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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璐璐沉默了几秒。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幅度不大，但隔着几步远也能看得清楚。
“如果我不去呢？”
蓝衬衫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封面，推到她面前。
文件夹里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白纸黑字，标题是《艺人违约解除合同及赔偿协议》。
他用手指在纸张边缘点了两下。语气有些冰冷地说道。
“你要是不去，这份东西明天就会发到法务那边。合同里的违约条款你自己翻过，赔偿金额是签约价的十倍，外加公司为你投入的宣发费用和项目违约金，加在一起差不多这个数。”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来让赵璐璐看。
赵璐璐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着那个数字，脸色更白了一层，原本那种疲惫的状态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取代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个数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甚至是打官司都赢不了，因为他们公司实在是太强了，对付这些艺人的手段简直是轻轻松松。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无话可说。
每天都是这样的话，自己又能解决什么呢。
李晴雪站在走廊里，那番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身体已经绷到了极限，下一刻就要朝那扇门冲过去。
林川在她肩膀上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力道不重，但稳得让她往前冲的劲头被完全压住了。
她转过头看了林川一眼，眼神里全是急切和不甘，林川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现在过去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只会让矛盾更加计划。
其实林川心知肚明，这件事的问题其实不咋这个男人身上，他只是一个传话的，或者说只是一个跑腿。
所以他才能这么强硬，问题既然不是他，那找他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不如自己去找真正能解决的人去解决眼前的麻烦，那这个人其实不用多说也知道是谁。
九十那个所谓的陈总。
办公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赵璐璐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蓝衬衫男人，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李总，我进公司三年，每一场活动都没推过，每次行程都提前到，你需要加场我就加，需要改期我就改，我没有欠过公司任何东西。你不能因为我不想做那种事，就把这些东西压在我头上。”
蓝衬衫男人靠回椅背，双手摊了一下。
“这不是我压你。是市场规则，是行业生态。你不去，陈总不高兴，公司拿不到钱，项目停摆，谁担这个责任？你自己想想清楚。”
赵璐璐没有再说话。
她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伸出手去拿桌面上那份文件。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指尖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把文件拿了起来，攥在手里，转身朝门口走来。
林川在李晴雪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两个人同时朝侧面退了一步，贴着走廊的墙壁站定。
赵璐璐推门出来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到走廊里有人。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合拢，指示灯显示下行。
李晴雪攥着拳头，牙关咬得很紧。
等电梯的楼层数字跳到十六的时候她才松开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混蛋，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林川没有接话。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蓝衬衫男人在赵璐璐离开之后也没有出来，灯还亮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不过林川也懒得偷听，无非就是写裤裆里的烂事，自己没兴趣知道他们的秘密。
“走吧。”
林川说道。
他转身朝楼道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李晴雪跟在他身后，憋着一肚子火却没有再多说，她知道林川不让冲进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两个人走楼梯下了十七层，从侧门出去，回到车上。
李晴雪坐进副驾驶的时候重重关了一下门，力道没控制好，车身跟着晃了一下。
林川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开动，靠在座椅上想了几秒。
“你刚才说那个陈总，全名叫什么来着？”
“陈瑞。”李晴雪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番对话残留下来的愤怒。
“做地产的，后来开始投娱乐项目，圈子里风评很差。”
林川拿出手机在地图软件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跳出来几家关联公司的地址，其中一家的标注是“瑞达投资有限公司”，地址在国贸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
他把手机屏幕递给李晴雪看了一眼。“是这家？”
李晴雪凑近看了看，点了头。“就是他公司的注册地址。”
林川把手机收回来，挂挡松手刹，车子驶出路边车位，朝那个方向开去。
李晴雪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要去哪。她已经猜到了。
国贸附近的写字楼比东三环那栋高出不少，外墙的灯光更密集，大堂里的水晶吊灯在夜间也亮着，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光发亮。
林川把车停在地面停车场，带着李晴雪走进了一楼大堂。
前台的值班保安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到有人进来就抬了一下眼皮。
“找谁？”
“陈瑞。”林川没有绕弯子。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大概是从他的穿着和气场判断出不好糊弄。“陈总不在公司。你有预约吗？”
“没有。你告诉他，有人来谈赵璐璐的事情，他知道是什么事。”
保安愣了一下，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和陈瑞那个圈子里的人有关系。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讲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他挂了电话之后看着林川，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些：“陈总说让你上去，十九楼，出电梯右转。”
林川点了下头，带着李晴雪进了电梯。
李晴雪按了十九楼的按钮，电梯门合拢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林川没有说话，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十九楼的装修比楼下大堂又升了一档。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是米白色的软包墙面，每隔几米挂一幅装裱好的抽象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看到电梯门打开就迎了半步上来。
“陈总在里面等你们。”
她的声音很职业化，语速适中，语调平稳。她转身推开了那扇双开木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办公室里很大。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外是国贸片区的夜景，远处写字楼的灯光连成一片密密的亮斑。
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材质，桌面很大，上面摆着一台电脑，一个妆模作样的山水画框，还有写字用的宣纸插着几支笔的笔筒。
陈瑞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看上去十分的嚣张。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的样子稍微年轻一些，三十出头，五官有些猥琐，眼神里的审视感让那张脸显得不那么容易亲近，甚至是明显的敌意。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林川和李晴雪走进来，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其实他没认出林川，说实话，他平时见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更不会觉得当时林川和赵璐璐出一顿饭就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毕竟自己可是赵璐璐公司的实际拥有者，想让她们就范简直是手拿把掐。
“你说你来谈赵璐璐的事。你是她什么人？”
“不是她什么人。”林川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征求他的允许。“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她的事你最好别再插手。”
陈瑞手里的钢笔停了。
他把笔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弧度不大，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
“你是她新请的保镖？还是她家里人？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句话？”
林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让她去吃饭、喝酒、陪你的投资局，然后拿合同和违约金压她。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李晴雪又急又气地说道。
陈瑞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一截。
“我做什么事不需要跟你们解释。她签了合同，合同里写明了公司有权安排商务活动，她不配合就是违约。你要是替她来谈解约，把违约金付了，我这边马上放人。你付得起吗？”
“我没打算付违约金。”