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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人生五十年(第1/2页)
狂风卷挟着粗糙的沙砾,无情拍打着边境高墙那斑驳的石砖。
高墙内部的叛军大营里,一盆盆燃烧的篝火驱散了些许初冬的湿冷。
中军大帐内,雷蒙德将军端坐在宽大的沙盘桌后,借着昏黄的烛光,批阅着前线送来的物资耗损报告。
副官卡尔犹如一杆标枪般伫立在长桌侧方,双手交叠放在腰间,安静等待着长官的下一步指示。
厚重的防风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风雪夹杂着寒气涌入帐篷。
那名刚刚从皇都死里逃生的队长,带着身后四名互相搀扶的残兵,步伐踉跄地走入中军大帐。
队长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冷硬的泥地上,低垂着头颅,身上沾满的泥污与血水顺着甲片缝隙滴落。
“将军,属下办事不力,带着兄弟们私自脱离防线,请您降罪。”
队长的嗓音沙哑粗粝,透着长途跋涉后的极度疲惫,却没有丝毫逃避责任的意思。
雷蒙德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视线在五人身上缓缓扫过。
“我听说你们几个不知死活,跨过隔离带去了那座被诅咒的皇都。”
雷蒙德的声音低沉浑厚,听不出明显的喜怒,却让整个帐篷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队长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抬起头,迎上统帅审视的目光。
“将军,我们只是想去替死去的家人报仇,去看看那个暴君留下的孽种是不是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结果我们见到了那个所谓的皇储,他身上没有半点超凡力量的波动,完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队长将皇都城墙上发生的一切,包括楚智那番关于先皇罪孽的说辞,以及那两个强得离谱的神秘护卫,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卡尔站在一旁,听着队长带回来的情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雷蒙德安静听完,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宽大的沙盘桌,走到队长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这名百战老兵,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所以,你不仅违抗了我的军令,擅离职守,还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放了一条生路,夹着尾巴逃回了我的大营。”
雷蒙德缓缓抬起右手,粗糙的手指扣住腰间的剑柄,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那柄沉重的长剑被他抽了出来。
“你让我这个三军统帅,拿什么去向外面那几万个恪尽职守的将士交代。”
队长仰起脖颈,闭上双眼,露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姿态。
“属下自知触犯军法,死不足惜,只求将军看在他们四个是被我蛊惑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旁边的四名队员齐刷刷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地替队长求情,场面显得悲壮而凄凉。
雷蒙德冷哼一声,将长剑扔给旁边的执法卫兵,语气中透着不容违逆的森寒。
“全拖出去,就在中军帐外斩首示众,把他们的脑袋挂在营门上,让所有人看看违抗军令的下场。”
卡尔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挡在卫兵面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将军开恩,队长他们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且他们带回了皇都虚实的重要情报,罪不至死啊。”
卡尔言辞恳切,试图为这些曾经在怪物堆里救过彼此性命的战友争取一线生机。
“慈不掌兵,卡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雷蒙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火星四下飞溅,惊得卡尔连连后退。
“如果我今天放过了他们,明天就会有更多被仇恨蒙蔽双眼的蠢货,吵着闹着要越过防线去皇都杀人。”
雷蒙德指着帐篷外的风雪,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
“军法就是军法,谁敢触犯,就只有死路一条,拉下去执行。”
卫兵们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不顾卡尔的阻拦,强行将五人拖出了帐篷。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刀斧劈砍声,帐篷外归于死寂。
雷蒙德转过身,背着手走向大帐后方的密室,留给卡尔一个冷硬的背影。
“卡尔,进来。”
密室的门被推开,里面没有生火,只有几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夜明珠镶嵌在石壁上。
卡尔满心愤懑与不解地跟了进去,反手将厚重的石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将军,属下不明白,明明只是一顿几十军棍就能解决的事,您为什么要下这般重手,平白折损我们自己的精锐。”
卡尔看着统帅宽阔的脊背,终究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雷蒙德走到石桌前,拿起酒壶,倒了两杯劣质的烈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卡尔面前。
他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透出令人胆寒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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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他们违抗军令吗,卡尔,你把这个世界的残酷想得太简单了。”
雷蒙德将空酒杯拍在桌面上,卸下了外面那层雷霆暴怒的伪装,语气变得低沉而沙哑。
“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带回来的那个情报,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害死我们几万个兄弟。”
卡尔捧着酒杯,脑海中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统帅的话语。
“皇储是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这难道不是我们攻破皇都、彻底终结那个暴君统治的最佳时机吗。”
卡尔急切开口,试图理清这其中的逻辑。
雷蒙德走到密室墙壁悬挂的那幅巨大帝国地图前,手指在皇都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两下。
“五十年前,帝国风雨飘摇,周边强敌环伺,差点就要面临灭国的危机。”
雷蒙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了一段尘封的秘辛。
“先皇为了挽救败局,在皇都地下那座古老的遗迹里,用数万生灵作为祭品,召唤了一位不可名状的古老邪神。”
“那位暴君和邪神签订了一份契约,邪神赐予帝国五十年的繁荣昌盛,让哈姆雷特帝国的铁骑横扫了周边所有国度。”
雷蒙德转过头,看着卡尔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缓缓吐出最后半句话。
“而作为交换,五十年期限一到,整个哈姆雷特帝国的一切,包括皇族、领土、所有子民,都将被邪神连本带利地收走,充作下一次苏醒的祭品。”
卡尔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几滴酒液洒落在石板上。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骇人听闻的内幕,这种关乎整个帝国存亡的秘密,足以将任何人的理智压垮。
“这个秘密,只有先皇才知晓,我也是在先皇临死前,才从他留下的密函里得知了真相。”
雷蒙德走回桌旁,拿起酒壶重新为自己满上一杯。
“邪神索命的倒计时已经近在咫尺,你现在还觉得,攻破皇都去杀那个废柴皇储,是个绝妙的主意吗。”
卡尔愣在原地,浑身冰冷,顺着雷蒙德的思路深入想下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将军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现在攻破帝都,彻底终结了哈姆雷特帝国。”
卡尔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么邪神的契约目标就会失去原本的锚点,转而降临到我们这些覆灭帝国的叛军头上。”
雷蒙德赞赏地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拥兵数万,却偏偏要在边境筑起这道阻挡怪物的高墙,宁可背负叛军的骂名,也绝不向皇都迈出一步。”
雷蒙德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高墙外围的叛军领地与内部的皇都隔绝开来。
“那个破败的皇都不能灭,那个身上流着暴君血液的皇储更是不能死。”
“他必须安安稳稳坐在那个残破的皇座上,像一头养在屠宰场里的猪一样,维持着帝国正统的名号。”
雷蒙德的语气冷酷到了极点,透着上位者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决绝。
“只要帝国名义上还存在,皇储还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等那位古神真正苏醒,讨要五十年前那笔血债的时候,祂的账单就会寄到皇都,去找那些可悲的替死鬼。”
“我们用整个帝都的人命去填饱邪神的胃口,才能为墙外的数万将士,换取在这个末日里活下去的微茫希望。”
卡尔听完这番话,呆立良久,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统帅为什么会毫不留情处死那支归来的小队。
如果小队将皇储是个普通人的消息散布出去,军营里那些被仇恨折磨的将士,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向皇都复仇。
一旦他们杀死了皇储,毁掉了那个用来吸引邪神火力的活靶子,整个边境大军都将万劫不复。
雷蒙德杀他们,是为了封死消息,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卡尔放下手中的酒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面向雷蒙德,深深鞠了一躬。
“将军深谋远虑,为了兄弟们的生路,不惜独自背负残暴的骂名,属下愚钝,直至今日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卡尔的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叹服与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统帅,抛弃了一切感性与仁慈,在绝境中冷血地拨弄着命运的筹码。
雷蒙德摆了摆手,看着地图上代表皇都的标记,眼神晦暗莫名。
“传我的军令,加强高墙防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胆敢靠近皇都十里之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