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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沈怀瑾从银行内部弄到的流水，过去两个月里，通过正金银行转出的可疑资金已经翻了一倍。
这些钱大多流向了南洋的一些私人账户，开户名都是儿玉机关的关联公司。”
小林谷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机关里的人都在看风向。”
车窗外，江上的风正在顺着河道向城市中心吹拂过去。
江上的驳船比一个月前更多了，桅杆密得像冬天落光了叶子的树林。
藤原公馆在远处显出了模糊的轮廓。
汽车刚停稳，藤原良平已经眼疾手快地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极为殷勤。
“藤原少将，您小心台阶。”
周纪言哭笑不得地下车，整了整领口。
藤原澈已经在门口等待。
“哥哥。”他笑着迎上来。
周纪言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打量了他片刻，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都瘦了。”
藤原澈下意识站直身体，挺了一下胸，“没有啊。”
周纪言没有戳穿他。
藤原澈回来后要面对诸多事务，就算有陈良和小林谷的协助，肯定也累坏了。
周纪言没忘记给他写信，一周就要寄两三封，估摸着上一封刚到就得写下一封了，藤原澈的回信里从来没喊过累。
“进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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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里还是老样子，一盏明亮的顶灯，鞋柜上放着佣人早上擦好的几双皮鞋。
周纪言没想到的是，藤原百合和千叶葵也来了。
藤原百合早就听到说话声，站在客厅门口等他们。
千叶葵则穿着一身素色和服坐在沙发上，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她来魔都一个多月，气色比在京都时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一点血色。
藤原百合向她喊：“纪言哥回来了。”
千叶葵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周纪言哪儿能等长辈来迎他，连忙快步走过去扶她坐下。
“千叶夫人，小心点，先坐着吧。”
千叶葵朝他伸出手，周纪言马上回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但比在京都时有力了一些。
千叶葵的声音有些沙哑：“一路上辛苦了，纪言，好孩子，你也歇歇吧。”
周纪言点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开口道：“不怎么累，就是闷，待会儿晚饭我们吃点好吃的。”
藤原良平和小林谷各提着两个皮箱从车上下来。
小林谷轻车熟路地往楼上走，藤原良平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
这是一栋西式的砖混建筑，三层主楼和旁边一层的副楼。
一楼的大客厅里没有传统和式客厅的挂轴或者榻榻米，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藤原良平跟着小林谷上了二楼，小林谷走到一间卧室门前，给他介绍。
“这里是二少爷的卧室，那边是书房，穿过走廊就是澈少爷的房间，再往里走是卫生间。
你等会儿如果要用卫生间，从一楼侧门出去，去副楼的佣人卫生间，不准用二楼的。”
藤原良平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我知道了，那我们住哪儿，也住一楼吗？”
小林谷打开卧室门，把行李放在卧室地板上，“我租住在梅机关旁边，你的话，要看二少爷怎么安排。”
“这样啊。”
藤原良平有些失望，还以为自己也能住藤原公馆。
他放下行李，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下：1942年10月4日，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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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藤原澈坐在他旁边，两人手里端着佣人刚泡的茶。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光秃秃的树枝把阳光切成碎片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千叶葵坐在他对面，手搭在膝盖上，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一点笑意，和清泉邸里那个缩在昏暗房间里的女人判若两人。
周纪言问她：“千叶夫人这一个多月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的。”千叶葵的手与藤原百合的手握在一起，“百合每天都扶我去院子里散步，我能听到风的声音。”
她偏过头，对着藤原百合的方向，“就是这里的空气比京都湿很多，我不太习惯。”
“魔都靠海，冬天湿冷夏天闷热。不过等开了春，在院子里多摆几盆花，您闻到花香就知道是春天了。”
千叶葵笑了一下，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
藤原百合穿着在魔都新做的素色毛衣，头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利落不少。
她看着母亲笑，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周纪言抬起头，对着二楼喊了一声，“对了，良平，你先下来。”
藤原良平正缠着小林谷问东问西，问藤原纪言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听到指令，赶忙收起小本子，一溜小跑地顺着木质楼梯下来。
周纪言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铜质钥匙，递给藤原良平。
“副楼还有一间空出来的休息室，虽然窄一点，但有独立的出入口，不用经过正厅。你搬一套被褥进去，这段时间你就住在那里，方便随时处理京都送来的加急电报。”
藤原良平原本已经做好了要去挤租房的准备，此时听到能住在公馆的副楼，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双手接过钥匙，弯腰行礼，“谢谢藤原少将，我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耽误。”
小林谷从楼梯口走过来，看了一眼藤原良平，随后对周纪言点点头，示意二楼的行李已经按照要求分类码放好。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走向厨房的方向，去查看今晚的食材。
他知道自己和藤原良平的分工不同，他主要是处理梅机关的事情，靠近梅机关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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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藤原澈好奇地问：“哥哥，他是谁？”
周纪言从藤原澈手里接过已经喝空的茶杯，顺手将其放在了茶几上。
“他叫藤原良平，是从分支里选出来的一个高材生。在京都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做事很利索。”
藤原澈了然地点点头，又凑近他小声说：“等会儿吃完饭，我去书房和哥哥说佐藤他们的事情。”
周纪言也小声地“嗯”了一声。
藤原百合走到窗边，拉开了半扇白色的纱帘。
她转过头，阳光照在她的脸颊上，那一层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纪言哥，我了解到魔都有很多夜校，我想等开了春，和雅子去找一所学校上学。
母亲现在状况好了不少，可以请一个人来照顾她，我也放心。”
周纪言看着她站在阳光里，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欣慰。
“你想好了就行，学习是好事，不过现在的局势乱，出入都得安排人跟着，你自己也要把华夏语学个七七八八。”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了一阵锅铲撞击铁锅的声音，随即是一股混合了葱油与江鱼鲜香的味道。
这股味道飘进客厅，让周纪言不自觉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稍微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