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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闹到辰时,小眠半个时辰,天色全亮,便在桃居服用早膳。桃想容亲自下厨,烹得一碗「桃酥粥」、「香芬酒」,再点缀三五道糕点伺候。
粥香清甜,酒香爽神。桃想容含笑望著,取出一瓶香油,倒在掌中,轻轻搓匀,将一糕点放在掌间,轻轻呈上,说道:「弟弟,这糕点名为「任君采撷』,须由女子素手呈送,色味才全。姐姐也第一回这般服侍,你且尝尝看。」李仙笑道:「我福分不浅,死而无憾啦。」
张嘴吃下,糕香虽浓,却不及掌间润香,果真味道奇美。桃想容顿觉掌心微痒,心底一喜。早膳服用完,桃想容告诉李仙,夜间再来寻她。两人去置换精宝。李仙点头同意,两人再依偎片刻,便依依不舍分别。桃想容痴痴张望。
出得碧霄长梦楼。李仙无甚事务,便去武侯铺上值。顺道将横刀送去「器鼎阁」,添材重造。李仙已是中郎将,能够请「器鼎阁」按要求铸造。李仙要横刀更重、更锋锐。器鼎阁名匠笑笑点头,恰有一件上品器胚,可造利刃。
器鼎阁通体漆黑,似坚固铁石。一层楼有百来户窗口,虽是冬寒之日,通体却无积雪,周遭数丈皆是水露。因楼中需起火铸铁,灼热逼人,寻常人待得片刻,必热得昏头转向。
李仙心想:「我如今有枪、刀、剑,皆有武学适配。我曾经牧枣居时,便有打造暗器想法。如今已是中郎将,倒能借此机会,请众匠帮我,铸就暗器。」
便先出器鼎阁,行至小巷,呼唤来灾鸦。取出「枣剑」图纸。形状酷似枣核,但通体银白色,中间镂空,装有一枚银珠。李仙自枣核得之灵感,经数次修改,得之此图。
当即将图给到「大匠·方伯」。他是器鼎阁内,手匠精湛的老匠工。那方伯看后,沉吟片刻,说道:「中郎将,你这枣剑,我倒是能铸。只是很不容易,您虽是中郎将,但这枣剑是私人请求。故而…还需收你匠钱。」
李仙笑道:「应该的。」方伯说道:「你这枣剑精细,寻常凡铁、凡铜,是铸就不得。需用精铜铸造,且需用「木精炭』,火性、铜性相结合。其中所涉的匠工钱、铜材钱、炭火钱,一枚收你四百五十文。您看如何?」
李仙思索片刻,给出十两银子,要铸就四十枚。待完工之后,再结付余下银子。方伯哈哈一笑,甚是爽快,接过银子,优先替李仙铸器。方伯喊道:「再过几日,中郎将的宝刀、枣剑,一同送至府上。中郎将留心便是!」
自器鼎阁出来,又去武侯铺。
李仙操兵,练马,习武,读书。一日很快便过,待到傍晚时,如约再上碧霄长梦楼。桃想容已换好装扮,身穿淡紫色裳裙,裙质是半透纱状,甚是轻盈,双肩裸露,颈后有条紫色系绳。好似一身衣容,尽靠这系绳维系。桃想容手持圆扇,扇中绣著荷花,脚踩紫绣鞋,鞋上花纹精美。半遮面颊,面上施浅妆,眉心描画一朵红色小花。
李仙不住口花花笑道:「姐姐,你装扮这般美艳,我可不要精宝,只要美人了。」桃想容用圆扇轻打,嗔道:「姐姐便在这里,谁也取不走。可你宝贝精宝,若不快快去换,可就飘走啦。」
她上下打量,说道:「你这身装扮,好是神武,在军场杀敌,自然合适。但这精宝交易之事,人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好弟弟,你朝此一站,可谁敢同你交易?」行去,手掌一拂,揭开李仙面具。观其面孔,心底一颤,目蕴异光,心想:「我这弟弟真俊,瞧著便喜欢。」手掌来回轻抚。
李仙问道:「那姐姐穿得这般貌美,却是何意?」桃想容说道:「这次交易者,是位男子。姐姐穿得貌美些,自然更好说话,且姐姐虽悉心装扮,却不显招摇。不至将人吓跑。哼。」说到此处,故作气恼,说道:「你当天下男儿,都是弟弟你么。初见时好生冷傲,姐姐主动同你说话,你还不想搭理。」李仙说道:「姐姐,你还气么?」桃想容莞尔一笑,说道:「气你做甚,姐姐帮你备好衣物。你好生换上,待会随姐姐同去,你只在一旁看便是。」
李仙依言,换得一身寻常装扮,面戴铜面。两人搭乘送仙鸟下楼,再租赁一辆马车。桃想容坐在马车内,李仙坐马车外,驱车行至「州山坊」的一座荒山脚下。此地不远,便是湖泊。
其实已经入夜,静静幽幽,不见人踪。李仙四顾眺望,心想:「姐姐虽厉害,但我不可全然放松警惕。」目力凝聚,望得甚远,观察周遭情况。摘下三缕发丝,左手撚月光而搓,屈指一弹,将发丝暗自送向远处。发丝本细,月光亦暗淡。这番动静,甚难为外人觉察。
如此,再等得半个时辰。一枚发丝觉察异动。一男子在远处徘徊,换得数个方位观察,始终不敢靠近。李仙心想:「此人或是交易之人,我若出声呼唤,难免吓他胆气,就此遁藏消失。且由著他先行发现,这般,他便自觉实力胜我一筹。」
李仙故作不察,同桃想容说道:「姐姐,今日风好冷,你说在此等人,那人还会来么?」桃想容心有灵犀,说道:「不晓得,但愿罢。」李仙说道:「好端端的,怎在这鸟不拉屎之地见面。莫不是姐姐的情郎?」桃想容说道:「臭弟弟,你敢打趣姐姐?姐姐哪有甚么情郎啊。哼,你多观察周遭,看看贵客来李仙说道:「周遭乌漆麻黑,看得个屁。我看那贵客,纵然来啦,也见不到咱们。咱们就此回去可好?」桃想容说道:「唉,再等得片刻,他若不来,咱们就回去吧。一味金鳞罢了,反正不是姐姐要的。」两人交谈之时。远处暗客听得声响,见得马车,暗暗凑近,心想:「原来要换我金鳞者,是一对姐弟啊。这姐弟听起来,武道不甚厉害,至少侦查能耐甚差。我早已靠近此处,两人却无所觉察。」他暗喜之余,又想:「我且多观察片刻,说不得有意外收获。」听得「金鳞」非姐弟所需,他不住踌躇:「这姐弟俩,到底是真不需金鳞,还是已觉察我来,刻意说给我听?敢来换精宝者,恐怕无甚弱者,更无甚蠢才。否则岂能守住精宝。」
他踌躇不前,悄悄摸近,心想:「我且用碧松针掌,试探一二。我这招只使三成力,且看他应对之法,如能被我看穿,实力与我相当。只需小心提防,不至深陷险境。如若不然,那更要万万谨慎。」他右手打一回旋,暗道:「去!」打出一道掌杰,演化成无数碧绿松针,满天散射而出。
李仙早有觉察,怒喝道:「什么人!」转身出掌,打出层层碧浪。有意挡住七层碧针,遗漏三成碧针,显出「勉力支撑」之态。李仙喝道:「姐姐,有敌袭,万万小心。」转头喊道:「何方宵小,胆敢暗施突袭,有胆子当面一战。」
那暗客身穿暗绿色衣袍,缓步行出,说道:「误会,误会。」李仙心想:「此人倒也周密,相约此地,他身穿暗绿衣袍,可来去无踪,不好觉察。」喝问道:「误会?如何误会?难道方才,这掌不是你故意打向我?」
那暗客说道:「虽是刻意打来,但这掌并无杀势。在下严高松,想必二位,便是私下相邀之人了吧。」李仙怒道:「哼,若非我实力强悍,你这掌便顺势杀我了!我管你有无杀势,拿命来才真。」桃想容暗自好笑,心想:「弟弟装莽夫,倒真挺像。若非外人在场,倒真想叫他再装装,可好玩得紧。」出声喊道:「弟弟,莫要胡闹,这位便是姐姐要等的贵客。」
李仙说道:「姐姐,你这贵客,干什么打我?你没认错罢。万一著道,弟弟性命不保,姐姐恐怕也…」桃想容说道:「姐姐的事,你这傻弟弟怎清楚。」转口说道:「严高松严兄弟,你适才出手试探,虽为人之常情,但有道是先礼后兵,你却先兵后礼。未免有些不大厚道,我不得不怀疑,此次见面,你的诚意与那严高松暗自警惕:「看来,这车厢中的女子,才是难缠角色。这弟弟之流,莽撞得很,不足为惧。」连忙说道:「是,是,适才一事,确是我所不妥。我先向这位小兄弟赔罪了。」
李仙说道:「哼。」严高松说道:「只是此事,不得不谨慎一二。相信处境互换,二位同会如此。」桃想容说道:「那行罢,咱们开门见山,直入正题。」严高松说道:「既是开门见山,严某可还没见著山呢。这交易可非儿戏,还请姑娘,也露一露面罢。」
李仙怒道:「我姐姐岂能露面,我露面就行。」严高松不加理会。桃想容叹道:「也罢,严兄弟所言,其实有道理。」将车帘掀开,露出面容。她圆扇半遮面颊,但眉宇温情流露,眉心红花点缀,自是迷人至极。车帘一掀,如冬入春,如夜起昼。
严高松不住愣神,喃喃道:「啊.你原是位这般貌美的女子。幸会,幸会。」桃想容笑道:「多谢夸奖,严兄亦身貌不俗。」严高松稳定心神,说道:「哈哈,多谢赞誉。今日纵败兴而归,亦不虚此行。咱们坦诚相待,我有金鳞三鳞,换你黄九参四枚参须。姑娘觉得如何。」
桃想容笑道:「严兄看来好没诚意。」严高松说道:「怎没诚意,三鳞换四须,是等价行情。你我爽快交易,两全其美,各不亏欠,岂不好哉。」
桃想容说道:「三鳞与四须虽等价,但你我需求,却不等。你这金鳞,是想吃出术道金光罢。你的食谱,可差我这味黄九参。」
严高松冷笑道:「嗬嗬,阁下莫要糊我。你换取金鳞,难道不是为了「金光』。你需要我亦需要,你我需求,终究相等。」
桃想容笑道:「口说无凭,弟弟,叫他瞧瞧。」李仙施展「金光』遁闪,顷刻出现远处,再施术遁闪,顷刻回到原位。严高松惊道:「术道..是术道金光!」失落至极道:「原来..原来你们已经会了。如此说来…你…你们已经筹全食谱,曾经有过金鳞。」
桃想容说道:「你晓得便好,实话告知,你这金鳞,我其实不大稀罕,只是瞧你缺一味黄九参。想著若能成人之美,于自己与旁人,皆有好处,这才同你见面。可你若无诚意,交易结束,于我本无损失。却不知你,能否错过此机缘。人黄本难求,何况是食谱精宝。一生之中,往往只有一两次机会。如若错过,便再无缘。」严高松知谈判到此,已绝无胜处,暗淡说道:「那你想怎办。」
桃想容说道:「我有五枚参须,换你七鳞一尾,若换则换,若不换便罢。」严高松怒道:「你欺人太甚!」桃想容说道:「既然严兄当我是欺你,好吧,从此茫茫江湖,不必再见。弟弟,咱们走。」严高松咬牙说道:「且慢,没这般欺负人的,我最多出五鳞半尾。再多...再多...我纵然胡乱服饮,再难筹齐术道金光,也绝不由你姐弟如此强取豪夺。」桃想容笑道:「没得商量,你胡乱服饮便是。若服出无用术道,金光之术,与你毕生无缘。取舍取舍...你不想舍,便想得,未免想得挺美。」严高松紧咬牙关,说道:「你.你.罢了,七鳞一尾,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再邀一时,我们同时交货。」桃想容笑道:「严兄气度非常,看来是成大事之人,敢做取舍,知进退主次,佩服,佩服。我在此,预祝严兄抱术金光,武道更上一层楼。」
严高松气愤道:「我再成大事,却还是被你拿捏死死。客套话不必说,确保交易顺利罢!」一甩袖子,气愤离开。
李仙驾著马车,自东南方驶去。先进一片园林,再归到大街。确认严高松不曾寻来。两人兀自畅笑,一唱一和,已谈妥一件大要事。
桃想容说道:「弟弟,你装笨倒怪可爱的。」李仙说道:「可爱不见得,可恨倒是显而易见。那严高松神情,可是气歪鼻子啦。」桃想容说道:「若非你用出金光,倒真不易吓唬住他。他瞧见你确会金光,登时神情无望。」
李仙说道:「适才交谈,姐姐倒颇有江湖气度。想来他日,驰行江湖,也是一位快意女侠。姐姐,待你寿命治好,弟弟带你,去江湖瞧瞧如何?」桃想容喜道:「那可好得很,但姐姐对江湖之事,不甚感兴趣。甚么山精宝怪,武道秘籍,只觉无味。可能伴在弟弟左右,服侍弟弟,便好得很了。」
李仙心下感动,说道:「这几缕参须,原也无甚用途。却能换得七鳞一尾。全仰仗姐姐巧舌如簧。是极,姐姐,这术道金光,你想学一学么?」
桃想容摇头说道:「姐姐学来做甚。只怕荒废精宝,上天要更快收我命数。」李仙说道:「姐姐放心,我自叫姐姐好活。老天爷也拿不走。」桃想容目眶红润,笑道:「有你这句话,姐姐已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李仙说道:「好姐姐,我们用参须换金鳞。实是用一百文换五十两。接下来,再换「金竹芯』如何。」桃想容笑道:「那严高松消息不够通达,我若是他,便宁用五枚鳞片,换取一寸金竹芯。再用一寸金竹芯,同我换取黄九参。如此这般,我猜不透他食谱。自然不敢,狮子大开口,只用五缕参须,便敢换他七鳞一尾。」
李仙说道:「故而…消息既能换取钱财,更能换取精宝。姐姐消息通达,掌统全局,有大将之风矣。」桃想容笑道:「臭弟弟,拍马屁。」心想:「我坐镇碧霄长梦楼,消息通达,耳目精锐,能帮弟弟经营精宝,帮得弟弟。总算…总算…心底欢喜。」
两人难得出楼,便骑著马车,闲逛访市,闹玩到深夜,再搭乘送仙鸟归楼。且说第二日,李仙、桃想容依照约定,在正午的州山坊间,一手交黄九参参须,一手交七鳞一尾。
严高松见黄九参到手,虽心头滴血,却又筹多一味精宝,食谱已全其二。喜忧参半,兼桃想容容貌既美,声音亦妩媚。见美心喜,人之常情。无形扶平心绪,问道:「不知二位,可有朝黄露消息?」桃想容媚眼如丝,说道:「我晓得一位旧人,或有朝黄露。严兄这般懂大义,晓取舍之人,日后若有机会,想来我这位旧友,是极愿意合作的。」她料定严高松还有金鳞,必是有所奇遇,得之一尾金鳞整鱼。若取出「朝黄露」,必能痛宰一顿,将金鳞鱼吃干抹净。然而精宝置换之道,旨在化一为三,化三为众。绝无用两味精宝,去置换一味精宝道理。
她吊著严高松,给出「朝黄露」希望。严高送若再遇到别味精宝,必先以金鳞置换别味精宝。势必再归玉城,朝桃想容探听「朝黄露」所在。这是她的拿手好戏,若即若离,自然手到擒来。
严高松说道:「别过。日后有机会再见!」深深一叹,就此离去。
李仙心想:「与这位严兄相比,我这术道·金光,当真得来轻易,福运不浅。金鳞、朝黄露皆夫人所赠。黄九参半途偶遇。而今自己经营精宝,其中门门道道,当真不少。也幸得姐姐相助。」已得精宝:七鳞一尾、朝黄露半两。当即再作筹备,傍晚时分,在一座山腰石亭间,约见第二位人物。
那人物是位女子,身穿黄色短衫,身材矮小,眼蕴精明,样貌只较平常。名为「郝红」。初见面时,双方甚是警惕,暗中观察多时。桃想容先行破冰道:「姑娘,这般眼神交流,可不能达成交易。还请当面言说罢。」
那郝红这才显身交谈。人黄「金竹芯」位序八十二,李仙的食谱「血生肌」「干雷」「御剑」,皆不涉此宝。但精宝素来易多不易少,易繁不易简。
这郝红著实难缠,一番交涉,半寸金竹芯欲换六鳞,一口笃定只有半寸,绝无更多。若换便换,若不换便作罢。
精宝易物之道,一寸金竹芯等价四鳞。但实际兑换时,往往相差甚远。那郝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宛若吃定李仙、桃想容。
桃想容言辞驳回。料定郝红绝不止半寸金竹芯,言辞坚决,只用三枚金鳞,换取一寸金竹芯。两边皆狮子大开口,一副你吃定我,我吃定你。你缺我金鳞不可,我少你金竹芯不能模样。
实则这场置换,对双方皆无益食谱、术道。但不可不换,精宝唯相互交换,增多品类,日后才能筹齐食谱。如此争论到傍晚,谁也不愿吃亏,谁也不愿退步。郝红猜不透李仙食谱,李仙、桃想容亦猜不透郝红食谱。
最后四鳞换一寸。双方各无亏算,这才同意让步。如此这般,夜晚时分,双方各自交物。李仙得手一寸金竹芯,郝红得手四枚金鳞。
李仙不住欣喜,两日商谈,一寸金竹芯·人黄八十二,半两朝黄露·人黄一百七十二,三鳞一尾金鳞·人黄一百零八。
三味人黄若加服饮,可筹齐一味未知术道。但李仙已服用「朝黄露」「金鳞」。二者的术蕴被消化,李仙再行吃饮,等同寻常精肉,只添天地精华,再吃不出相关术道。
李仙将人黄精宝藏在鱼腹宝囊内,用纯罡烝衣叠盖,再用【神雾化意功】,营造薄薄烝雾遮掩。叫其遁形无踪。心想:「食谱至关重要,我所知食谱若多,掌握消息便广,精宝易物时,便能洞悉对方需求。」。桃想容再做筹备,约见第三号人物。却说严高送、郝红一番辩谈,虽有波折,但终究算得顺利。接治第三号人物时,却更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