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顾延章的“不知情”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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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顾延章的“不知情”碎了(第1/2页)
许府被封的消息,比三司散堂更快传出去。
许崇是吏部侍郎。
官不算低。
可监察司的人到得比许府门房反应还快。
前脚许崇在三司堂上跪下,后脚岳沉舟的人便已经围了许府。
没有闹。
没有喊。
也没有砸门。
裴玄带着监察司校尉站在许府门前,只亮了一份三司协查令。
门房脸都白了。
“裴……裴大人。”
裴玄淡淡道:
“吏部侍郎许崇涉江州旧案压文书一事。”
“三司令,监察司封府取证。”
“开门。”
门房哪里敢拦。
门一开,许府内院立刻乱了。
许夫人扶着丫鬟出来,脸色煞白。
“裴大人,这是何意?”
裴玄没有多解释。
“许崇已在三司堂供出书房暗柜。”
“夫人若不想许府再多一条毁证之罪,最好让所有人待在原地。”
许夫人腿一软。
她原本还想说几句体面话。
可听见“毁证”两个字,嘴唇颤了颤,终究没敢开口。
裴玄带人直入许崇书房。
书房不大。
比顾府书房小太多。
但一样整齐。
案上摆着笔墨。
墙边是书架。
靠窗有一只黑漆柜。
裴玄看着那只柜子,眼神冷了些。
“打开。”
校尉上前撬锁。
许府管家在旁边小声道:
“这柜子老爷平日不让人碰。”
裴玄瞥他。
“那今日正好碰碰。”
管家低头,不敢再说。
柜门打开。
第一层,全是吏部公文副录。
第二层,放着几只旧匣子。
校尉取出其中一只。
匣子上没有锁。
只是用旧布包着。
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三封信。
信纸泛黄。
边角保存得很细。
显然被人多年未动,却又舍不得毁。
裴玄没有直接拆。
他让书吏当场记档,封存纸匣,再由两名校尉共同见证。
许府上下站在院里,大气不敢出。
直到裴玄带人离开,许夫人才扶着门框跌坐在地。
她终于明白。
许崇这一次,不是被卷进案子。
是已经在堂上塌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听见裴玄取回三封顾府旧信时,正靠在窗边晒太阳。
他今天比昨日更安静。
三司堂上问许崇,看似没费多少力。
可回来后,赵大夫还是给他把脉把了许久。
脉象虚。
精神紧。
说白了,就是脑子转得太狠,身体跟不上。
赵大夫当时脸色不好看。
“你再这么用心力,不等顾府倒,你先倒。”
陆寻很诚恳地表示:
“我尽量让顾府快点倒。”
赵大夫当场想拿药箱砸他。
还是青竹拦住了。
现在,青竹把笔墨摆在一旁,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整理三司堂上的问答。
她写字还是慢。
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尤其是“旧档”“暂缓”“顾府旧信”几个词,她写得格外认真。
写完后,她还自己看一遍。
发现“崇”字写歪了,又皱着眉补了一笔。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笑道:
“这个字快被你写成楼了。”
青竹抬头瞪他。
“你别打岔。”
陆寻立刻闭嘴。
宋砚辞在一旁看得好笑。
“青竹姑娘现在倒是比陆公子还像书吏。”
青竹脸一红。
“我只是怕忘了。”
陆寻道:
“能怕忘,说明知道什么重要。”
青竹低头。
嘴角却悄悄扬了一下。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被人哄着说有用。
而是真的能帮上一点忙。
裴玄就是这时进来的。
他手里捧着封好的木匣。
“许府取回来了。”
院子里几人立刻看过去。
陆寻坐直了些。
赵大夫在旁边眼神一冷。
陆寻动作一顿,又靠了回去。
“我只是换个姿势。”
赵大夫冷哼。
“最好是。”
裴玄把木匣放在桌上。
岳沉舟随后进来。
他亲自拆封。
三封旧信取出来。
第一封,信纸普通。
只有短短几行。
江州苏承业之呈,言过其实。地方盐务,宜缓不宜急。
没有署名。
第二封,写得更隐晦。
江州府自会复核。许大人勿使小吏之言扰乱地方。
也无署名。
第三封,最短。
只有一句。
苏承业若再上书,可按诬告暂押。
院中一片安静。
青竹看着那句话,脸色一下白了。
苏云卿正好从外面进来。
她听见这句,脚步停在门口。
手指轻轻攥紧。
按诬告暂押。
这几个字,像一根冷针,扎进她心里。
原来父亲不是忽然被定罪。
是有人早早写好了路。
只等他继续说真话,就把他按成诬告。
宋砚辞眉头紧皱。
“没有署名。”
裴玄道:
“许崇也说无署名。”
岳沉舟拿起第三封信,看向陆寻。
“你怎么看?”
陆寻没有急着答。
他看了三封信很久,忽然问:
“顾府书房那半页短笺呢?”
裴玄立刻取来。
那半页写的是:
江州事,不可上达。
陆寻把两张纸放在一起。
看字。
看墨。
看折痕。
看纸边。
青竹也凑近看。
她看了半晌,小声道:
“纸不一样。”
陆寻抬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青竹有些紧张。
但还是指着纸边道:
“顾府书房那张纸更厚一些。”
“许府这封,薄一点。”
“可是折痕的位置差不多。”
“像是同一种折法。”
宋砚辞眼神一动。
“常用私信折法?”
陆寻点头。
“对。”
他又看向青竹。
“继续。”
青竹没想到陆寻真让她说,手指缩了一下。
可众人都看着她。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
“还有字。”
“我说不好。”
陆寻道:
“说你看见的。”
青竹指着那几个字。
“这个‘江’字,三封里都写得有点窄。”
“还有这个‘不’字,最后一笔往上挑。”
“我以前写‘不’字,你说过,人的习惯很难改。”
她说完,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我是不是乱说?”
岳沉舟看向那三封信。
片刻后,眼神微微变了。
“不乱。”
裴玄也凑近看了看。
“确实。”
顾府书房那半页短笺,与许府三封旧信,用纸不同,墨色不同。
但笔锋习惯相近。
尤其“不”字和“江”字,几乎是同一个人的手。
陆寻笑了。
“青竹姑娘又立功了。”
青竹脸一下红透。
“我只是看字。”
“查案就是看这些。”
陆寻道:
“很多人看见字,只看它写了什么。”
“你已经会看它怎么写了。”
青竹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
赵大夫在旁边瞥了陆寻一眼。
这回倒没骂。
这小子教人,倒还真有点本事。
岳沉舟把四份信纸放到一起。
“只凭笔迹,还不够。”
陆寻点头。
“不够。”
“所以明日三司堂,不说笔迹。”
裴玄皱眉。
“不说?”
“嗯。”
陆寻抬手指向三封信。
“先不争这些信是不是顾延章亲笔。”
“争这个容易被他拖进笔迹真伪。”
“我们先问许崇。”
“许崇为何保存?”
裴玄眼神一亮。
陆寻道:
“没有署名的信,若只是寻常外人乱递,他为何保存十几年?”
“又为何藏进暗柜?”
“为何堂上一问,他就知道是什么?”
“这三封信真正要钉的,不是笔迹。”
“是许崇与顾府之间的往来。”
宋砚辞轻声道:
“先钉关系,再钉内容。”
陆寻点头。
“顾延章一定会说,这些信不能证明是顾府所出。”
“那我们就让许崇说。”
“是谁送的?”
“何时送的?”
“送信人长什么样?”
“有没有顾府出入牌?”
“信送到后,他见没见过顾府的人?”
岳沉舟看着陆寻,缓缓点头。
“这才是审法。”
不是一上来咬顾延章亲笔。
而是先把许崇和顾府之间的私下联系钉死。
只要许崇承认这些信是顾府来人送的,那顾延章的“不知情”就又少一层皮。
笔迹可以慢慢验。
送信人可以慢慢查。
但许崇当堂承认,最要命。
苏云卿这时开口:
“还有江州回文。”
众人看向她。
苏云卿走进来,脸色虽白,声音却稳。
“许崇说江州府后来有回文。”
“如果那份回文还在,里面一定有苏家被反咬的内容。”
“若能和顾府旧信时间对上,就能证明许崇是先收顾府信,再等江州府回文。”
“也就是说,他不是按规矩暂缓。”
“他是在等江州府替他补理由。”
院中安静了一瞬。
宋砚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一刀,很准。
陆寻笑了。
“苏姑娘这话,明日可以自己说。”
苏云卿一怔。
“我?”
陆寻点头。
“这是苏家的案子。”
“也该让堂上的人听听苏家人怎么问。”
苏云卿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她以前怕站到人前。
怕那些目光。
怕被人翻出过去。
可这一路走到现在,她已经不想再退了。
她轻轻点头。
“好。”
青竹看着她,眼里满是佩服。
苏姐姐也越来越厉害了。
……
当夜。
顾府。
顾延章已经知道许府取出了三封旧信。
幕僚跪在书房里,背后冷汗浸透了衣裳。
“老爷,许崇留了旧信,是属下没想到。”
顾延章坐在案后。
灯火映着他的脸,看不出喜怒。
“许崇这种人,怕死。”
“怕死的人,都会留后手。”
幕僚不敢说话。
顾延章闭了闭眼。
他不怕那三封信。
因为没有署名。
也没有印信。
就算字迹相近,也可以推脱是有人仿写。
真正麻烦的是许崇。
许崇今日已经跪了。
明日再审,他未必撑得住。
幕僚低声道:
“要不要让许崇闭嘴?”
顾延章睁眼。
“你还没长记性?”
幕僚脸色一白。
宣平街灭口失败,直接把沈兰送进了死局。
现在再动许崇,等于告诉全京城,顾府还在杀人。
顾延章声音很冷。
“不能杀。”
“那……”
“让他怕。”
顾延章道。
幕僚抬头。
顾延章淡淡道:
“许崇有一个儿子,在国子监。”
“还有一个庶女,嫁去了江南。”
“把消息送给他。”
“他若乱说,许家不会死在京城。”
“会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幕僚心里发寒。
“是。”
顾延章又道:
“明日三司堂,我不去。”
幕僚一怔。
“不去?”
顾延章道:
“今日我在,陆寻句句往我身上引。”
“明日我不在,看他如何对着空椅子说话。”
幕僚明白了。
顾延章暂退一步。
不再给陆寻当面借题发挥的机会。
三司堂上只剩许崇。
许崇若咬不死顾延章,那么所有火都只会烧在吏部和旧案上。
顾府可以继续切。
顾延章写了一封帖子。
“明日一早,送到三司。”
幕僚接过。
上面只有一句:
顾某既已避嫌,不便再临堂干预,以免有碍三司公正。
幕僚眼神一亮。
这话漂亮。
不去,不是躲。
是避嫌。
顾延章放下笔。
“陆寻喜欢把话摆正。”
“那就让他对着规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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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三司堂再开。
顾延章果然没有来。
他的帖子摆在案上。
**清看完,脸色有些复杂。
这位顾大人,退得很及时。
陆寻坐在椅上,听完帖子内容,笑了笑。
青竹低声问:
“他是不是怕了?”
陆寻摇头。
“不是怕。”
“是换个地方站。”
“那怎么办?”
陆寻道:
“没关系。”
“他不来,有不来的打法。”
青竹想了想。
“打空椅子?”
陆寻差点笑出声。
他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
青竹一愣。
随后脸有点红。
“我才没有。”
陆寻低声道:
“顾延章不来,正好。”
“他不在,许崇更孤。”
青竹慢慢明白了。
顾延章在堂上,许崇会怕他。
可顾延章不来,许崇看不见人,心里反而更慌。
尤其是昨夜若有人给许崇送过威胁,那今日许崇会更乱。
一个乱的人,最容易露馅。
惊堂木落。
**清沉声道:
“传许崇。”
许崇被押上来时,整个人比昨日更憔悴。
眼底全是血丝。
他跪下行礼,声音发哑。
“下官许崇,见过三司大人。”
**清看向他。
“昨日你供出,府中有顾府旧信三封。”
“监察司已取回。”
“今日逐一核问。”
许崇头更低。
“是。”
书吏将三封信摆在堂上。
**清问:
“这三封信,何人送来?”
许崇沉默。
**清脸色一冷。
“许崇。”
“昨日是你自己供出的旧信。”
“今日又不说?”
许崇喉结动了动。
“下官……下官记不清了。”
堂上气氛顿时一沉。
陆寻却笑了。
这笑声很轻。
许崇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看向他。
陆寻道:
“许大人。”
“你这记性恢复得挺快,又丢得也挺快。”
堂内有人低头。
**清皱眉,却没阻止。
许崇脸色难看。
“陆书吏,三司堂上,岂容你讥讽朝廷命官?”
陆寻点头。
“许大人说得对。”
“那我换个说法。”
他看向**清。
“请问三司大人,许大人昨日能记得暗柜第二层有三封顾府旧信。”
“今日却记不得是谁送信。”
“这种情况,按律算忘性大,还是算避重就轻?”
许崇脸色一白。
**清沉声道:
“许崇,回答。”
许崇咬牙。
“下官当年确实收过信,但送信之人只是仆役。”
陆寻问:
“哪个府的仆役?”
“顾府。”
“顾府哪个门?”
许崇一怔。
“什么?”
陆寻道:
“顾府仆役很多。”
“外宅、内宅、前院、书房。”
“送这种信,不可能随便一个扫地仆役来。”
“他从哪个门来?”
许崇额头冒汗。
“是……是顾府前院的人。”
堂内气氛骤变。
前院。
这两个字,比顾府外宅重得多。
外宅可以切。
内宅可以切。
前院却离顾延章太近。
陆寻继续道:
“名字?”
许崇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
“长相?”
“中年,瘦脸。”
“有无信物?”
“有……”
许崇说到这里,猛地停住。
**清追问:
“有何信物?”
许崇闭眼。
“顾府前院腰牌。”
堂内一片静默。
书吏飞快记录。
陆寻没有停。
“腰牌你见过几次?”
许崇牙关发紧。
“三次。”
“三封信,三次?”
“是。”
“每次都是同一个人?”
“是。”
“他送完信,有无口信?”
许崇不说话。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你若不说,那我替你猜。”
许崇猛地抬头。
陆寻慢悠悠道:
“第一封,让你暂缓。”
“第二封,让你等江州府回文。”
“第三封,让你在苏承业再上书时,按诬告暂押。”
“口信是不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许崇脸上。
“顾大人说,此事不宜上达。”
许崇脸色骤然惨白。
这一瞬间,已经不用他说话了。
他的脸替他说了。
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清猛地一拍案。
“许崇!”
许崇身子一颤。
整个人伏在地上。
“下官……下官有罪。”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眼眶再次泛红。
但这一次,她往前走了一步。
**清看见她,皱眉。
“苏云卿?”
苏云卿行礼。
“民女有一问,想问许大人。”
**清看向周元礼、许敬之。
两人点头。
**清道:
“准。”
苏云卿站到堂中。
她没有看顾延章留下的空位。
只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崇。
“许大人。”
“我父亲苏承业的密呈,你收到了。”
许崇头埋得更低。
苏云卿继续道:
“你也知道,他告的是江州府与盐务勾连。”
许崇声音发抖。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回文发回江州府复核?”
许崇闭上眼。
“依……依旧制……”
苏云卿打断他。
“旧制让凶手查自己吗?”
这句话一出,堂内彻底安静。
这是陆寻昨日问过的意思。
但从苏云卿口中问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她是苏承业的女儿。
她有资格问这一句。
许崇说不出话。
苏云卿一步步问:
“江州府回文里,说我父亲诬告。”
“你信了吗?”
许崇颤声道:
“不……不全信。”
“不全信,你为何入档?”
“……”
“不全信,你为何不上呈?”
“……”
“不全信,你为何让江州府拿我父亲?”
许崇终于崩了。
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敢!”
“顾府来信。”
“江州府回文。”
“吏部里也有人让我不要多管。”
“我只是一个侍郎,当时根基未稳,我怎么敢碰顾府!”
苏云卿看着他。
眼里有泪。
声音却没有抖。
“所以你不敢。”
“我父亲就该死?”
许崇浑身一僵。
堂内死寂。
这一句,不是官话。
也不是推理。
却比任何质问都重。
陆寻坐在椅上,轻轻垂下眼。
他没有插话。
因为这一刻,不需要他。
这是苏云卿该问的。
也是苏承业该等到的。
许崇趴在地上,许久说不出话。
最后,他哑声道:
“我有罪。”
苏云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没有再看他。
她退回旁听处。
青竹眼睛红红的,悄悄扶了她一下。
苏云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堂上,**清脸色铁青。
“记下。”
书吏笔走如飞。
许崇供认。
顾府前院仆役三次送信。
有腰牌。
有口信。
江州回文入档。
苏承业被按诬告处置。
这一条链,终于连上了。
就在这时,外面一名校尉快步进来。
“岳大人。”
“许府旧档找到江州府回文。”
“另有一份夹在回文里的小札。”
岳沉舟眼神一厉。
“呈上来。”
小札被送上。
**清打开,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他缓缓念出:
苏承业若不止,江州不可安。
下面没有署名。
但纸角,有一枚很淡的压痕。
顾府前院腰牌印。
不是印章。
是腰牌长期压在纸上留下的痕。
陆寻看着那枚压痕,轻轻笑了一声。
青竹小声问:
“这是什么?”
陆寻道:
“这是顾延章少的第二条椅子腿。”
青竹一愣。
随即明白了。
顾府前院。
许崇供词。
旧信。
回文。
腰牌压痕。
顾延章的不知情,又碎了一层。
**清沉声道:
“今日供词、旧信、回文、小札,一并入卷。”
“许崇暂押。”
“即刻传顾府前院管事。”
“明日再审。”
惊堂木落。
三司堂外,消息已经飞一样传出去。
今日不是陆寻把许崇问跪。
是苏云卿亲自问出了那一句:
所以你不敢,我父亲就该死?
这句话,比昨日所有证据都更快传遍京城。
茶楼里,有人听完久久不语。
国子监外,也有士子低下了头。
因为这一次,没人能笑。
也没人能再说苏云卿出身如何。
她站在三司堂上,替死去的父亲问了朝廷命官一句话。
这一句,问得满京城都安静了一会儿。
……
顾府。
顾延章听完回报时,手中的茶盏终于停在半空。
许崇供了。
顾府前院腰牌也被说出来了。
连那张小札上的压痕,都被翻了出来。
幕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老爷,明日三司要传前院管事。”
顾延章慢慢放下茶盏。
前院管事。
那是他的人。
不能再像沈兰一样切得干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延章忽然笑了一声。
“陆寻。”
“好。”
“很好。”
幕僚头更低。
顾延章站起身,走到窗边。
“备车。”
幕僚一怔。
“老爷要去哪?”
顾延章淡淡道:
“三司。”
幕僚脸色一变。
“现在?”
“现在。”
顾延章看向刑部方向。
“他既然想让我上堂。”
“那我便去。”
“躲到这里,也该够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回来后,已经明显累了。
赵大夫把完脉,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一次,他没有骂。
只说了两个字:
“休息。”
陆寻点头。
“好。”
青竹在旁边听见他答得这么快,反倒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不反驳?”
陆寻靠在软榻上,闭着眼。
“今天吵够了。”
青竹小声道:
“今天最厉害的是苏姐姐。”
陆寻笑了笑。
“对。”
苏云卿今日那一句,才是真正扎进人心里的刀。
他能问出证据。
但有些话,只有苦主能问。
宋砚辞从外面进来。
“京城已经传开了。”
“苏姑娘那句话,很多人都在说。”
陆寻睁开眼。
“好事。”
宋砚辞点头。
“还有一件事。”
“顾延章出府了。”
陆寻眼神微动。
青竹紧张起来。
“他来干什么?”
宋砚辞道:
“去三司。”
院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慢慢坐起。
赵大夫立刻看过来。
陆寻动作一顿。
“我不去。”
赵大夫脸色稍缓。
陆寻看向远处,眼神却亮了些。
“他坐不住了。”
青竹问: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赢了?”
陆寻摇头。
“还没有。”
“只是他终于下场了。”
他笑了笑。
“明天。”
“才是真的碰上。”
窗外天色渐暗。
京城这一日的热闹还没散。
而顾延章的马车,已经驶向三司。
真正的正面交锋,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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