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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自绝掌峰修养时,便伐木造弓,习练箭术,臻至大自我境界。这近年来偶尔砥砺,熟练度渐渐积攒。武境无穷,箭术仍有精进。
他木弓简陋,随意射得两箭,便回房歇息。他卧房一侧,便是木窗。推开木窗,月光洒落床内。微风吹拂,煞是闲暇舒服。
小曲轻哼。
李仙尚无困意,捧起床头姚氏医经,认真习读,双指搓撚金光,待指毫间金光显眼,再弹射而出。打在院中枣果上。将红彤彤的枣果打落在地。
如此读书习医之际,随手撚搓金光,弹射练习。积攒熟练度为次,打发闲时为主。他觉得颇有意思,不一会时,便打得满地枣果。再又取出如意宝剑,屈指弹射。
细若微针,插进枣果内,李仙再招手唤归,那红彤彤圆润润的枣果,便已带到手中。
口吐清气,洗尽污浊。送入口中,鲜甜汁水,绵密果肉,充满口舌间。牧枣居最独特之处,便属庭中果树。冬可挡风,夏可乘凉。枣果鲜甜嫩口,一年四季陆续结果。
枝繁叶茂。有时吃不过来,熟透的枣果落在草地里。若不及时处理,腐烂在地,招聚来腐虫苍蝇,却反而不好。
这时便可装进篮子,送给邻里品尝。或是行出街去,或卖或送。正因如此,「牧枣居」三字,便是由此而来。
其时将要深夏。玉城四季分明,夏季甚热。解暑的冰饮陆续冒头。这牧枣居的枣树,果子既大且甜。可先熬炼一锅红色糖油。
包裹枣肉,置入冰物镇之。取出时,糖衣包裹枣肉,再洒上香料碎粉。味道甚是不错。李仙转瞬之间,便想出数十种,料理枣果之法。
若有闲时,慢慢烹制。
李仙用「如意宝剑」代步,连吃十余枚枣果。枣壳轻轻一吐,破风而出,「咻」一声,嵌进泥土中。待吐到第十三枚时,忽发奇想:「我行走江湖,不时便能遇到特殊暗器的高手。我虽会弹指金光,也会箭术远射,但是…若有机会,不妨打造一种,我自己的暗器?」
他吐出枣心,此物一指节长短,两端尖锐,中腹略宽。含在口中吐射而出,已具备不俗杀力,可叫人猝不及防。
李仙如施展「铁肺」特性,再以「巽风息」送之。吐射之威必然更强。但是李仙天生神力,屈指弹射,威力势必更猛。含口吐射,略显鸡肋。
李仙依著枣心之形,继续思索。如何改进雕琢,制得独属之飞镖。他心想:「既是暗器飞镖,既要易于藏匿,也要威力不俗,最好能与武学相互结合。但打造飞镖暗器,需请匠人,需购异矿,诸多花费,著实不浅。我先画出图案,日后再慢慢改进。」
铺开白纸,便即描画。到夜渐深了,才悠悠睡去。翌日,李仙休沐已过,辰时起身,清水洗脸,穿好虎蟒服,戴好黑色甲胄。这甲材质甚轻,护住胸膛,两肩,护腕,裙边两侧。
与虎蟒服互为点缀,更添威武凶煞。左佩刀,右挂令牌。鉴金卫衣著自有规定,左佩刀易于右手拔刀。虎蟒令散发淡淡青芒。
李仙积攒军功,虎蟒令色泽随之渐变。青芒愈浓,军功越多。再将长发以发冠固定,佩戴银质面具,一切操持妥当。
路过庭中枣树时,忽想:「我昨夜打落太多,却只吃得十几枚。余下这些,不如带去武侯铺,给同僚们当即取来灰色布袋,站在树下。心意灌注,隔空打在树冠处。树冠剧烈摇晃,一枚枚红枣如雨点般落下。李仙双臂一挥,纯罡烝衣托住红枣。
再送进布袋内。
这片刻功夫,已有近百枚红润红枣。拘风「嗤嗤」两声,嗅到果枣香气,也想品尝一番。李仙哈哈一笑,抓出五枚红枣,施展内烝,震出枣核,丢进马嘴内。
拘风吃得欢快,四蹄一踏,纵马飞驰。穿过数道大街,顺著西风街而下,很快来到街尾武侯铺。铺中同僚正陆续出门巡街,见到李仙,便先行问好,喊有「李哥」「仙哥」「兄台」「老李」诸多称谓。李仙礼貌回应,逢人便抓一把红枣,喊道:「接著。」如此投洒而出。那鉴金卫均非弱者,悉数接下,见是红枣,立时用衣袖擦干净,丢进口中,汁水溢出。味道甚甜,笑著说道:「谢喽。」
将余下的红枣放进袋中,巡街时取出解乏。李仙很快便已送尽。没领到红枣的同僚,直骂李仙不够意气,厚此薄彼。但皆是玩笑话,犯不著为红枣置气。李仙笑著承诺,下次再来送枣。
相处融洽。
李仙正式缇骑已有一月。先胸鼓震响展露头角,再追杀凶贼,替于海报仇雪恨。鉴金卫军中世家虽重,却也重实力。兼李仙平时随和勤奋,待人处事,颇有折服人心之气度。自然而然,便与众人打成一片,偶尔互开玩笑,虽是点头之交,却已有一二薄面。
雷冲远处观望,暗啐一声,心中好生妒忌。他见李仙冲势既猛,且威望日深。遥想当年,亦做不得如此。他虽得徐绍迁赏识,但始终被世家族姓看不起。然境遇相似,李仙同岁的世家族姓,却与李仙颇为客气,甚至喊他「仙哥」「李哥」,略显熟络者,则称呼为「老李」。这差别雷冲想不明白。实则人之气质,差别甚大。李仙的〔避浊〕特性,纯阳之躯,[真骨」特性,诸多武学,自深处蜕变,修身养性。兼之生性豁达潇洒,为人随和爽朗,自然而然,渐渐能折服旁众。
雷冲得势即傲,见世家族姓主动谄媚奉承。行事狭隘,虽勇猛令人佩服,也能成事,亦取得不俗造诣,却不易能折服旁众。
且说今日,李仙被安排,前往「镇恶岛」看守罪犯。玉城大乱虽少,但小乱不断。镇恶岛地处偏僻,镇压行恶作乱之徒的地点之一。
这可是份极为凶险的差事。平日巡街执勤,一日可得军功「两点」。去往镇恶岛,一日可得军功〔六点],且每去一次,便需待满半个月余。
随李仙一同前往者,还有三人,分别为「张秋生」「洪得心」「王绝」。张秋生乃贫寒出身,洪得心有「主鼎武观」背景,王绝家世略显富裕,却非族姓大族。
李仙眉头微皱,昨日闺友秘会,曾听得「韩念念」说过「镇恶岛」,似说起此地最近甚乱。今日休沐结束,未有提前告知,便被派遣此岛。莫非另藏猫腻?
李仙心想:「我要朝上爬,势必惹到旁人,势必会有树敌。徐绍迁心心念念,都是花魁桃想容,不至害我。我首当其冲,威胁到郎将雷冲。我倘若出身不俗,雷冲未必会恼我。偏偏我与他,出身相似,均贫苦出身。展露头角相似,甚至晋升机缘,皆是被徐中郎将所看重。如此这般,此人必将我视为大敌。此行…务必谨慎几分。」
原来……
李仙休沐三日,雷冲曾向徐绍迁建议,李仙碍于资历,晋升金长担搁。或可去镇恶岛历练,此岛凶贼无数,每多待一日,资历多极快增长。
如此走一著后,资历再增数月,虽仍旧稍浅,却军功不俗,实力不俗。提拔金长,已勉强能说得过去。天枢回信问询,也有话可达。
徐绍迁闻言有理,便答允此行。安排李仙休沐后,前往镇恶岛。正好镇恶岛近来不大安稳,有一批人员伤亡,需要补足看守。
如此这般,便有此一行。
且说李仙、张秋生、洪得心、王绝四人领得要任,神情各异,各自备马出行。时间匆急,李仙忽然知晓,故而筹备不足,只带了随身横刀、银枪。
同行前往镇恶岛者,还有一批百于人军队。可供四人驱使。李仙顺势自然,让百人军整齐队列,准备进发。那张秋生却喊道:「李兄,莫急,去到镇恶岛,差事辛苦,先由他等多歇息片刻。」
李仙闻言,心想:「歇息本是不难,此子却故意等我发号施令时,故意唱反调。一来,是展现自身,二来,折我威望。看来此人,与雷冲关系不浅,此行专门与我不对付。但不知他是做得何等程度?是微微寻我不痛快,还是狠狠教训我,或是让我回不得来?」双眸微眯,神情平静,暗暗观察。
过得片刻,李仙正要开口起令,说道:「诸位,休息也该够了,倘若误了时辰,雷郎将责怪下来,恐不好收场罢。起身朝东进发罢!」
百人军齐刷刷起身。镇恶岛便在玉城内,位处西面城区。主要由鉴金卫所辖,但会有三十二真卫的强者,协作镇压。
众军行约一刻多时。遇一岔路,李仙看过舆图,朝左路行进,再有半个时辰,便可抵达「悔悟湖」,镇恶岛便在湖中。
此地仍在「元宝坊」,却已与「正身坊」相临,琼楼玉宇依旧。一派美好景色,距离武侯铺、牧枣居亦不多远。
但悔悟湖甚是辽阔,传闻曾是一座矿脉。玉矿被挖凿空后,一场地震,大地塌陷,在经雨水冲刷,逐渐积成湖泊。
玉城三百六十坊……坊坊皆辽阔。素有石中玉,玉中国,国中楼,楼中天之称呼。李仙入世已久,心知此世山更高耸,湖更辽阔,城更气派。但每多窥知一角世界真容,总不免惊叹连连。
李仙欲朝左行,号令发下。那洪得心忽扬手阻拦,震声喊道:「且慢,依我之看,该朝右行罢?」李仙眉头微皱,将舆图丢去,说道:「洪兄,你且看舆图,朝左行更快。」洪得心微微一笑,将舆图丢回,说道:「舆图便不必看了,我觉得右路宽敞,纵然稍稍远些,又非不能接受。」
「再且说了,自方才开始,便是李兄发号施令。可我却记得,这百人军队乃归我等共同所辖,按理说来,也该能听听我的号令罢?」
李仙心想:「看来那雷冲已施阴招。这三人中,若非尽是他的狗腿,便是对我不爽、看我不惯者。这辖军之权,平分四人,实则是不给我染指之意。既然如此,强争无益。且既不归我管,他等死活,终究只能自求多福,我便无那责任照顾。反而轻松自在。」拱手笑道:「愿听洪兄雄才大略,请指点江山罢。」洪得心听得「雄才大略」「指点江山」八字,更感恼怒,知李仙暗中讥讽,但一经辩驳,指挥众军之权,势必再移交回去。便只冷哼一声,指挥百人军朝右而行。再行半个时辰,见得「悔悟湖」。湖域辽阔,其内烟波浩渺,波光粼粼,时有彩光闪烁,甚是好看。再朝深处望去,有淡淡白雾,锁在湖面上。
来往同行,未有船只。
玉城贼凶甚多,镇恶岛只能关押部分。但凶名在外,因其内关押恶贼,多是武道二境。镇恶岛来往通行,只能依靠船只。
武道二境,遇水即沉。纵然轻功不俗,却难凭空借力飞过湖泊。且湖泊内「彩光鱼」,这等鱼兽,甚是凶煞。鳞片能反衬出五彩光斑,因此而得名,却是如狼如虎的狠辣角色。
洪得心招呼两声。远处渐渐驶来一艘大船,李仙、洪得心、张秋生、王绝等驱马先行上船,余等百人则排成长队上船。待人员齐全,便驶向镇恶岛。
约莫半个多时辰,船已进入浓雾深处。李仙观察湖面,再虚揽浓雾。隐隐觉察雾气有异,心想:「洞然湖深处,亦是有浓雾不散,常年伴随。但那是湖域太过广袤,水汽甚浓,自然而然滋生而出。水坛附近,这诸多浓雾,被以五行奇遁之术利用。便成天然壁垒,抵挡外敌。但此处浓雾,似乎并非自然滋生,倒给我别处飘来感觉。」
「镇恶岛必然有古怪,只是我如去问询三人,他们定会告知假消息,或是搪塞而过。」
李仙目光微闪,银面内重瞳显露,扫视船中布局。忽见洪得心、张秋生推开房门,朝那王绝房中行去。李仙早知三人藏鬼,暗暗留意观察。见三人这时相聚,必有要事商讨。
李仙隐藏身形,潜到房门之外,三人均是武道一境,自然无法觉察李仙。李仙腹诽:「既是窥听,我有更好办法。」拔出一缕发丝,自门缝处送进房屋内。
发丝甚短,且房中乌黑,很难觉察。李仙转身离开,透过发丝探听三人。那张秋生说道:「两位仁兄,不知你们,进到此地,可有惴惴不安感受。」王绝说道:「确实有,感觉气息甚闷,稍稍呼吸急促些,胸腔便如被堵住,莫非传闻为真?这…这湖里,当真…当真来了恶鬼?」
洪得生说道:「混帐话,莫要自己吓自己,纵然有鬼,若敢在我面前出现,我等一剑劈之,岂不轻松。再者,雷郎将这等人物,何必骗我等。」
张秋生说道:「我总归有些不安。自数日前,此地传得甚凶,忽有股浓雾笼罩来,便悬停在湖面处。吹不散,镇不走。听闻有鉴金卫,死在此地。我原也当做是巧合,一股雾气,有何好惧之。然此刻身临此境,感受全然不同,这雾气…这雾气…」
洪得生也难嘴硬说道:「理会这许多,咱们拢共也就半月余。只需安分些许,自可无碍。且…若完成那件事情,可未来可期啊!」
王绝说道:「良机难得,咱们再复述一番计划,彼此牢牢记好。进入岛屿后,无需再商议,甚至减少见面。雷郎将说来,此子颇为厉害,我等频繁碰头,必被他所觉察起疑。」
洪得生、张秋生均是点头。王绝说道:「此子得罪雷郎将,送命此处,怪不得我三人。他武道二境,实力强悍,非我们能敌,却正因如此,反而多一弱点,才会择选此地,叫他做一回水鬼!」
洪得生说道:「雷郎将的大致计划,是叫我三人,分头行动。待回程途中,将船只毁去。那李仙乃二境武人,船只半途毁去,势必沉进湖底。如此这般,纵有天大能耐,也必葬身此处。」
张秋生说道:「但临时炸船,若被当场觉察,势必会被阻止。故而我等三人,需在岛中十日内,借助每日时机,暗中将船龙骨要紧毁损,再以「铁胶』粘黏。如此这般,等船行得一半,正到湖中深处时,铁胶被水浸润,龙骨彻底散开,船便半途毁去。如此意外,谁也难料到。他就此死了,合情合理。」王绝说道:「还需设法,往船中送几名二境凶贼,待日后船毁,便可算在凶贼头上。说凶贼伺机报复。」洪得生说道:「我等虽会轻功,但倘若共乘一船,随著船落湖中。虽不至下沉,却也很有凶险。莫要忘记,湖中养有异鱼。」
张秋生说道:「这时,雷郎将安排我,临回程时前几日,我装病卧床。因此错过回程。待船毁尽后,我再驱船去搭救你等。这时计划已成,那湖鱼凶猛,必将一切啃食殆尽。这李仙虽得徐中郎将看重,但徐中郎将却未必将他当成一回事,说句不中听的,他死便死了。再过几日,谁又还记得他?」
洪得心说道:「好,咱们就这般谋划,且要物尽其用。借此等良机,为自己立功。到时凶贼逃岛,我等奋勇抓贼。这功劳不小。但咱们这十日间,每日的执勤书,需先串通好,先说凶贼如何如何猖獗,那几个凶贼失了行踪。将一切布置得周全。雷郎将会借机,将执勤书给中郎将过目。到时咱们三人,口径相同,中郎将再与执勤书对照,发现并无撒谎,自然而然,便能功成。」
张秋生说道:「执勤书上,还需稍稍夸赞李仙的能力出众,忠心耿耿。此子实力确实出众,倘若直接跳过他,我三人彼互相直接夸赞,那执勤书可信度,便大打折扣。故而唯有明里夸耀他,再由他的余光,照到我等。他最后的沉船身死,我等与贼搏斗到最后一刻,一荣俱荣,才能衬托我等功劳。所得赏赐,自然更多。」
王绝说道:「不错,他是徐中郎将提拔,这般光荣身死,徐中郎将颜面无损。心情高兴,自然奖赐我们。他这死人,虽有些荣,但性命葬送此处。咱们便不必,与他再多计较啦。」
张秋生说道:「但适才洪兄,与那李仙好不对付。他若是已经因此起疑,反而很不好。」
洪得心冷笑道:「这是无奈之举。此人倘若获得兵权,叫那兵众待他忠心耿耿。他多了些眼耳,变数也多。故而趁早瓜分兵众,收拢兵众。那些兵众可不知他能耐,也还没信服他,这时收到手下,这十余日时间,咱们安全岂不更有保障?」
张秋生说道:「是极,是极。」王绝说道:「好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商议。各自回去罢!」三人各自起身,彼此拱手行礼。
三人一番商谈,将分工协作,诸多细节一一对照。李仙尽数听尽,只觉好笑至极:「看来那雷冲,确实对我已经起了杀意。这三人也绝非脓包,虽然武道修为不如我,却不与我硬拚,而是用这等险计害我。只是他等,万万料不到,我早已经听闻。」
李仙心下琢磨:「我先假装不知,他们这番计谋,虽然阴险,但未尝不可,将计就计,反而成全我。哼哼,你们立功心切,欲害我性命。那便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浑然当做不知,在甲班处挥舞刀剑,抓紧时间,习练武道。
那张秋生故作悠闲,行出船舱,拉住一名兵卒,问道:「这位李爷,在此处练剑多久了?」那兵卒恭敬道:「练了好久了,刚刚进入雾中,便一直练到现在。」那张秋生问道:「一刻也没离开过?」
那兵卒想了想说道:「没有。」
张秋生满意点头,负手离去。李仙早已觉察,却故作不知,暗暗冷笑,心想:「雷冲阿雷冲,你这险计,岂不助我登临金长?你如此好意,我便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