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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京兆府的小吏先不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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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京兆府的小吏先不会说话了(第1/2页)
    京兆府门口,今日少了一把椅子。
    那把被百姓传得越来越邪乎的问米椅,没有来。
    陆寻也没有来。
    这让很多一早赶来看热闹的人,有些失望。
    茶摊老板站在街边,脖子伸得老长。
    “陆公子呢?”
    卖炊饼的汉子也四处看。
    “椅子也没来。”
    旁边一个挑担卖菜的汉子道:
    “告示上不是写了吗?今日问事桌照开。”
    茶摊老板摇头。
    “桌是桌,椅子是椅子。”
    “陆公子坐着,那才有味儿。”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青竹从监察司马车上下来。
    她今日穿得很利落。
    没有多余钗环。
    怀里抱着小册子。
    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司校尉。
    再后面,是裴玄。
    裴玄没有多话,只站在问事桌旁边,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青竹走到桌前,把一块木牌挂好。
    木牌上写着:
    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
    这句话一挂出来,原本还在找陆寻的人,都安静了些。
    有人念了一遍。
    “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
    念完后,那人愣了愣。
    “这话……挺扎心啊。”
    茶摊老板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青竹。
    “今日陆公子不坐?”
    青竹听见了。
    她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但她想起陆寻昨晚说的话。
    看见什么,写什么。
    听见什么,写什么。
    别替任何人圆。
    于是她抬头,很认真地说:
    “今日陆公子休息。”
    “问事桌照开。”
    “我只记,不断。”
    茶摊老板一愣。
    周围百姓也愣了。
    只记,不断。
    这话听着不像官府平时说的。
    但很清楚。
    青竹又把另一块牌摆到桌前。
    今日仍只问失物备案。
    只问三件:谁收、归哪房、几日回。
    无状纸者先登记。
    不当场断案。
    这块牌一出,人群才慢慢安稳下来。
    有人低声道:
    “就是陆公子不来,也能问?”
    “能问。”
    “有人记。”
    “监察司的人也在。”
    “那就行。”
    京兆府少尹孟维安也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陆寻不来,百姓以为问事桌成了空架子。
    可青竹这几句话一说,场面倒是稳住了。
    只是京兆府的小吏们,看向青竹的眼神有些复杂。
    昨日陆寻坐着,他们服。
    毕竟那人刚从三司堂问倒顾延章,又被皇帝叫进文华殿。
    可今日坐桌边的,是个小姑娘。
    她既不是官,也不是书吏。
    只是监察司后院跟着陆寻的小丫鬟。
    让她盯着写回条?
    不少小吏心里都不太舒服。
    只是裴玄站在旁边。
    没人敢说。
    ……
    第一件来问的事,是昨日留下的旧件。
    卖菜老汉周老三来了。
    他没找到驴。
    但拿着昨日回条,按着上面的名字,直接找到了失物房李书吏。
    李书吏一看见他,脸色就苦了。
    “周老丈,你这不是才第二日吗?”
    周老三把回条摊开。
    “我知道。”
    “我不是催你。”
    “我是来问一句,你们查到哪儿了。”
    李书吏张了张嘴。
    若是以前,他肯定一句“回去等着”打发。
    可现在桌前坐着青竹。
    回条在周老三手里。
    旁边百姓都看着。
    他只能翻开册子。
    “昨日已问过东菜市驴市。”
    “没有。”
    “又问了北门牲口牙行。”
    “有一头毛色相似的,但脚上没有白圈,不是。”
    “今日去南城菜行问。”
    周老三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你们真去问了?”
    李书吏有些不自在。
    “去了。”
    周老三立刻低头,看着自己的回条。
    “那能写上吗?”
    李书吏一怔。
    “写什么?”
    周老三小心翼翼道:
    “写你们查过东菜市、北门牙行。”
    “我怕明日来问,又说没问。”
    李书吏脸色一僵。
    这老汉倒学得快。
    青竹抬头看他。
    “李书吏,可以写。”
    李书吏皱眉。
    “这也要写?”
    青竹点头。
    “问了哪里,就写哪里。”
    “没找到,也要写没找到。”
    “别人等的是结果。”
    “你给不了结果,至少给进度。”
    四周安静了一瞬。
    茶摊老板眼睛亮了。
    “给进度!”
    “这话好。”
    周围百姓也跟着点头。
    “对啊。”
    “查没查,写出来。”
    “没找到也知道官府没闲着。”
    李书吏脸色发苦。
    这一下,又多了事。
    但孟维安却看了青竹一眼,点头道:
    “写。”
    李书吏只能写:
    失驴一案,昨日问东菜市、北门牲口牙行,未得。今日问南城菜行。
    写完后,他在回条副联后添了一笔。
    周老三看着那行字,竟笑了。
    驴还没回来。
    可他不像昨天那样心慌了。
    因为他知道,官府真的动了。
    哪怕只是问了两个地方,也比一句“回去等着”强。
    青竹低头,在小册子上记下:
    给不了结果,也要给进度。
    写完后,她自己看了一眼。
    觉得这句可以贴出去。
    但她忍住了。
    陆寻说过,别急着把每一句都挂出去。
    先看它有没有用。
    ……
    第二件事,来得有些麻烦。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带着家仆走到桌前。
    他自称姓郑,是南市一间绸缎铺的掌柜。
    他丢了一箱染料。
    昨日递了失物状。
    今日来问。
    书吏一查,很快找到回条存根。
    郑掌柜的事,归失物房。
    回期三日。
    照规矩,今日还没到回期。
    青竹刚准备让他三日后再来,郑掌柜就把一锭银子轻轻推到桌边。
    声音不大。
    “姑娘。”
    “我那染料贵。”
    “若能先替我催一催,少不了辛苦。”
    桌前一下安静。
    京兆府几个小吏眼神都变了。
    有人看向青竹。
    有人看向那锭银子。
    裴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青竹也愣了一下。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银子。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把银子推到她面前。
    而且是在问事桌上。
    她下意识想后退。
    可又想起陆寻的话。
    看见什么,写什么。
    她慢慢低头,看了一眼那锭银子。
    然后提笔。
    郑掌柜脸色微变。
    “姑娘这是?”
    青竹认真写下:
    南市郑掌柜问失染料箱,回期未到,桌前递银一锭,求先催。
    郑掌柜脸一下绿了。
    “你写这个做什么?”
    青竹抬头。
    “你做了,我看见了,就要写。”
    郑掌柜急了。
    “我不是贿赂!”
    青竹点头。
    又写:
    郑掌柜称,不是贿赂。
    周围百姓先是一静。
    随后哄地笑开。
    茶摊老板拍着腿笑。
    “这姑娘厉害啊!”
    “他说不是贿赂,她也写!”
    郑掌柜脸涨得通红。
    他伸手就要把银子拿回去。
    裴玄冷冷道:
    “别动。”
    郑掌柜手一抖。
    孟维安脸色也沉了。
    他昨日刚在皇帝面前领了问事桌的差。
    今日就有人当桌递银子。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郑掌柜。”
    孟维安冷声道:
    “问事桌只按回条办。”
    “你若回期未到,便按回期等。”
    “若有紧急缘由,可写明缘由。”
    “递银子,不算缘由。”
    郑掌柜额头冒汗。
    “小人糊涂。”
    青竹看向他。
    “你若真急,可以说为什么急。”
    郑掌柜脸色一僵。
    “染料箱里有两包蓝靛,是给明日交货用的。”
    “若找不回来,铺子要赔客商。”
    青竹问:
    “昨日递状时写了吗?”
    郑掌柜低头。
    “没写。”
    “为什么没写?”
    “觉得……觉得写了也没人看。”
    这话一出,问事桌前忽然安静了。
    青竹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郑掌柜。
    郑掌柜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头。
    可百姓听见了。
    小吏也听见了。
    这句话不好听。
    却是真的。
    很多人递状时不写清楚,不是因为不想写。
    是觉得写了也没人看。
    青竹想了想,在册子上写:
    不是百姓不说清,是他们以为没人看。
    她写完后,对郑掌柜道:
    “你现在补一张急由。”
    “写清明日交货。”
    “但不许递银。”
    郑掌柜连忙点头。
    “是,是。”
    青竹又看向李书吏。
    “能不能补在回条后面?”
    李书吏下意识看孟维安。
    孟维安点头。
    “补。”
    于是回条后面添了一行:
    郑掌柜补急由:明日交货,若未找回需赔客商。
    失物房今日加查南市染料行。
    至于那锭银子,被裴玄让人收走,当场登记。
    问事桌前违规递银一锭,暂扣,待京兆府处置。
    郑掌柜脸色难看。
    可他不敢再说半句。
    百姓却看得痛快。
    “好!”
    “递银也写!”
    “这桌子有意思。”
    “以后谁塞钱,大家都看得见。”
    青竹心里还在跳。
    她其实刚才很紧张。
    可写下去之后,反而不怕了。
    因为她没有骂人。
    也没有判人。
    只是把看见的事写出来。
    原来有些时候,笔真的比吵更有用。
    ……
    第三件事,是昨日那个书生沈从安带来的。
    他的书稿已经找回。
    今日不是来问事。
    是来道谢。
    他抱着木匣,对着问事桌深深一礼。
    “昨日若无回条,学生三年心血,恐怕便真的没了。”
    青竹连忙站起来。
    “沈公子不必谢我。”
    “是京兆府找回来的。”
    沈从安却摇头。
    “京兆府能找,是因为有人写了。”
    “若没人写,我连该找谁都不知道。”
    他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学生无以为谢,写了几句短文。”
    “不是状纸。”
    “只是想贴在此处,提醒后来人。”
    青竹接过。
    纸上写着几行字。
    递纸有回条,问事有归处。
    小民之急,未必是官府之急。
    官府若肯写一笔,小民便少跑十里。
    青竹看完,眼睛一亮。
    周围有人凑过来念。
    念完后,立刻有人叫好。
    “小民便少跑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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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好。”
    孟维安也走过来看。
    他看了许久,神色复杂。
    这文章不华丽。
    甚至称不上文章。
    但写到了百姓心里。
    他点头道:
    “可贴。”
    青竹把纸贴到问事桌旁边。
    沈从安退到一旁。
    他脸色还是白。
    但比昨日多了几分精神。
    茶摊老板看着那张纸,忽然叹道:
    “读书人丢书稿,和咱们丢驴,也差不多。”
    旁边卖菜汉子不服。
    “驴贵。”
    茶摊老板道:
    “对你驴贵。”
    “对他书稿贵。”
    卖菜汉子想了想。
    “也是。”
    青竹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一下。
    昨日那句“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好像已经有人听懂了。
    ……
    午前,问事桌前忽然来了个麻烦人物。
    一个年轻小吏,穿着京兆府杂案房的衣裳,脸色很不好。
    他走到桌前,对孟维安行礼。
    “大人。”
    “属下有话要说。”
    孟维安皱眉。
    “说。”
    小吏咬牙道:
    “问事桌若继续这样写名字,府中各房无人敢收件。”
    “昨日何七被罚。”
    “今日郑掌柜递银又要写。”
    “以后百姓递什么都要回条,书吏整日写这些,正事还办不办?”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脸色都变了。
    京兆府小吏们却有人暗暗点头。
    他们确实这么想。
    写回条很烦。
    写进度更烦。
    谁收谁有名,出了事就先找谁。
    以前大家还能躲。
    现在躲不了。
    孟维安脸色沉下去。
    “你这是在质疑陛下旨意?”
    小吏脸一白。
    “不敢。”
    “属下只是觉得,问事桌如此,衙门会乱。”
    青竹握紧了笔。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她说过自己只记,不断。
    可这人不是来问失物的。
    是来反对问事桌的。
    她下意识看向裴玄。
    裴玄没有开口。
    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也很稳。
    像是在说:
    你先记。
    青竹慢慢低头。
    在小册子上写:
    杂案房小吏称,写名字后无人敢收件,衙门会乱。
    那小吏看见她写,脸色变了。
    “你又写?”
    青竹抬头。
    “你说了。”
    小吏一噎。
    周围百姓有人笑出了声。
    青竹继续道:
    “你说怕乱,也可以写。”
    “但百姓以前也乱。”
    小吏皱眉。
    “百姓哪里乱?”
    青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他们不知道谁收。”
    “不知道谁管。”
    “不知道几日回。”
    “不知道该去哪个房。”
    “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几趟。”
    “这不是乱吗?”
    小吏怔住。
    青竹低头,又写了一句: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写完,她把这句念了出来。
    问事桌前,一下安静下来。
    小吏脸色一点点涨红。
    孟维安也愣住了。
    这句话太直。
    但也太准。
    衙门怕写名字。
    百姓怕没名字。
    两边都怕。
    可总得有人先写。
    茶摊老板忽然喊了一声:
    “姑娘这话对!”
    “你们怕写名字,我们怕东西没了!”
    “你们怕麻烦,我们怕白跑!”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对!”
    “我们不是要你们马上判。”
    “我们就想知道谁管!”
    “这也不行吗?”
    小吏被逼得后退半步。
    他还想说什么。
    孟维安冷声道:
    “退下。”
    小吏低头。
    “大人……”
    孟维安道:
    “今日之后,京兆府各房若无人敢收件,本官亲自收。”
    这话一出,府门前又安静了一瞬。
    随后叫好声响了起来。
    孟维安说出口后,自己也有点后悔。
    但看见百姓那一双双眼睛,他又觉得这话不能收回。
    他转头看向青竹。
    “青竹姑娘。”
    “方才那句,能否写成牌?”
    青竹一怔。
    “哪句?”
    孟维安道: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青竹脸一下红了。
    “这……会不会太直?”
    孟维安苦笑。
    “直一点好。”
    “京兆府今日需要这句话。”
    青竹看向裴玄。
    裴玄点头。
    “写。”
    于是,问事桌旁又多了一块牌。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
    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牌子一挂,京兆府门前的小吏们一个个神色复杂。
    百姓却看了很久。
    没人笑。
    因为这话说得太明白。
    明白到他们心里都有些酸。
    ……
    午后,青竹把今日记录送回监察司。
    陆寻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出去。
    赵大夫守了半日,确认他没偷偷看文书,脸色都和缓不少。
    青竹回来时,怀里抱着厚厚一叠记录。
    陆寻看见她,笑道:
    “青竹姑娘,今日如何?”
    青竹把记录放到石桌上。
    “桌子没塌。”
    陆寻怔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那就是好事。”
    青竹也笑。
    笑完后,她把今日的几句递给他看。
    给不了结果,也要给进度。
    不是百姓不说清,是他们以为没人看。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陆寻一行行看下去。
    看完后,半天没说话。
    青竹有些紧张。
    “是不是写得太重了?”
    陆寻摇头。
    “没有。”
    “那是不好?”
    “很好。”
    青竹松了一口气。
    陆寻看着她,轻声道:
    “比我去写,还好。”
    青竹愣住。
    “怎么会?”
    陆寻笑了笑。
    “我写,百姓会说陆公子又说怪话。”
    “你写,他们会觉得,这是问事桌真看见了。”
    青竹低头,手指轻轻捏着袖口。
    她心里有点热。
    还有点慌。
    “我今天其实很怕。”
    陆寻问:
    “怕什么?”
    “怕写错。”
    “怕小吏不服。”
    “怕百姓吵起来。”
    “怕陛下觉得我没用。”
    陆寻道:
    “那现在呢?”
    青竹想了想。
    “还是怕。”
    陆寻笑了。
    青竹却认真道:
    “但我知道怕也要写。”
    “因为不写,就又没人知道了。”
    陆寻看着她,眼神温和下来。
    “这就够了。”
    赵大夫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打断。
    他也看了一眼那些句子。
    然后淡淡道:
    “今日写得不错。”
    青竹眼睛瞬间亮了。
    赵大夫夸她了。
    而且不是“还行”。
    是不错。
    这可比赏银还稀罕。
    ……
    宫里。
    皇帝看完青竹送来的第二日记录后,久久没有开口。
    小内侍站在旁边,把头低得很低。
    记录里,郑掌柜递银那一段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郑掌柜称不是贿赂”都写了。
    皇帝看到这里时,笑了一声。
    可看到后面,那句——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皇帝却沉默了。
    良久。
    他把纸放下。
    “这是青竹写的?”
    小内侍道:
    “回陛下,是。”
    皇帝看向岳沉舟。
    “陆寻没去?”
    岳沉舟道:
    “没去。”
    “这句不是他教的?”
    岳沉舟摇头。
    “据监察司回报,是青竹当场所写。”
    皇帝笑了笑。
    “好。”
    “一个小丫头,都知道这个道理。”
    “京兆府那些书吏,倒要人逼着才肯写名。”
    岳沉舟没有接话。
    皇帝又拿起记录看了一遍。
    “问事桌继续。”
    “明日让京兆府各房轮值。”
    “谁怕写名字,就让谁先坐桌。”
    小内侍心头一跳。
    这话传出去,京兆府明日怕是又要热闹了。
    皇帝顿了顿,又道:
    “还有。”
    “传一句话给青竹。”
    小内侍立刻躬身。
    皇帝道:
    “她今日记得很好。”
    ……
    监察司总衙里。
    青竹听见宫里回话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内侍笑眯眯道:
    “陛下说,青竹姑娘今日记得很好。”
    院子里一下安静。
    宋砚辞先笑了。
    “恭喜青竹姑娘。”
    苏云卿也轻声道:
    “恭喜。”
    裴玄站在门口,淡淡点头。
    赵大夫哼了一声。
    “别骄傲。”
    青竹脸红得不行,连忙低头。
    “我……我没有。”
    陆寻坐在廊下,看着她。
    “青竹姑娘。”
    青竹抬头。
    “嗯?”
    陆寻笑道:
    “你现在也是被陛下夸过的人了。”
    青竹脸更红。
    “你别说了。”
    陆寻还想再说。
    赵大夫一个眼神扫过来。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抱着小册子,坐到廊下。
    她低头看着今日写下的那些句子。
    忽然觉得,这本册子变得很沉。
    不是纸多了。
    是里面装的东西多了。
    百姓丢的驴。
    脚夫丢的货单。
    书生丢的书稿。
    掌柜递的银子。
    小吏怕写的名字。
    还有那句——
    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她慢慢合上册子。
    夜风吹过。
    院子里很安静。
    陆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云卿和宋砚辞在低声说南市铺子明日开门的事。
    赵大夫去煎药。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可青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跟在别人身后的小丫鬟。
    她也能站在桌前。
    把看见的事写下来。
    写给百姓看。
    写给官府看。
    也写给皇帝看。
    第二日清晨,京兆府问事桌前,果然又多了一块新牌。
    不是青竹写的。
    是京兆府自己写的。
    字有些拘谨。
    但很清楚。
    今日各房轮值。
    谁收件,谁写名。
    牌子挂出来的时候,几个京兆府小吏脸色都很苦。
    百姓却笑了。
    茶摊老板看着那块牌,端起茶碗,慢悠悠道:
    “这回好了。”
    “名字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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