的。”
顾延章眼神终于动了。
“他说什么?”
裴玄淡淡道:
“他说,清白要还。”
“账也要还。”
“别让顾大人觉得,摘块匾就算完了。”
说完,裴玄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
顾延章坐在屋中,许久没动。
片刻后,他慢慢闭上眼。
陆寻。
又是陆寻。
……
第二日清晨。
监察司后院。
陆寻刚醒,便打了个喷嚏。
青竹正在窗边整理木匣,听见声音立刻回头。
“着凉了?”
陆寻揉了揉鼻子。
“没有。”
赵大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说没有,就是有。”
陆寻:“……”
青竹立刻放下木匣去拿披风。
陆寻看着她忙忙碌碌,忽然笑了笑。
青竹回头。
“你笑什么?”
陆寻道:
“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天应该能轻松点。”
青竹狐疑。
“真的?”
陆寻点头。
“真的。”
“今天不审顾延章。”
“只算账。”
青竹想了想。
“算账轻松吗?”
陆寻认真道:
“对顾府来说,不轻松。”
青竹眨了眨眼。
随后忍不住笑了。
她明白了。
昨日还清白。
今日算银子。
顾府欠的债,终于要从名声算到钱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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