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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月初，魔都北站的站台上弥漫着煤灰与水汽混合而成的暗灰色雾团，蒸汽机车的轰鸣声在巨大的顶棚下回荡。
藤原澈从车厢走出来，衬衫领口处别着宪兵队特高课的大尉领章。
他在站台上停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提着沉重木箱的搬运工在哨兵的呵斥声中弯下腰去，随后才转过头看向等在旁边的几个人影。
小林谷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份已经撕开封口的公函。
在小林谷的身后，沈怀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火光在浓雾中忽明忽暗。
他此前已经按照周纪言手谕上的吩咐，给佐藤健次郎兄妹和藤原百合母女准备好了一处位于租界边缘的秘密屋子落脚。
“澈少爷，码头那边的防务已经交接完毕，我们需要在今晚之前把随行物资全部送进公共租界的二号仓库。”小林谷走到藤原澈面前，向他汇报。
他口中的“随行物资”里，包含了周纪言偷偷调拨过去的一批紧缺医药和黄金。
藤原澈点了下头，视线扫过沈怀瑾，也微微颔首。
沈怀瑾勉强笑了笑，将烟踩灭在鞋底，走上前来替藤原澈拉开了车门。
一处独栋平房里，佐藤健次郎已经换上了魔都街头常见的对襟短褂，他那双习惯了握枪的手正局促地按在膝盖上。
藤原百合坐在他身旁，手里捏着一张沈怀瑾伪装好的日侨居留证，上面的名字写着“佐藤百合子”。
佐藤健次郎现在只是一个来到魔都投奔亲戚的普通日侨商贩，千叶葵是他病重的母亲，雅子跟百合子是他的妹妹。
这也是沈怀瑾从周纪言那边得到的消息。
佐藤雅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苹果。
藤原百合看着藤原澈那一身笔挺的宪兵队制服，神色中透着些复杂的情绪。
沈怀瑾站在门口，看着小林谷指挥员工将几口沉重的木箱搬进地窖。
他看佐藤健次郎的时候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有种天然的畏惧。
而佐藤百合子就更奇怪了，沈怀瑾怎么看怎么感觉像那位藤原纪言。
也许有某种私生关系，沈怀瑾在心里想，这种世家大族一般都很乱，不然为什么这个打仗的档口，放着京都不待，要把人送来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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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周纪言的授勋仪式已经准备好。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陆军少将制服。
制服的面料是一种深沉的草绿色，纯金色的肩章上，一颗五角金星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光泽。
藤原雄一站在正厅的屏风前，荒木课长作为陆军省的特使，手里捧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将官指挥刀，两名挎着军刀的校官站在他身后。
周纪言也算赶上了质量出众的九八式制服的尾巴，等时间到了1943年，樱花陆军会对九八式军服进行修改，也就是后来的三式军服。
大体形制上没有太大改变，就是质量变差了许多，说不定还不能体面地一直穿到45年八月份。
这场授衔仪式在清泉邸的正厅举行，邀请了一些媒体，还有众多京都华族圈的宾客。
由于媒体在场，不能太奢靡，房间里只亮着几盏台灯，光线在周纪言的眉骨处投下了一道斜长的阴影。
壁龛里的挂轴换了一幅山水画，是藤原良平从仓库里特意挑出来的最朴素的一幅。
来客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椅子上，衣饰都刻意保持低调，但某个客人不经意间露出的袖口内衬，仍是一种被禁止使用的名贵布料。
受邀而来的媒体记者们被安排在正厅左侧靠墙的位置，手里举着相机。
他们被允许拍摄正厅全景、勋章特写，还有荒木与藤原纪言握手的画面，但严禁拍摄任何可能暴露清泉邸内部格局的镜头。
仪式流程简单而郑重，荒木课长先是宣读了陆军省的人事晋升令。
晋升令上列举了藤原纪言在梅机关稽查队、特别行动队以及清乡物资审计方面的功绩。
周纪言从荒木手中接过那柄指挥刀，刀鞘质地冰冷，缠绕着金银丝线编织的饰带，刀柄末端镶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压在手里很有分量。
荒木照例说了些鼓励的话：“藤原纪言少将，参谋本部对你在南洋运力调度上的贡献表示赞赏。希望你在魔都任职期间，能够继续维持弟国在华东地区的经济秩序。”
周纪言低头在委任状上签下藤原纪言的名字，藤原雄一感慨万千。
“穿上这身军装，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周纪言看向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我不会辜负现在得到的一切。”
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些烈火。
荒木在旁边附和了一句，说藤原老先生放心，纪言少将的能力有目共睹。
藤原雄一便没有再说话。
华族宾客们开始依次上前祝贺，他们先对藤原雄一鞠躬，然后再转向周纪言，递上名片，介绍自己是某某分家的代表，或是某某产业的合伙人。
周纪言一一接过名片，点头致谢，偶尔回应一两句。
正厅角落里，藤原良平和青山直子并肩站着。
藤原良平穿着正装，衬衫领口有点紧，时不时用手扯一下领带。
他激动地看着周纪言接过指挥刀，把这一幕记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
青山直子无聊地吃着点心，等着午餐开饭。
仪式结束后，媒体被引到偏院的茶室用茶点。
荒木课长在正厅与几位老华族寒暄了片刻便告辞了，说还要赶回去参加陆军省的例会。
华族宾客们在正厅里逗留了一会儿，三五成群地交谈着。
话题从藤原家的产业调整，到瓜岛战役的局势，再到京都明年的春祭会不会因战事取消。
没有人再提藤原宗介这个人。
次日，授勋仪式登上了《大阪每日新闻》，标题是【华族青年将星：藤原家少将诞生】，配了一张荒木将指挥刀递给周纪言的照片。
照片下方附了几行简短的文字，介绍藤原纪言是京都华族出身、现任梅机关情报课长，在战时物资统制方面功绩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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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衔仪式结束后，周纪言径直走到了家事整理局的办公室，藤原良平跟在他身后。
“我离开之后，清泉邸的所有出纳都要经过整理局。账本不再由老管家保管了，让财务室的人每天下午五点前把审计报告送过来。”
周纪言拿起桌上那份新制定的《清泉邸安保与行政管理守则》，最后再检查了一遍。
“二少爷，关于大少夫人的日常开支，是否也纳入？”藤原良平低声询问了一句。
周纪言停下了翻阅文件的手，转过头看向窗外。
在走廊的一角，九条千代正好牵着藤原玲奈的手路过。
五岁的女孩穿着一件小振袖，目光好奇地打量旁边这些新换上的佣人。
“东厢一楼的所有需求可以优先满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