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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从房间里出来，霍征还在念念叨叨得数落霍韧舟。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好好的副厂长不当，非要去当个体户。
我听说他连厂里的宿舍都退了，这人是真打算跟铁饭碗彻底掰了。”
他越说越来劲，从沙发里坐直了身子。
“等着看吧，过两年他混不下去了，肯定得灰溜溜地回来求人。
到时候我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许念安没接话，把霍征换下来的脏衬衫从沙发上捡起来，又捡起他那双臭袜子，头也没回地去了院子洗衣服。
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地冲在盆里，压住了客厅里霍征还在絮絮叨叨的声音。
许念安把衬衫按进水里，搓了两下。
霍韧舟是什么人？
那是在轮椅上坐了几年还能站起来的人。
是能从化工厂副厂长的位子上说走就走的人。
这种人做事，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
她把手里的衣服攥紧了。
就算霍韧舟走的是条窄路，也比霍征那种一辈子窝在厂里评优都评不上的宽路强得多。
第二天许念安回了轧钢厂，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底下找到了李桂香。
宝根被放在一张旧竹席上，光着屁股趴着，正拿手去够旁边一只蚂蚁。
许念安蹲下来把宝根抱起来，凑近了看，心里头沉了一下。
快一岁的孩子了，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脸上也没什么肉，抱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把他放下来让他站，他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晃了两下就歪倒了，趴在竹席上哼哼，连站都站不稳。
许念安抬起头来看着李桂香，语气有些埋怨。
“妈，宝根怎么瘦成这样了？都这么大了还不会站，别的孩子这个岁数都能扶着墙走了。”
李桂香坐在马扎上择菜，头都没抬。
“你嫌我带得不好你自己带。谁家当妈的像你这样，把儿子往娘家一扔就不管了？
我一把年纪了，带孙子还说得过去，带外孙算怎么回事？说出去都丢人。”
许念安低下头没敢再顶嘴，她下个学期还指望李桂香给自己带孩子呢。
秦玉珍是指望不上了，要是再把李桂香给惹恼了，她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把宝根抱起来搂在怀里，从兜里摸出攒了很久的五毛钱，递过去。
“妈，这钱你拿着买点肉吃，我也就这么多了。”
李桂香接过钱，揣进兜里，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许念安把宝根的衣裳收拾了一下，用布兜把孩子兜在背上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碰见了张美娜和许灿从外面回来。
张美娜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菜、肉、布料，兜子都快撑破了。
看见许念安背着孩子出来，也没打招呼，侧身让了一下。
许念安从她旁边走过去，快要擦肩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许灿，我问你个事。”
许灿也停下来，看着她。
“霍韧舟下海经商，准备做什么生意？”
许灿抬眼打量许念安，她这是又想干什么？
“具体做什么还不清楚，不过肯定不是小买卖，普通人家那点启动资金根本够不上。”
许念安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背着孩子转身走了。
许灿说的是实话，那些大买卖她连边都摸不着，知道了也没用。
她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蹭上霍韧舟这趟车，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她背着宝根走远了，从后面看过去，背上那个小小的人影垂着脑袋，两条细细的腿耷拉下来，随着她的步子晃来晃去。
许灿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走远，才转身往屋里走。
张美娜已经把菜都拎进了厨房，在灶台前面系围裙了。
灶上的油已经热了，葱姜下锅爆香，整个院子都飘起了香味。
许灿溜进厨房，趁张美娜转身拿酱油的时候，飞快地从碟子里捏了一块炒好的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妈，你手艺也太好了，不开饭店真是可惜了。”
张美娜拿锅铲在锅沿上敲了一下。
“开饭店？哪有那么容易呀，那些饭店都是国营得。
我怎么开饭店？”
许灿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认真看着她。
“妈，现在政策放开了，街上允许租店面开小店了。
现在敢出来开店的人还不多，房租也便宜，正是好时候。”
她把碗筷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做饭这么好吃，不试试太亏了。”
张美娜把锅里的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转过身来。
“你说真的？”
许灿站在桌子旁边，把筷子一双一双摆好。
“当然真的。你要是想开，我给你想办法凑钱，先把店面租下来。”
张美娜把菜盘放在桌子中间，看了许灿一眼，伸手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
显然是有些心动了，但是又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开饭店不比给人家里宴席做饭，没有什么成本。
开饭店还得租店面，装修，如果生意不好，光是每个月得租金就够人喝一壶得了。
万一她开不好，再把钱给赔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张美娜摇摇头。
“不行不行，我干不好，如果让我去给人打工干活还行。
让我自己当老板我心里没谱。”
许灿了解张美娜，她心里肯定动心，就是需要有人在她身后推上一把。
“妈，这件事我帮你拍板了，刚好我放暑假，就带着你去看看铺面。
我给你投资，亏了也算我的。”
许灿说的很坚决，不给张美娜拒绝的机会。
张美娜也就跟着应下来。
“那我们抽空好好去看看，铺面的位置很讲究的，位置好了，生意就要好一半呢。
到时候店里的桌椅板凳的可以找你大姨夫，问问他们木材厂有没有二手的或者便宜的。
如果忙不过来还能找你大姨来帮忙，她在木材厂也帮人做饭挣钱呢。
她的手艺不比我差。”
许灿在一旁偷笑。
张美娜刚才还说不要开店当老板。
现在就已经规划上了。
“行，我妈说的算，改明儿咱们就去街上看看。”
张美娜当个事儿了，吃过饭就拿着笔开始算账，看看开一个店到底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