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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重返梅机关放映机的声音渐渐停了，最后一帧画面在墙上抖动了一下，随后变成了一片光点。
藤原澈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一侧，呼吸声变得平缓且沉重。
周纪言没有叫醒他，只是走过去，从旁边的沙发上拉过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关掉了放映机的开关，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窗外传来了最后一声汽笛，沉闷的尾音在黑暗中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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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纪言在京都做的事，其实比他本人更早抵达魔都。
消息最初是从一位被遣散的老佣人口中传出来的。
她在藤原家做了很多年，从德川美咲嫁进来之前就在清泉邸扫地，后来被藤原宗介少爷调去管供花。
藤原宗介死后不到一周，新接任的二少爷便以响应政府号召、缩减开支为由，给了她一笔丰厚的遣散费，让她回乡养老。
她坐在京都开往老家大阪的火车上，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不是普通人，而是大阪某商社驻魔都分社的经理，和梅机关的后勤课有过业务往来。
他到魔都第三天，这番话就被传进了梅机关。
梅机关的走廊很长，两侧是深绿色半截墙裙，白色墙灰在肩膀高度的位置被无数军装蹭得发灰。
关于藤原纪言的消息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在走廊里滋生，人们谈论着这位即将上任的新机关长。
有很多惧怕，也有更多钦佩。
而在那些更私密的聚会上，有人开始议论一个更让他们不安的话题：藤原纪言订婚的事。
新娘是京都一家医院的护士，据说是小时候认识的。
有人觉得藤原纪言在这个时候宣布订婚是对藤原宗介的不敬，大哥尸骨未寒就开始谈婚论嫁。
但也有人说藤原纪言根本不在乎订婚本身，他只是需要一桩婚事来巩固自己的权力。
娶一个平民，意味着他不在乎华族圈对他婚姻的看法，不需要靠联姻来获得任何外部支持。
而他的确不需要。
他有陆军少将的军衔，有梅机关机关长的权柄，还有藤原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身份，而且他把所有可能威胁他地位的人全部清除了。
所以他不需要靠娶任何人的女儿来拉拢权力。
说到这里，聚会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藤原纪言之所以让人恐惧，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人，而是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有据。
他从不留下把柄，把所有的结果都导向了对他最有利的方向，藤原家只剩下他一个人说了算。
藤原公馆里，周纪言对这些传闻心知肚明。
他知道自己在京都做的事已经传到了魔都，在别人嘴里被添油加醋。
不过他不在乎，甚至乐见这种恐惧的蔓延。
恐惧是一种比任何命令都更有效的管理工具，当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时候，就不会有余力去思考他在梅机关里真正要做的事。
他在藤原公馆里安安心心休息了一周，影佑祯昭的秘书来过一次电话，希望他尽快完成交接。
周纪言之前以舟车劳顿需要休整为理由拒绝了，而今天晚上，他打电话通知影佑的秘书，自己明天会去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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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雨像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地砸在窗棂上。
周纪言穿着崭新的少将制服，坐上轿车。
上午九点，黑色的轿车停在梅机关大楼门前，小林谷早早守在门口，撑开了雨伞。
周纪言从车后座跨出来，身上是崭新的陆军少将制服，领章上的金色五角星在昏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瞩目。
这是他晋升后第一次正式以机关长的身份踏进梅机关。
门口的两名宪兵原本正缩着脖子躲雨，一瞧见那对闪亮的少将领章和那张在军报上出现过的脸，整个人像是被通了电，猛地挺直了脊梁。
“藤原大佐......呃少将，哦不，机关长好！”
宪兵语无伦次地打招呼，舌头差点打结。
周纪言没说话，只是略微点了下头，径直走了进去。
大厅里原本有几个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抽烟闲聊的文书和勤务兵，一瞧见那抹挺拔的身影和随行的小林谷，立马掐了烟，贴着墙根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栋大楼似乎都因为这个年轻少将的到来而变得紧绷了。
周纪言走进影佑的办公室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姜汤味和艾草烟气。
影佑祯昭原本会在今年6月调任驻拉包儿要塞的第38师团师团长，然后被美军绕过防区，一直在孤立状态下直到战争结束。
最后肺结核病情恶化，于1948年9月病死，终年55岁。
而周纪言的到来暂缓了他的命运，他在梅机关一直呆到了10月，要等周纪言交接完他才会离开。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纪言非池中之物，如果6月把影佑调走，派新人再来当周纪言的上司，只怕他会不服。
现在捱到十月底，正好可以给周纪言空出来一个萝卜坑。
影佑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披着一件加厚的羊毛坎肩，脖子上还围了条深灰色的围巾。
他正拿着一块手帕捂在鼻尖，闷声闷气地咳嗽了几声。
“藤原君来了？坐，快坐。”影佑的精神头看着还可以，只是说两句话就要咳嗽。
他指了指对面的皮椅子，“这魔都的秋天，我这感冒反反复复快半个月了，还是没好透。”
周纪言把公文包递给小林谷，从外套里面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高级润喉糖——其实是从空间里拿的。
“影佑少将，您这病得静养，魔都的温差大，别太操劳了。等回了京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那边干燥些，您也就舒服了。”
影佑笑了笑，接过那盒糖翻看了一下，点点头：“你有心了。今天你来，把这最后的手续办了吧。
Tokyo那边的委任状已经发到了各部，从明天起，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就是你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大串钥匙，还有一本黑皮的硬面本。
“这是机关长专用保险柜的钥匙，还有几个秘密仓库的进出凭证。
这本本子上，记着我这几年在魔都发展的几个特别单线联系人，他们不属于梅机关的正式编制，以后只有你一个人能动。”
影佑说话间又咳了两声，他含住一颗润喉糖，缓了缓，“这些东西，以后就是你的了。”
拉包尔（Rabaul）是巴布亚新几内亚东新不列颠省的城市，位于新不列颠岛东北部加泽尔半岛沿海，1942年1月底被日军占领。（读了好几遍都没读清楚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