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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陆寻没来,顾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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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陆寻没来,顾府照样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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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陆寻没来,顾府照样被问住了(第1/2页)
    赵大夫被宫中内侍请走后,监察司总衙的院子忽然安静了不少。
    少了那个随时能骂人的老头,青竹反倒更紧张。
    她抱着木匣,站在廊下,手指一遍遍摸着匣角。
    匣子里有图。
    有抄件。
    还有陆寻刚才给她的那张纸。
    纸不厚。
    可青竹总觉得沉。
    沉得她手心都有些出汗。
    陆寻靠在廊下的软椅里,看见她那副模样,笑了一下。
    “怕?”
    青竹点头。
    “怕。”
    她没有逞强。
    她现在知道,怕不是丢人的事。
    陆寻以前也说过。
    怕,说明知道事情重要。
    陆寻道:
    “怕就对了。”
    青竹抬头。
    陆寻慢悠悠道:
    “不怕才容易出事。”
    青竹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可还是紧张。
    “我怕我到时候忘了。”
    “忘不了。”
    “万一呢?”
    陆寻指了指她怀里的木匣。
    “你不用说太多。”
    “该递图时递图。”
    “该递纸时递纸。”
    “别人问你,你就说——陆寻让我给的。”
    青竹一怔。
    “这样会不会太简单?”
    陆寻认真道:
    “越简单越好。”
    “堂上那么多人,话说多了容易被绕进去。”
    “你不是去吵架的。”
    “你是去把刀递出去的。”
    青竹低头看着木匣。
    递刀。
    这个说法让她心跳快了些。
    以前她总觉得,刀是柳清霜那样的人拿的。
    清冷。
    锋利。
    能拔剑杀人。
    后来她才明白,陆寻的刀,不一定是铁做的。
    一张纸。
    一本账。
    一句问话。
    都能是刀。
    今日,她要递的就是这样的刀。
    宋砚辞从外面进来,已经换好衣裳。
    他今日也要去三司。
    苏云卿也在。
    她昨日问倒许崇后,整个人像是终于越过了一道坎。
    眼底还有疲惫,却没有退意。
    裴玄站在门口等人。
    柳清霜依旧一身白衣佩剑。
    几人都准备好了。
    只有陆寻不去。
    青竹看着他,忽然小声问:
    “你真的不去吗?”
    陆寻靠着椅背。
    “真不去。”
    “你不担心?”
    “担心。”
    “那你还不去?”
    陆寻笑了笑。
    “顾延章想让我去不了,我就顺他的意。”
    青竹皱眉。
    “为什么?”
    陆寻道:
    “有时候顺着敌人的想法走一步,他才会觉得自己赢了。”
    “等他觉得赢了,才容易露出下一步。”
    青竹听懂一点,又没完全懂。
    苏云卿在旁边轻声道:
    “陆公子的意思是,顾延章今日准备的是对付你的法子。”
    “你不去,他反而用不上。”
    陆寻点头。
    “苏姑娘说得对。”
    青竹眼睛亮了。
    “所以你不去,也是坑他?”
    陆寻想了想。
    “可以这么理解。”
    青竹终于放心了一点。
    原来不是陆寻被迫不去。
    是他故意不去。
    那就好。
    她抱紧木匣。
    “那我去了。”
    陆寻看着她。
    “去吧。”
    青竹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按时吃饭。”
    陆寻一怔。
    裴玄和宋砚辞同时看了过来。
    柳清霜也看了陆寻一眼。
    陆寻沉默片刻。
    “好。”
    青竹还是不放心。
    “别只答应。”
    “我回来会问厨房。”
    陆寻:“……”
    他忽然发现,这小丫头现在越来越像赵大夫了。
    裴玄难得笑了一下。
    “走吧。”
    青竹这才跟着众人离开。
    院子里只剩陆寻一个人。
    还有几个监察司校尉守着。
    他看着空下来的院子,慢慢收了笑。
    顾延章把赵大夫调走。
    表面看,是让他进不了三司。
    其实也是在试他。
    试他身边的人。
    试他没了赵大夫敢不敢硬撑。
    试他没了自己亲自坐堂,还能不能把话递进去。
    陆寻轻轻敲了敲扶手。
    顾延章聪明。
    但他错了一点。
    他以为陆寻身边的人,只是围着他转。
    可这一路走来,青竹会看字了。
    苏云卿会看账了。
    宋砚辞会设局了。
    柳清霜会等刀落准再拔剑了。
    就连裴玄,也开始习惯先问“陆寻会怎么坑”。
    这些人,早就不是只等着陆寻开口的人。
    三司堂上,今日没有陆寻。
    但陆寻的影子,仍然会在那里。
    ……
    刑部三司堂。
    今日堂内的人,比昨日更多。
    顾延章没有来。
    但他的帖子已经摆在案上。
    赵大夫也不在。
    陆寻也没有出现。
    不少官员看见陆寻那把紫檀椅没被抬进来,神色都有些微妙。
    有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有些失望。
    也有人低声道:
    “陆寻今日不来?”
    “听说宫里请走了赵大夫,他身体撑不住。”
    “那今日顾府前院管事,怕是不好问了。”
    “陆寻不在,谁能把话问到那种刁钻处?”
    “监察司的人也不差吧?”
    “可陆寻那张嘴,确实不一样。”
    这些话传到青竹耳朵里。
    她抱着木匣,站在旁听处,心里更紧。
    她知道陆寻不在,会有人觉得今日没那么利索。
    可她也记得陆寻的话。
    不是去吵架。
    是去递刀。
    惊堂木落下。
    **清沉声道:
    “传顾府前院管事,顾忠。”
    很快,顾忠被带了上来。
    他五十上下,穿一身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
    看起来不像寻常仆人,倒像半个管事先生。
    能在顾府前院管二十多年,这人自然不简单。
    他一上堂,便跪得很稳。
    “奴才顾忠,见过三司大人。”
    **清问:
    “顾忠,顾府前院腰牌,是否由你掌管?”
    顾忠低头。
    “回大人,是。”
    “许崇昨日供称,有顾府前院仆役持腰牌三次送信。”
    “你可知此事?”
    顾忠答得很快。
    “不知。”
    堂内有人皱眉。
    又是不知。
    这几日,顾府最常听见的两个字,就是“不知”。
    **清继续问:
    “顾延章昨夜自陈,顾府前院腰牌由前院管事领发。”
    “若持牌仆役经管事确认,可视作顾府差遣。”
    “你既掌腰牌,为何不知?”
    顾忠额头贴地。
    “回大人,景和十一年,顾府前院库房曾因暴雨进水。”
    “当夜库房混乱。”
    “事后清点,确有一枚腰牌遗失。”
    “奴才怀疑,许大人当年所见腰牌,便是那枚遗失腰牌。”
    堂中立刻响起低低议论。
    裴玄眼神冷下来。
    果然。
    顾延章昨夜已经把路铺好了。
    腰牌遗失。
    仆役冒名。
    顾府不知。
    顾忠这番话,把顾府前院摘得干干净净。
    **清皱眉。
    “腰牌遗失,为何不上报?”
    顾忠道:
    “当时府内自行查找,以为只是落在库房角落。”
    “后来多年未曾出事,便没有上报。”
    周元礼冷声道:
    “顾府前院腰牌,涉及府中出入差遣。”
    “遗失多年不上报,你这管事倒是胆大。”
    顾忠叩头。
    “奴才有罪。”
    这句“有罪”,认得很巧。
    认的是腰牌管理不严。
    不是送信。
    许敬之问:
    “那三封送往许崇府中的信,与你可有关?”
    顾忠立刻道:
    “绝无关系。”
    “你可知送信人是谁?”
    “不知。”
    “腰牌何人偷取?”
    “不知。”
    又回来了。
    不知。
    **清脸色很不好看。
    可顾忠的说法一时确实不好直接打穿。
    腰牌遗失,是顾府内部过失。
    若没有证据证明三次送信的人仍是顾府差遣,就只能先记为疑点。
    堂上气氛有些僵。
    顾忠伏在地上,看似恭敬,心里却慢慢稳了下来。
    老爷说得没错。
    咬死腰牌遗失。
    咬死不知。
    三司就算怀疑,也不能直接把顾府前院钉死。
    陆寻今日不在。
    没人能逼得他乱。
    顾忠心里刚松半口气,便听见旁听处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裴大人。”
    声音不大。
    还有点紧。
    堂内不少人看了过去。
    青竹抱着木匣,脸色微红,却没有退。
    裴玄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青竹把陆寻给她的纸递出去。
    “陆公子说,若顾忠说腰牌遗失,就把这个给你。”
    堂内瞬间安静。
    顾忠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僵。
    **清也看向那张纸。
    裴玄打开纸,只扫了一眼,嘴角便扬了起来。
    “韩尚书。”
    “陆寻留了三问。”
    **清眼神微动。
    “念。”
    裴玄清了清嗓子。
    第一问:
    “顾府前院腰牌若景和十一年遗失,为何景和十二年、十三年,顾府出入牌册中,仍有该牌号领取记录?”
    顾忠猛地抬头。
    脸色变了。
    裴玄继续念第二问:
    “腰牌若遗失,为何三封送许崇之信,分别在景和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出现?”
    “遗失之牌,如何连续三年有效出入顾府?”
    堂内气氛骤然一变。
    许敬之立刻看向顾忠。
    顾忠额头冷汗冒了出来。
    裴玄念第三问:
    “顾府前院腰牌每年更换牌绳与火漆暗记。”
    “遗失于景和十一年的旧牌,如何在景和十三年仍能被吏部侍郎许崇认作顾府前院有效腰牌?”
    三问念完。
    堂上死寂。
    顾忠的脸色已经白了。
    青竹站在旁听处,手指攥着木匣边缘。
    她忽然明白了。
    陆寻昨夜给她的,不只是纸。
    是早就等着顾忠说“腰牌遗失”的刀。
    顾忠以为只要把腰牌说成遗失,就能把顾府摘开。
    可陆寻问的不是“有没有遗失”。
    问的是:
    遗失之后,为什么还在用?
    如果一枚腰牌景和十一年就丢了。
    那景和十二年、十三年它怎么还在牌册里?
    每年换牌绳、火漆暗记,旧牌怎么还能被许崇认出来?
    这不是丢失。
    这是仍在顾府手里。
    **清沉声道:
    “调顾府前院出入牌册。”
    岳沉舟淡淡道:
    “已经带来了。”
    众人一怔。
    只见岳沉舟抬了抬手。
    校尉立刻捧上一册旧册子。
    顾忠猛地看向岳沉舟,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
    岳沉舟冷冷道:
    “昨夜顾大人自陈前院腰牌由管事领发后,监察司便请顾府交出了近五年前院牌册。”
    “顾忠。”
    “你不会以为,只有你知道腰牌有牌号吧?”
    顾忠嘴唇发抖。
    **清翻开牌册。
    景和十一年。
    三月。
    前院腰牌,丁七号,领出。
    领用人,顾忠。
    景和十二年。
    五月。
    丁七号,换新牌绳。
    经手人,顾忠。
    景和十三年。
    八月。
    丁七号,重封火漆暗记。
    经手人,顾忠。
    三条记录。
    白纸黑字。
    顾忠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干净。
    他再也跪不稳,整个人瘫在地上。
    “不……不是……”
    **清猛地一拍案。
    “顾忠!”
    “你刚才说景和十一年腰牌遗失。”
    “可牌册上景和十二年、十三年仍有丁七号更换记录。”
    “你如何解释!”
    顾忠嘴唇动了半天。
    说不出话。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知道自己完了。
    老爷给他的路,被陆寻提前堵死了。
    还是当着三司的面堵死的。
    陆寻甚至人都没来。
    顾忠忽然觉得背脊发寒。
    那病书生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说腰牌遗失?
    又怎么知道顾府腰牌每年换牌绳火漆?
    其实陆寻不知道细节。
    但陆寻知道规矩。
    越是大府,越讲牌号。
    越是前院,越怕冒名。
    一枚腰牌若真遗失,不可能几年不注销。
    而顾延章昨夜亲手写下“前院腰牌由管事领发”,就等于承认顾府有严格牌册。
    严格牌册与“遗失不报”天然冲突。
    顾忠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清声音冷厉:
    “说!”
    顾忠浑身一抖。
    “奴才……奴才记错了。”
    裴玄冷笑。
    “刚才还说得清清楚楚。”
    “景和十一年,暴雨夜,库房进水。”
    “现在又记错了?”
    顾忠脸色惨白。
    裴玄往前一步。
    “顾忠。”
    “你最好想清楚。”
    “现在是你记错。”
    “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
    顾忠整个人一颤。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一抬头,就会想起昨夜顾延章站在廊下那句话。
    顾府若倒,你一家老小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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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他若不说,他自己就要先死在案上。
    **清再次拍案。
    “顾忠!”
    顾忠猛地伏地。
    “奴才有罪。”
    “丁七号腰牌,没有遗失。”
    堂内所有人神色一震。
    青竹心跳快得厉害。
    她知道。
    这一刀递中了。
    **清沉声问:
    “那为何说遗失?”
    顾忠浑身发抖。
    “是……是奴才怕担责。”
    裴玄冷笑:
    “还想扛?”
    顾忠不敢说话。
    裴玄道:
    “三封信,三次送许府。”
    “丁七号腰牌,三年都有更换记录。”
    “若只是你怕担责,那送信之人是谁?”
    顾忠咬牙。
    “是前院小厮顾安。”
    “顾安何在?”
    “死……死了。”
    堂内气氛一冷。
    **清问:
    “怎么死的?”
    顾忠闭上眼。
    “三年前,病死。”
    裴玄几乎气笑了。
    “又病死?”
    这些案子里,最常见的就是“病死”“失踪”“告老”“回乡”。
    只要一问到关键人,人就不在了。
    岳沉舟这时开口。
    “顾安没死。”
    顾忠猛地抬头。
    岳沉舟淡淡道:
    “昨夜顾府交牌册后,监察司查了前院旧人。”
    “顾安三年前不是病死。”
    “是被发卖出京。”
    “半年前,宋家商队在河间府见过此人。”
    宋砚辞上前一步。
    “不错。”
    “宋家河间分号有记录。”
    “那人如今改名安平,在河间码头做搬工。”
    “我已经派人去接。”
    顾忠浑身一软。
    彻底说不出话了。
    堂内一片寂静。
    青竹看向宋砚辞。
    这件事她不知道。
    原来不只是陆寻那张纸。
    宋家也在查人。
    岳沉舟也在查牌册。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补刀。
    陆寻不在。
    可局还在转。
    **清脸色沉如水。
    “顾忠。”
    “你现在说,还有机会。”
    “等顾安入京,你说不说,都一样。”
    顾忠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
    他终于哑声道:
    “信……确实是顾府前院送的。”
    “丁七号腰牌,是我给顾安的。”
    **清追问:
    “谁让你给的?”
    顾忠闭上眼。
    “老爷书房传的话。”
    堂内一片死寂。
    这句话,终于把顾府前院,钉到了顾延章书房。
    顾忠像是破了口的袋子,说了第一句,后面便止不住了。
    “当年许崇那边不敢压苏承业密呈。”
    “老爷没有亲自写信。”
    “是书房拟了话。”
    “让顾安送去许府。”
    “第一封,让许崇暂缓。”
    “第二封,让他等江州府回文。”
    “第三封……”
    顾忠声音越来越低。
    “第三封,是苏承业又想上书。”
    “老爷说,不可再让他往上递。”
    **清握着惊堂木的手收紧。
    “顾延章亲口说的?”
    顾忠发抖。
    “不……不是当着奴才的面。”
    “是书房先生传的。”
    裴玄追问:
    “哪个书房先生?”
    顾忠抬头,脸上满是灰败。
    “韩墨。”
    裴玄看向岳沉舟。
    岳沉舟眼神微冷。
    韩墨。
    顾延章身边十几年的幕僚。
    终于被推出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复杂大网。
    就是顾府书房里那个替他写信、传话、办脏事的人。
    韩墨若开口,顾延章就再也不能站在“失察”的位置上。
    **清沉声道:
    “传顾府幕僚韩墨!”
    顾忠忽然磕头。
    “大人,奴才愿供。”
    “奴才只求三司保奴才一家性命。”
    裴玄冷声道:
    “你现在知道怕家人?”
    “当年苏承业一家呢?”
    顾忠脸色一白。
    说不出话。
    旁听处,苏云卿垂着眼。
    她没有再哭。
    只是眼中冷得厉害。
    这些人每到自己要死时,就知道求家人活命。
    可当年他们害苏家时,有谁想过苏承业也有女儿?
    青竹站在她身边,小心握了握她的手。
    苏云卿反握住。
    没有说话。
    **清下令:
    “顾忠暂押。”
    “即刻传韩墨。”
    “丁七号腰牌、许府旧信、顾府前院牌册、顾忠供词,一并入卷。”
    惊堂木落下。
    今日三司堂,陆寻没有来。
    但顾府前院管事,还是跪了。
    而且跪得比昨日许崇还彻底。
    ……
    消息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吃饭。
    是真的在吃。
    不是装样子。
    青竹临走前说回来会问厨房,这句话很有威力。
    陆寻不怕顾延章。
    但有点怕青竹回来板着脸看他。
    尤其赵大夫还不在。
    如果青竹真生气,没人能岔开话题。
    所以他难得很自觉。
    厨房送来的粥,他喝了大半。
    小菜也吃了几口。
    就是那碟蒸鱼,他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动了筷子。
    校尉进来回报时,看见陆寻正在吃鱼,表情都有点恍惚。
    外头三司堂已经又炸了一回。
    这里陆公子居然真的在吃饭。
    “说吧。”
    陆寻放下筷子。
    校尉道:
    “顾忠供了。”
    陆寻点点头。
    “供到哪?”
    “顾府前院送信。”
    “丁七号腰牌。”
    “书房传话。”
    “还供出顾府幕僚韩墨。”
    陆寻笑了。
    “韩墨。”
    终于到书房了。
    沈兰是内宅。
    顾忠是前院。
    韩墨是书房。
    只要韩墨开口,顾延章的椅子就真的只剩半截了。
    校尉忍不住道:
    “陆公子,青竹姑娘今日也很稳。”
    陆寻抬眼。
    “怎么说?”
    校尉把堂上的事讲了一遍。
    青竹如何递纸。
    裴玄如何念三问。
    顾忠如何变脸。
    宋砚辞如何补顾安未死。
    苏云卿如何站住没退。
    陆寻听完,脸上笑意淡淡。
    没有意外。
    也没有太夸张的高兴。
    像是他早就知道他们能做到。
    “挺好。”
    校尉一愣。
    就两个字?
    陆寻道:
    “回头告诉厨房,今天多做两样好消化的菜。”
    校尉不解。
    陆寻笑了笑。
    “他们回来,该饿了。”
    校尉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
    “是。”
    他转身出去。
    陆寻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鱼。
    不得不说。
    今日这鱼,味道还不错。
    顾延章调走赵大夫,是想让他乱。
    可他偏偏不乱。
    他不去三司。
    让青竹去。
    让裴玄问。
    让宋砚辞补。
    让苏云卿看着。
    让岳沉舟压场。
    顾延章以为少了陆寻,就能拖住顾忠。
    可他忘了。
    陆寻一路走到京城,不是一个人走来的。
    ……
    三司外。
    散堂后,青竹抱着木匣走出来。
    她的手还有些抖。
    不是怕。
    是刚才在堂上一直绷着,散下来后才觉得腿软。
    苏云卿扶了她一下。
    “没事吧?”
    青竹摇头。
    “没事。”
    宋砚辞笑道:
    “青竹姑娘今日很厉害。”
    青竹脸一红。
    “我没做什么。”
    裴玄走在前面,闻言回头。
    “你递的那张纸,顶得上十个问官。”
    青竹更不好意思。
    柳清霜看她一眼。
    “站得住。”
    这三个字,比夸她厉害还让她开心。
    因为她知道,柳清霜很少夸人。
    青竹低头笑了笑。
    “我就是想着,不能给陆寻丢脸。”
    裴玄道:
    “你没给他丢脸。”
    宋砚辞接道:
    “还给他长脸了。”
    青竹脸更红。
    回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廊下等着。
    桌上已经摆了饭菜。
    青竹一进院子,就先看桌子。
    见饭菜动过,她眼睛一下亮了。
    “你吃饭了?”
    陆寻点头。
    “吃了。”
    青竹不信,看向旁边校尉。
    校尉立刻道:
    “吃了大半碗粥,还吃了鱼。”
    青竹这才满意。
    陆寻无奈。
    “我现在说话都需要人作证了?”
    青竹认真道:
    “有前科。”
    院子里几个人都笑了。
    陆寻看着她怀里的木匣。
    “堂上怕不怕?”
    青竹点头。
    “怕。”
    “然后呢?”
    “然后递了。”
    陆寻笑了。
    “这就够了。”
    青竹抿了抿唇。
    “顾忠供了。”
    “我知道。”
    “还供出韩墨。”
    “嗯。”
    青竹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寻摇头。
    “没早到哪里去。”
    “顾府这几层很清楚。”
    “内宅沈兰。”
    “前院顾忠。”
    “书房韩墨。”
    “顾延章自己不动手。”
    “但总要有人替他说话,替他送信,替他办事。”
    “现在,我们把这些人一层一层拖出来。”
    青竹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不是以前那种越查越大的黑暗。
    而是一层一层拆。
    拆得清楚。
    也拆得痛快。
    苏云卿坐下后,轻声道:
    “韩墨会开口吗?”
    陆寻道:
    “不容易。”
    宋砚辞点头。
    “幕僚这种人,比管事难撬。”
    “他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裴玄道:
    “那明日怎么审?”
    陆寻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
    众人都看着他。
    陆寻放下碗,想了想。
    “别先问韩墨。”
    裴玄一怔。
    “不问?”
    “问顾忠。”
    “顾忠已经破了。”
    “趁他现在怕,先把顾府书房传话的细节问实。”
    “比如韩墨何时传话,在什么地方,旁边有谁,顾安何时领牌。”
    “细节越多,韩墨越难赖。”
    宋砚辞点头。
    “先把笼子编好,再把韩墨往里放。”
    陆寻笑了。
    “宋公子现在也会了。”
    青竹立刻接了一句:
    “被坑多了就会了。”
    院子里安静一瞬。
    宋砚辞看向她。
    青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红了。
    “我……我不是说宋公子……”
    宋砚辞却笑了。
    “青竹姑娘说得没错。”
    “在陆公子身边,被坑多了,确实会长进。”
    陆寻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得,我名声越来越不好了?”
    裴玄淡淡道:
    “你才发现?”
    连柳清霜都看了他一眼。
    陆寻沉默。
    行。
    今天这饭不该安排。
    这群人吃饱了就开始噎他。
    可他心情却很好。
    因为青竹回来了。
    苏云卿也站稳了。
    顾忠供了。
    韩墨露头了。
    最重要的是,顾延章那句“陆寻进不了三司”,已经成了笑话。
    陆寻没有进三司。
    顾府照样被问穿。
    ……
    顾府。
    顾延章听到顾忠供出韩墨时,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坐着。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幕僚韩墨站在书房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比顾忠更清楚,自己意味着什么。
    顾忠是前院。
    他是书房。
    如果他倒了,顾延章就真的很难再说不知情。
    顾延章看着他。
    “明日三司传你。”
    韩墨喉咙发干。
    “学生明白。”
    顾延章淡淡道:
    “你明白什么?”
    韩墨咬牙。
    “顾忠攀咬。”
    “许崇诬陷。”
    “旧信来路不明。”
    “学生从未替老爷传过压案之言。”
    顾延章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很好。”
    韩墨刚松一口气。
    顾延章又道:
    “还有一句。”
    韩墨抬头。
    顾延章声音很轻。
    “若实在撑不住,就说是你私自揣摩。”
    韩墨脸色瞬间惨白。
    私自揣摩。
    这四个字,是给他的退路。
    也是给他的死路。
    一旦说出口,顾延章能活。
    他韩墨,就再无翻身可能。
    顾延章看着他。
    “韩墨。”
    “你跟我十六年。”
    “该知道什么叫分寸。”
    韩墨慢慢跪下。
    “学生知道。”
    顾延章没有再看他。
    窗外夜色又深了些。
    书房里的灯火很稳。
    可顾府这座高门大宅,已经开始从里面裂开。
    而裂缝,正顺着内宅、前院、书房,一点点爬向顾延章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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