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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佐藤健次郎从镇上回来，怀里揣着一包退烧药和两个饭团，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他推开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藤原百合正蹲在灶台边熬粥，看见他回来，便放下粥勺站起来，在衣裳下摆擦了擦手上的水。
佐藤健次郎没有马上把信给她，而是先走到里屋，看了一眼千叶葵，确认她还在昏睡，然后才转过身来，把信封递过来。
他低声说：“在神社拿到的，雅子被藤原宗介抓了。”
藤原百合吃了一惊：“怎么会？”
她接过信封，拉出信纸展开，认出了是雅子的笔迹。
藤原百合把信读完，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闭了闭眼。
佐藤健次郎站在旁边，看着她把信折好塞进衣襟里，才开口：“你不能去。”
藤原百合抬起头看他。
“这是陷阱，藤原宗介抓了雅子，就是为了把你钓出来。你一去，他就把你扣住，逼问你母亲的下落，到时候你母亲怎么办？”
藤原百合把祭祀的事情告诉了佐藤健次郎，但是没有告诉佐藤雅子。
沉默了一会儿，藤原百合开口：“如果我不去，雅子怎么办？她是为了帮我才被卷进来的，冒着杀头的风险帮我。
现在她被藤原宗介抓住了，我怎么能什么都不能做？”
想到雅子，佐藤健次郎也心痛，“但，你去了也救不了她。”
他走到灶台边，把退烧药放在台面上，声音低了低，“本来打算明早就送你上船，我再去接雅子，怎么会这么快......”
“那现在怎么办？”藤原百合叹气，“报警就不提了，如果藤原宗介把雅子交给特高课，说她是日虹的妹妹，她还能活吗。
所以我必须去。”
佐藤健次郎也沉默了。
小屋外面的风穿过灌木丛，发出沙沙声。
他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开口：“如果你非要去，我送你到若狭湾外围。
你进去谈，我在外面等。如果两个小时后你不出来，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我都回来直接带千叶夫人离开京都。”
藤原百合点了点头，走到里屋蹲下来，看着千叶葵的睡脸。
她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蜡黄，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呼吸浅而急促，胸口每起伏一次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藤原百合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鬓角时，千叶葵的眼皮动了一下。
“母亲，”藤原百合低声说，“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千叶葵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力气说出来。
她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藤原百合的手背上，停了两秒，又滑落下去。
藤原百合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
“走吧。”她对佐藤健次郎说。
佐藤健次郎从墙角的包袱里翻出一把短刀，牛皮刀鞘，刀刃被磨过，在煤油灯下泛着青白的光。
他递给藤原百合：“拿着防身。”
藤原百合接过刀，别在腰间，用外套的下摆盖住刀鞘。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屋的煤油灯在千叶葵枕边亮着，昏黄的灯光把她母亲的侧脸照成一种暖调的淡金色，像一幅快要褪完色的旧画。
佐藤健次郎跟在后面走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两个人沿着灌木丛之间的窄路往下走，一路无言。
藤原百合走在前头，步伐很快，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撞在耳膜上，一下一下的。
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指腹贴着牛皮磨光的表面，那个触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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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在京都的暮色里，小林谷快步穿过几条巷子，回到了侧门外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旁边。
他在车边站定，轻轻敲了两下后排的车窗。
周纪言把车窗放下来。
小林谷压低了声音，侧脸凑近车窗边缘：“二少爷，查到了。大少爷的心腹今天下午去了西郊一座废弃稻荷神社，之后没有回宅子，直接往北边去了。”
“北边？”
“是若狭湾方向。”小林谷说，“我跟着走了几里，看他是往海岸线去的，就回来报信了。他走得很急，不像是在闲逛。”
周纪言听完，靠在车座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正在暗下来的天色。
“看来他设局的地点在若狭湾。”周纪言说。
藤原澈坐在后座另一侧，闻言开口问：“谁设局？设什么局？”
周纪言答他：“我们刚刚去学校，老师不是说那个叫佐藤雅子的学生请假了吗？
我想应该是大哥抓了她，把她关在若狭湾，用她做饵，等百合去救。”
藤原澈恍然大悟：“那我们也去若狭湾吗？”
周纪言点点头，“嗯，我们一起去接百合。”
他转回身，对小林谷说：“你直接去问他们的进展，就说我们这边没有头绪，问到什么时候出发了再回来报告。”
小林谷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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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若狭湾的渔村在拂晓时分安静得像一幅印象派油画。
码头上的渔船桅杆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潮水拍打着石堤，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看不见对岸的山。
藤原宗介站在码头尽头的石堤上，面朝大海，背对着渔村，鞋底被溅上来的浪花打湿了一片。
心腹从渔村方向小跑过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大少爷，菅原去镇上租车了，我在村口那边守了一圈，没有看到人靠近。”
“继续守着。”藤原宗介没有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仓库。”年轻心腹低头应了一声，退回夜色里。
佐藤雅子从仓库后面绕出来，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倒是没什么伤痕，只是拒绝吃东西，现在看起来很憔悴。
藤原宗介垂下眼，整了整袖口：“你就站在这里吧，让百合看看，她的同学在这里等她。”
他转身回到仓库里，从内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五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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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山里那条通往海岸的窄路上，两个赶了一整夜路的人正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往下走。
佐藤健次郎在灌木丛里停住，没有再往前，藤原百合看见了仓库门口的身影，独自向前走去。
天光从铅灰变成湛蓝色，藤原百合走到了仓库门口。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藻气味和湿漉漉的沙土气息，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雅子？！”
藤原百合看清了人影，快步向前跑去，“你真的在这里！你怎么不跑？”
佐藤雅子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藤原宗介就在里面，他的手下在外面守着。”
藤原百合看到了她被绑住的双手，怒气涌上心头，连忙给她松绑。
“你现在能走吗？”
“能，我没事......”
藤原百合扶着佐藤雅子先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随后伸手推开了仓库大门。
门轴锈得厉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海风从她身后灌进去，吹动了里面唯一一盏煤油灯的火焰。
仓库约莫两间屋子的宽度，弥漫着鱼腥、铁锈和海水潮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藤原宗介坐在正中央一只倒扣的木箱上，双腿交叠，双手拢在袖子里。
煤油灯放在他脚边的地上，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把眼窝的阴影拉得很深，下颌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比平时更锐利。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织，领口干净，袖口平整，衣摆铺在木箱面上，体面且漂亮。
藤原宗介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调整坐姿，只是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你来的时候，应该把千叶葵一起带过来，省得我再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